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中國大模型呼叫量是美國的4倍,卻賺不到錢?

中國大模型在2026年第一季度全球周呼叫量是12.96兆Token,美國的4.3倍。但把月之暗面、MiniMax、智譜三家最能賺錢的獨立大模型公司ARR加在一起,不到5億美元。

還不夠OpenAI一個月收入的零頭。

這不是技術差距。DeepSeek已經證明了模型能力可以追平甚至局部超越。真正殘酷的,是呼叫量和收入之間的那條鴻溝,背後是一套二十年前就定型的社會土壤,一層疊一層的結構性鎖死。

先看一組讓投資人失眠的數字。

OpenAI年化收入250億美元,ChatGPT付費使用者超5000萬。Anthropic年化收入突破300億美元,從2025年底的90億到2026年4月的300億,只用了四個月,漲幅233%。微軟AI業務年化收入超370億美元,GoogleCloud單季收入破200億美元,同比增長63%。這四家年化AI相關收入已經超過千億美元。

中國這邊呢?

百度2025年AI業務收入400億元人民幣,阿里AI相關產品收入連續九個季度三位數增長,字節火山引擎MaaS定下今年沖百億的目標。但拆開本質完全不同:百度的400億包含了AI雲基礎設施和AI原生行銷服務——後者本質是把AI嫁接在廣告業務上產生的增量。阿里的AI收入,大部分是企業採購GPU和呼叫API的算力錢。字節的MaaS收入來自開發者呼叫豆包API,但豆包面向普通使用者完全免費。

這是AI賦能舊業務之後的增量收入,天花板是舊業務的總盤子。美國的AI收入,是使用者直接為AI創造的新價值付錢,天花板沒有上限。

C端差距更觸目驚心。

QuestMobile 2026年Q1資料顯示,豆包月活3.45億,千問1.66億,DeepSeek 1.27億——全部免費。ChatGPT付費率約4%到5%,付費使用者超5000萬。

同樣的使用者規模,一個在收錢,一個在燒錢

更極端的是定價,DeepSeek的API價格是OpenAI同類產品的二十分之一到五十分之一。這不是競爭策略,這是主動告訴市場:我的東西不值錢。

很多人以為等技術追上來,商業化自然就起來了。這個判斷錯得很徹底。技術差距可以追,商業化的差距追不上,因為後者不是技術問題,是土壤問題。

第一層土壤,是二十年前寫進DNA的免費文化基因

2003年360推出免費殺毒,打死卡巴斯基和瑞星。同一時期QQ用免費即時通訊教育了一整代使用者:在網上交流,不需要付錢。2006年百度超越Google,核心武器之一就是對使用者全面免費。這三場戰役共同完成了一件事——向整整一代中國使用者建立了根深蒂固的認知:軟體是免費的,用工具不需要付錢。

今天豆包不敢收錢,不只是競爭壓力。第一個收錢的人,真的會被第二個免費的競爭對手打死。這個博弈格局二十年前就固化了。

第二層土壤更少被討論,但影響更深遠:中國AI巨頭做AI的根本動機,不是讓AI成為獨立生意,而是讓AI成為強化原有生態的基礎設施

字節、阿里、騰訊、百度,沒有一家的生存依賴於直接向使用者收AI的錢。豆包使用者越多,抖音和頭條的資料越豐富,廣告收入越高。千問讓使用者在淘寶買更多東西,元寶讓微信生態更黏。AI是電商和社交生意的增長劑,不是第二主業。

這意味著他們不只是自己不願意收錢,他們的免費策略客觀上還在向整個市場施壓,壓低了整個行業建立付費認知的可能性。

反觀美國,OpenAI和Anthropic沒有廣告業務,沒有電商,沒有任何其他生意來交叉補貼AI。他們必須讓使用者直接為AI付錢,否則活不下去。沒有退路,才逼出了完整的付費體系。沒有退路,才逼出了Cursor、ElevenLabs這些從零定義新付費場景的AI應用公司。

美國44家員工少於50人的小型AI公司,總收入超40億美元,平均每名員工年創收超250萬美元——這不是公司多能賺錢,是付費土壤成熟的市場裡,AI商業化可以是什麼量級。

中國巨頭有的是退路,所以從來沒有被逼到那個位置上。

更致命的是整個行業還在自己澆汽油。2023年到2025年,中國大模型API價格戰堪稱史上最密集的自我價值毀滅。百萬Token呼叫成本從幾十元捲到幾元、幾毛、接近零。每一輪降價都被包裝成"普惠AI",但帶來的認知後果是災難性的:當所有人都在把AI價格打到接近零,這個行業實際上是在集體向市場宣告AI不值錢。

Anthropic的Claude Pro訂閱20美元一個月,大企業合同平均價值超53萬美元。ChatGPT Pro訂閱200美元一個月,Sam Altman公開說這個定價還在虧損。但他沒有降價,因為他知道一旦降下去,付費認知會斷裂,之後再想重建更難。這是一種很清醒的定價哲學:寧可虧損,不砸定價

中國的邏輯正好相反:寧可砸定價,把用量做上去再說。這條路在網際網路時代走通了,在AI時代,代價正在浮現。

最深的根,是從來沒有人練習過"為結果定價"。企業客戶問:你的AI幫我做什麼?大部分公司能回答。再問:幫我做完之後,我能節省多少成本,多賺多少錢,怎麼量化?大部分開始支吾。這不是定價策略問題,是整個行業還沒有形成"AI結果商業化"的完整方法論。

美國AI客服公司Sierra採用"AI自主解決了使用者問題才收費,沒解決不收",成立18個月估值100億美元。中國這邊,幾乎還沒有人走到這一步。

呼叫量的差距,技術追平之後會消失。收入的差距,技術追平之後還在。衡量中國AI商業化是否真正往前走的唯一標準,不是模型參數多大,是有多少人在合同裡認真寫下"結果條款",一筆一筆積累出真實的付費土壤。 (識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