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一輪波及美國、英國、日本和韓國的主權債券拋售潮中，日本國債價格因跌幅顯著受到市場關注。
5月15日，日本30年期國債收益率上升13個基點，達到4.035%，創1999年以來最高水平；日本20年期國債收益率升至3.654%，創1996年以來新高；日本10年期國債收益率上升7個基點，至2.7%。這意味著，日本國債遭遇猛烈拋售，價格跳水。
市場分析認為，日本國債的最新一輪拋售主要出於市場對其國內債務可持續性的擔憂，以及美國經濟表現給日本債券帶來外溢壓力。此外，在中東局勢推高油價，通膨風險或從短期衝擊轉為長期趨勢的背景下，有日本央行審議委員呼籲加息，這一預期進一步加劇日本國債的拋售。值得注意的是，同一時間，全球主要債市的拋售壓力進一步加劇。
日本長債收益率走高，還觸發日本股市和匯市震盪。日本債市緣何遭遇調整？在日本股債匯市場持續調整的情況下，日本央行能否兌現加息預期？
日本長債利率創新高
東京債券市場上，作為代表性指標的10年期國債收益率一度升至27年新高。外界正在觀察，日本長債利率突然飆升，究竟是偶然波動，還是中東衝突、通膨反彈與貨幣政策轉向交織的危險訊號。
在法國里昂商學院管理實踐教授李徽徽看來，日本國債長端利率飆升，說明日本債市的定價邏輯遭遇重估。他向21世紀經濟報導記者表示，首先，日本正從長期低通膨、低利率狀態切換至“正利率再定價”。日本10年期國債收益率已升至約2.73%，這並非短期波動，而是期限利率中樞的整體抬升。其次，日本的通膨壓力重新外溢至債券市場。日本4月企業物價指數同比上漲4.9%，顯著高於預期；進口物價同比上漲17.5%，能源價格與日元走弱共同推高了輸入型通膨。再次，日本央行作為過去日本國債最大的買方正在退出極端寬鬆政策，市場也因此要求更高的期限溢價。
還有受訪專家認為，日本政府的擴張性財政政策也是國債長端利率上行的推手。中國國際問題研究院亞太研究所特聘研究員項昊宇向21世紀經濟報導記者表示，日本實施持續的財政擴張政策，國債供給增多，市場對債務可持續性的擔憂加劇，而機構主動減持日債也推動收益率上行。
近期，全球債市不約而同響起警報。5月15日，美國30年期國債收益率上升至5.056%，創下10個月新高，10年期美債收益率觸及4.512%。5月15日，英國30年期國債收益率攀升約10個基點至5.748%。
對此，中航證券首席經濟學家董忠雲向21世紀經濟報導記者分析表示，近期全球主要債市的同步動盪，有三方面原因：
- 首先，通膨預期升溫。美國4月CPI同比增長3.8%，創近三年新高，疊加中東局勢對能源價格的持續擾動，市場對主要央行推遲寬鬆甚至重啟加息的預期顯著增強。
- 其次，政策不確定性上升。聯準會新主席華許5月15日正式就職，其“縮表換降息”的政策主張複雜且尚未經過市場檢驗，投資者需時間消化其政策框架。英國央行還面臨工黨支援率走低、政局不確定性攀升等多重變數，市場對於其年內加息兩至三次的預期定價持續走高。
- 另外，跨市場聯動影響。美、英、日三國債市存在顯著的聯動性，套息交易和全球資產配置形成傳導鏈條，投資者減持長端債券具有一定的同步性。
若全球債市震盪持續，是否會進一步傳導至日本債市？董忠雲認為，雖然決定日債走勢的根本原因仍在日本國內，但外部影響仍會給日本國債帶來額外的壓力。
日本央行如何抉擇
日本長期國債市場的持續波動，已經對其國內市場造成多方面衝擊。與此同時，日本市場股債匯“三殺”的場景再度出現。
項昊宇分析稱，日本長期國債收益率走高，會從多維度衝擊本國各類市場與經濟基本面。在經濟層面，日本全社會面臨融資成本上行的壓力，壓制企業實業投資和居民房貸、消費信貸需求，拖累經濟復甦步伐，同時大幅增加日本政府債務利息支出，加重財政負擔；在匯市方面，日元匯率短期受加息預期提振小幅走強，但中長期受經濟走弱拖累易再度貶值，反過來加劇輸入型通膨；在股市方面，地產、公用事業等利率敏感類股估值承壓明顯，大盤整體估值被壓制，而出口類股可依託日元貶值形成盈利避險，股票市場整體或呈現明顯的結構性分化行情。
董忠雲認為，若日本國債收益率溫和上行，對日本市場的影響將是漸進的；但若國債收益率上行速度過快，後續也可能觸發股票市場、外匯市場等連鎖調整。
在本輪日本長期國債利率攀升之際，全球債市也正經歷震盪，有市場分析認為是與中東局勢引發的通膨擔憂有關。不過受訪專家普遍認為，目前全球主要發達經濟體的通膨尚未演變成全面持續性的通膨。
李徽徽認為，日本的通膨壓力率先從上游及進口端顯現，而非居民消費端的全面爆發，“總體而言，全球通膨並非線性飆升，而是進入‘高波動通膨’的格局。這意味著通膨均值未必大幅走高，但市場對通膨尾部風險的定價明顯上升。”
目前，日本通膨呈現溫和上升的狀態。日本央行公佈資料顯示，4月批發價格同比上漲4.9%，高於市場預期的3.0%，較3月修正後2.9%的漲幅明顯擴大，反映通膨壓力持續增強。基於通膨上升的現狀，日本央行內部鷹派的聲音不斷增強。
日本央行公佈的4月貨幣政策會議意見摘要顯示，日本央行委員會內部已出現鷹派分歧，部分決策者主張盡快加息，甚至有委員明確提及6月行動的可能性。
“日本通膨持續高於政策目標，日元貶值加劇輸入通膨，疊加全球貨幣政策收緊大環境，倒逼央行退出寬鬆周期。”項昊宇分析稱，市場預計日本央行將在下月加息具有邏輯支撐，但日本央行在加息決策上仍有多重顧慮：一是國內經濟復甦基礎十分脆弱，加息極易進一步壓制疲軟的內需與企業投資；二是日本政府債務規模龐大，加息將顯著增加財政付息壓力，危及債務穩定；三是長期低利率下金融機構重倉國債，加息或引發資產估值虧損，衝擊金融體系穩健性，同時還需兼顧與擴張性財政政策的節奏平衡。
顧慮猶存，日本央行會如何抉擇？李徽徽預計，日本央行最可能的做法是“小幅加息，並強調漸進性”。他認為，日本央行不會重回激進緊縮，而是通過一次加息穩定通膨預期，同時以鴿派措辭避免長期利率失控。
只不過，市場並不排除日本央行會再次“失約”的可能。項昊宇分析稱，若日本央行下月暫緩加息，日債收益率可能出現短期階段性回落，市場對貨幣政策收緊的預期短暫降溫，債市集中拋售的情緒或將有所緩和。但從長期來看，日本國債收益率難以出現趨勢性下行，大機率維持高位甚至繼續上行。 (21世紀經濟報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