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nus團隊要湊10億美元贖身,AI換殼套利徹底死了

10天談成的20億美元收購,4個月後被中國監管一紙禁令叫停,現在創始團隊又傳出要融資10億美元把自己"買"回來。

Manus這出戲,劇情反轉得比AI智能體執行任務還快。

據彭博社5月21日報導,Manus三位創始人肖弘、季逸超、張濤正在磋商一輪約10億美元的融資,估值至少要回到Meta當初收購時的20億美元水平,不足部分甚至可能自掏腰包補足。

如果推進下去,下一步是重組為合資公司,然後赴港IPO。

聽起來像是一個"浪子回頭"的勵志劇本?先別急著感動,這事兒的操作難度,可能比讓AI自己寫個作業系統還高。

把時間線往回撥。

2025年3月,Manus憑藉一段演示視訊一夜爆紅,邀請碼被炒至10萬元,4小時官網訪問量破千萬。6月,公司將總部從北京遷往新加坡,120人團隊裡只帶走約40名核心技術人員。12月,Meta以超過20億美元的價格閃電收購,從接觸到簽約只用了大約10天。創始人肖弘出任Meta副總裁,100多名員工在今年3月被編入Meta的Superintelligence Labs,團隊甚至已經搬進了Meta新加坡辦公室,拿到了企業帳號和內部系統權限。

也就是說,這筆交易在事實層面早已完成。人走了,錢付了,技術正在往Meta的40億使用者生態裡融。

然後,4月27日,國家發改委外商投資安全審查工作機制辦公室一紙禁令:禁止投資,要求撤銷交易。這是《外商投資安全審查辦法》實施以來,AI領域首個被公開叫停的外資收購案。

很多人把這事簡單理解為"中美科技博弈下的又一個犧牲品",但這個判斷太粗糙了。

監管真正打擊的,是一種被業內稱為"洗澡式出海"的資本套利模式——核心技術在中國境內研發、團隊是中國工程師、資料在中國產生,遇到監管風險就遷個註冊地到新加坡"洗白",再高價賣給美國巨頭。

用北京也迪律師事務所吳振華律師的話說,"換殼不等於換監管"。外商投資安全審查遵循"實質重於形式"原則,只要核心業務、技術或資料與中國存在實質聯絡,即便通過境外架構實施收購,照樣被納入審查範圍。

這個訊號比交易本身更重要。過去兩年,全球出口管制都盯著算力和大模型參數,但Manus案把監管注意力拉到了一個更敏感的維度:AI Agent。智能體不是在伺服器裡靜態躺著的模型權重,而是在使用者終端調度工具、組織資料、跨系統執行的"自動化基礎設施"。說白了,它控制的不是算力,而是"行動入口"。

這才是Meta願意花20億美元、10天閃電簽約的真正原因。祖克柏缺的不是又一個聊天機器人,而是能滲透進40億使用者日常操作的"數字管家"。

現在問題來了:已經吃下去的東西,怎麼吐出來?

終止僱傭關係、撤銷系統權限、重新安置人員,每一步都需要相關個人同意。而Manus的核心技術一旦被吸收進Meta生態,恢復原狀被法界人士形容為"從蓋好的大樓裡精準取回幾千塊磚頭"。

更微妙的是,據《華爾街日報》此前報導,肖弘和季逸超在3月被約談後,曾被指導在調查期間不要離開中國。這意味著創始團隊的人身自由度本身就成了交易變數。

即便如此,創始團隊還是要試。為什麼?一個直接的解釋是,不回購,Manus就徹底沒了。

但更深層的動機藏在港股IPO的敘事裡。目前智譜、MiniMax已先後登陸港股並受到資本市場熱捧,AI公司上市潮正酣。如果Manus能以"中國AI資產回歸"的姿態站上港交所,確實能講出一個不錯的故事。

但故事歸故事,生意歸生意。

倫敦政治經濟學院學者今年2月發表的一篇分析指出,Manus的20億美元估值更多是被FOMO情緒和樂觀增長敘事驅動的,而非基於可持續的財務基本面。

一個關鍵事實被很多人忽略:Manus本身並不擁有自研基座模型,其Agent能力建立在Claude等第三方模型之上。這意味著它的技術壁壘不是"我有多深",而是"我有多快"——而在AI Agent賽道,"快"這件事的保鮮期正在急劇縮短。

更關鍵的是,在Manus出海、被收購、又面臨回購的這一年多里,國內競爭格局已經發生了根本性變化。智譜推出了基於自研GLM模型的AutoGLM 2.0,配備雲手機和雲電腦,免費開放使用。字節跳動的扣子(Coze)開發者已超300萬,阿里的Qoder Worker、騰訊元器各自切入了辦公和微信生態場景。隨著OpenClaw等開源框架的爆發,國內模型廠商紛紛推出契合實際辦公場景的智能體產品,完全拉平了Manus的先發優勢。

有市場人士評論得很直白:Manus當初能拿到20億美元估值,離不開"中國AI出海"敘事和Meta的戰略溢價。如果回到國內市場,它面對的是一批手握自研模型、已經完成港股上市、且產品實質免費的競爭對手。

所以這場回購的本質,不是"買回公司",而是"買回監管合規性"。20億美元的估值在這個場景下,更像是"監管解套"的期權定價,而非公司真實價值的反映。

退一步說,即便創始團隊真的湊齊了10億美元,即便Meta願意配合剝離,即便港股IPO順利過會——一個被從大廠生態裡強行摘出來、技術骨幹已經歷過Meta體系洗禮、國內市場份額歸零的Manus,還是原來那個Manus嗎?

這場戲演到現在,真正的主角早已不是三個創始人的創業故事,也不是20億美元的交易金額。它暴露的是一個更底層的命題:在中美科技博弈進入"Agent戰爭"的新階段,任何試圖用"換殼"繞過監管的資本捷徑,風險都已被徹底重新定價。合規不是成本,而是門票。 (識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