短短十來天,馬克宏搞了兩件大事。四月下旬他在雅典跟希臘總理見面的時候,直接拋出一句“歐洲必須覺醒”,說中美俄三方都在拚命反對歐洲,日子很難過。沒過幾天,法國那個經濟部長萊斯屈爾,又以七國集團東道主的身份,把其他六國拉到線上開了個會。會議目標非常明確——打破中國在關鍵礦產領域的地位。
這聽起來像是歐洲在認真對付中國。但問題是,這裡面有一筆怎麼算都算不清楚的帳。馬克宏嘴上說“中美俄三方一起跟歐洲作對”,可G7會議上坐下來跟誰談呢?還是美國。同一批人手拉手開會,轉頭就說人家在反對你。這種說法的邏輯困境,稍微想一想就能看出來。
更值得玩味的是,就在G7開會討論怎麼聯手對付中國的那一周,美國那邊一點都沒閒著,直接對歐盟的汽車產業甩出了新一輪的關稅威脅。一邊拉你開會,一邊捅你刀子,這就是七國集團的“團結”。馬克宏心裡當然清楚這一點。他之前一直嚷嚷歐洲不能一直當美國的跟班,說什麼“歐洲不應成為美國的附庸”。這話說了好幾年了,是真是假其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必須說,因為這是他唯一能在歐洲內部拿得出手的政治資本。但問題是,他跑去跟美國一起開會對付中國,這不是打自己臉麼?
很多人覺得馬克宏瘋了,一邊罵美國一邊跟美國合作。其實他沒瘋,他只是把一筆帳算得很清楚。
第一筆帳是歐洲內部的。這些年歐盟內部吵成一鍋粥,東歐那些國家對俄羅斯恨得牙癢癢,德國跟中國有著巨大的貿易利益,匈牙利又經常跟布魯塞爾唱反調。馬克宏要當歐洲的老大,得找一件大家都能同意的事。什麼事最合適呢?搞一個共同的假想敵。把中國和俄羅斯拎出來說我們在共同應對威脅,是目前最能撮合歐洲內部的一根繩子。馬克宏很清楚,沒有外部壓力,歐洲就是一盤散沙。
第二筆帳是法國的地緣位置。法國在非洲的傳統勢力範圍正在被侵蝕,法語非洲影響力在縮水,印太存在感又不夠強。在美國那邊越來越靠不住的情況下,只能在歐洲框架裡重新確立自己的存在。所以馬克宏那個“歐洲覺醒”,本質上是一個法國主導下的歐洲。他搞G7線上會議,在礦產領域搶話語權,核心目的不是為了服務歐洲,而是讓法國重新回到領導位置上來。
第三筆帳是貿易保護主義。法國的製造業特別是汽車業這些年日子很難過,電動化轉型趕不上發展速度,中國的新能源車又衝進了歐洲市場。馬克宏喊“去風險”,喊“減少對華依賴”,其實就是把產業競爭力下降的鍋甩出去。保護主義這個東西,經濟好的時候大家都不好意思提,經濟下行了反而成了政治正確。
G7開會想搞的那個所謂關鍵礦產聯盟,聽著挺嚇人,但實際操作起來困難非常大。問題不在於目標有沒有共識,而在於方法上完全不一致。美國想把那個什麼共享儲備庫設在自己境內,理由是你們要稀土是吧,我這邊有現成的礦山。可德國人歐洲人都不是傻子,擺脫了對中國的依賴之後,又往美國那套枷鎖裡跳,圖什麼?
歐洲現在陷入了一個尷尬的死循環。在安全上,還得仰仗美國的軍事保護,北約這層皮想脫下也沒那麼容易。在經濟上,歐盟從中國進口的貨物佔總額的五分之一以上,中國又是很多成員國最大的貿易夥伴,想切斷這一層,成本高得離譜。有智庫算過一筆帳,如果未來幾年內強行替換掉十幾個關鍵行業裡的中國供應商,光成本可能就要接近三千多億歐元,這還不算供應鏈斷裂帶來的後續影響。
最核心的問題其實在技術層面。中國在稀土等領域佔據優勢地位,是通過幾十年的生產實踐、技術積累形成的能力,不是政客開會畫個大餅就能推倒重來的。這一點很多人不願意面對,但事實就是這樣。
馬克宏想當歐洲的核心,但法國自己內政上並不穩定,財政狀況也遠沒有恢復到可以大搞產業投資的地步。德國那邊也不太買他的帳,比如在關鍵礦產問題上,大眾寶馬在中國的利益太深,不可能跟著法國一條道走到黑。東歐國家更是盯著俄羅斯,對中國問題興趣不大。
這種局面決定了,馬克宏的“歐洲覺醒”口號在內部其實響不起來。歐洲需要做的不是選邊站隊,而是如何在中美之間找到一塊屬於自己的自留地。但這塊自留地需要真金白銀去建設,需要統一協調的產業政策,還需要一條靠譜的安全體系。問題是,這些要素歐洲目前一樣都不太拿得出來。
所以說到底,法國牽頭搞這個G7線上會議,本質上是一場形式大於內容的表演。給美國看,我們還在認真合作對付中國;給歐洲其他國家看,法國在挑大樑;給中國看,我們手裡有牌要打。只不過這張牌,到底能打出什麼效果,可能連馬克宏自己心裡也沒底。 (時報國防看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