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列敦森林解體54年後,有人想給美元換一個新的錨

盧麒元先生前些天有一篇關於凱文・華許的文章,讀完以後,我確實反覆琢磨了很久。那篇文章的資訊量,真的超乎想像。文中對凱文・華許的評判,層層遞進、份量十足。先是肯定他的學術修養高,專業素養在歷任聯準會管理者中有望躋身前三 , 這些評價本身已經很高了。但真正引起我注意的,是後面這個判斷:華許可能要承擔一個歷史級的任務 —— 為美元再次換錨。

換錨這個詞,聽起來很抽象。我自己的理解是這樣的 —— 一種貨幣要想在全球範圍內被人信任和使用,背後必須有一個穩定的 "信用錨點"。過去美元的錨,經歷過黃金、經歷過石油、經歷過美債信用。但這些年,這些錨的穩定性都在受到不同程度的挑戰。所以 "換錨" 這件事,本質上是在探討:如果舊錨不再適配當下局勢,新的錨應該是什麼模樣。

這個問題,不是聯準會更換負責人就能簡單作答的。但相關觀點認為,華許或許會成為推動這件事的關鍵人物。

順著這個思路往下想,關鍵抓手在四個字 ——"資本三流"。

我查閱相關資料來理解這個概念。所謂資本三流,大致指的是資本的流入、流出和沉澱。美元可以長期影響全球金融體系,核心就在於它把控了這三類流動的規則制定權限。美元投放後流向全球市場,加息周期下又回流美國本土,無法流轉的資金則留存於美債當中。這套循環,構成了美元體系的運轉基礎。

文中有一句話讓我反覆看了好幾遍:改變資本三流,說到底是對所有資產和商品價值的重設。

這句話的份量在那裡呢?舉個例子,過去幾十年,全球原油、糧食、礦產等大宗商品,基本都以美元計價和結算。如果資本三流的規則發生變化,那麼這些商品的定價邏輯,就可能跟著發生變化。同樣,各國的外匯儲備結構、跨境貿易的結算方式、國際資本的流動偏好,都可能被重新定義。

這已經超越了單純的貨幣政策範疇,涉及的是全球金融體系的基礎架構。

為了理解這種變動的份量,我想到兩個歷史片段。

第一個是 1971 年布列敦森林體系解體。當時美元與黃金脫鉤,很多人把它看作一次技術性的貨幣調整。但回頭看,它徹底改變了此後半個世紀的全球財富分配邏輯 —— 浮動匯率成為常態,資本跨國流動的規模大幅增長,全球金融危機的出現頻次也明顯增加。一次 "換錨",改變的是一代人的經濟環境。

第二個是 1944 年布列敦森林會議本身。44 個國家坐在一起,用三周時間重新設計了戰後全球貨幣秩序。參與設計的人當時可能也沒有完全預見到,這套規則會持續運轉近三十年,並深刻影響戰後全球經濟的走向。

這兩個歷史節點說明一個規律:貨幣體系的基礎規則一旦發生變化,影響的不是某一家金融機構或某一個市場,而是所有人 —— 不管日常是否關注金融領域,最終都會以某種方式被波及。

那華許具體要怎麼做?相關表述也十分坦誠:前行阻礙重重,落地難度極高。

為什麼難?我自己梳理了一下,至少面臨三重建約束。第一層,國內政治約束。39 兆美債產生的利息支出體量龐大,國會兩黨在財政問題上分歧明顯,任何容易引發市場波動的舉措都會遭遇不小的政治阻力。第二層,內部權力約束。華許無法單獨敲定決策,聯準會理事會內部近些年看法分歧較為突出。前任管理者仍留在理事會擁有投票權限,這種多方制衡的格局本身就帶來不小的管理挑戰。第三層,外部環境約束。弱化單一貨幣主導的呼聲在多國興起,金磚區域經濟體穩步推進本幣結算模式,數字貨幣的普及也在改變跨境支付的固有形式。推進變革的過程中,體系自身存在的問題也在逐步凸顯。

所以落地難度偏大並不是誇張說法,而是貼合實際的判斷。但也正因為舊體系存在諸多短板,"換錨" 這個議題才會被納入討論範圍。

文章最後那句 "凱文華許可能才是我們真正的勁敵",我讀完後想了很久。

我認為這裡的 "勁敵",不屬於軍事對抗層面,也不單純指代經濟博弈競爭 —— 更多是給到認知層面的提醒。兼具紮實學術功底、豐富政策實操經驗,又恰逢歷史關鍵階段的人物,其推行的各項舉措,無論最終走向如何,都會產生廣泛的連帶影響。理性看待這類影響,也是提升自身認知的一種方式。

對普通人來說,不必刻意追蹤華許的公開講話與政策動向。但可以保持觀察視角 —— 當全球貨幣體系的基礎規則迎來審視階段時,一些原本視作固有認知的內容,或許正悄然產生細微變動。包容多種可能性,不倉促下定論,也不盲從單一觀點,遠比輕易站隊更有意義。

至於華許最終會帶來何種深遠影響,當下還無法輕易定論。歷史上諸多重大變革,身處當下的人們也難以看清完整全貌。放平心態持續觀察,靜待時間給出答案即可。 (麒元觀點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