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樹科技與輝達合作生產人形機器人H2 Plus的事在國內網際網路上引起質疑和擔心,我認為這些擔心都是成立的。宇樹如果今後完全依賴輝達打造人形機器人的智能大腦,長期看的確有被美國切斷供應的風險。中國必須把關鍵技術拿在自己手裡,不斷夯實自主創新的底氣。
然而,這只是事情的一個方面。我個人支援宇樹在保持上述這些警惕性和堅持自主創新基本原則的同時,探索與輝達的相關合作,只要它是合法合規的。
第一, 要看到,這是一次平等的合作。只要宇樹把握好,它就不是,也不會淪為輝達的代工者。宇樹掌握著機器人身體的全部技術,而這些技術輝達沒有。輝達的智能大腦必須通過與宇樹機器人的身體結合在一起才能形成整機,雙方誰都無法拿捏住對方。要讓雙方合作的機器人不斷量產,必須平等互利,按照商業邏輯分配收入。
輝達雖是算力的絕對領先者,但宇樹也在人形機器人領域一騎絕塵,尤其是相對外國來說。輝達要想在這個過程中控制宇樹,美國政府接下來想要用斷供智能大腦來打擊宇樹,都面臨與華盛頓禁止向中國從手機到AI大模型出口晶片,有著完全不同的場景。
早些年,智慧型手機的鼻祖是美國的蘋果,最早造出純電汽車的是美國特斯拉,AI大模型是由OpenAI創立的,中國公司一開始在上述領域走了一條模仿美國同類企業和產品的道路,很難快速形成自己獨特技術外界模仿不了的集合體。中國公司前幾年對美國晶片的需求是單向的,我們沒有可以反過來拿住美方的地方,所以美方對我們的斷供可以肆無忌憚。
但是大家看到,當中國有了稀土武器之後,情況就不一樣了。美國對中國企業的制裁就需要考慮中方的反應了。中國AI形成自己的發展套路,有了升騰替代晶片,情況又不一樣了。
具體說到輝達與宇樹的合作,宇樹手握機器人整體技術,使它與輝達之間的需求是雙向的,也就是相互的。一旦美國政府向雙方合作生產的機器人H2 Plus實施技術斷供,它無法單獨打壓宇樹,而只能廢掉這個合作項目,中美雙方將直接同時受損,而不是輝達只是少賣點,宇樹全失,它將是雙方從H2 Plus機器人項目中的獲利同時歸零。
第二, 中美在人工智慧領域現在幾近隔絕,是否雙方註定做出兩個平行的體系,很多人對此深信不疑。老胡本人也認為,最後的結果很可能會是這樣。但是,輝達與宇樹的這次合作恰恰是雙方用各自的優勢搭建一個互利合作的平台,它對雙方都將帶來實在的好處,讓雙方重新嘗到合作的甜頭,這對打破中美科技關係的僵局或許將產生一次特殊的觸動。
這次合作可能讓機器人的發展往前再跨一步,輝達和宇樹雙方除了獲得好處,還減輕了一個風險。對輝達來說,如果它不向宇樹機器人提供智能大腦,那麼就會進一步刺激中國替代產品的開發。對宇樹來說,如果它不與輝達合作,輝達就會找其他機器人公司合作。一旦形成量產,就可能在中國境外製造出宇樹的競爭者。
我個人認為,如果雙方能夠按照平等原則把合作開展起來,宇樹將得到進一步壯大,中國境外將更難出現它的挑戰者。在這個過程中,宇樹的技術輝達拿不走,黃仁勳將無法有一天甩掉宇樹,中途換一個合作者,另起爐灶。對中國整個行業來說,這次合作則有可能刺激輝達同類智能大腦的加快發展。
另外,宇樹不是國內唯一的機器人公司。今年1月,全球市場研究機構Omdia公佈2025年中國人形機器人領域三個頭部公司智元機器人、宇樹科技、優必選的出貨量,它們分別是5168台台、4200(宇樹後更正為5500台)和1000台。宇樹走在了中國整個行業的前列,但是它依靠的是整個中國的供應鏈,這個供應鏈美國複製不了,其他國家也無法複製。而中國的晶片和人工智慧綜合技術正在加快發展,不斷形成突破。我認為,對於宇樹與輝達的合作,中國全行業進行消化的能力遠大於美國全行業的消化能力。最終,這場合作更有利於中國半導體和機器人行業的可能性非常高。
第三, 宇樹是家高科技公司,在本土快速成長起來,它的對外合作需要遵守中國的法律法規,堅決規避中國核心技術流失海外的風險,它也應有利於中國相關產業的整體發展。一些自媒體呼籲國家研究宇樹與輝達合作的情形,防止技術外洩,也防止它對中國機器人,乃至整個人工智慧領域的負面影響。這些呼籲我認為都非無的放矢。
只要國家在綜合考量之後對宇樹與輝達的合作予以放行,我認為我們就應支援中國企業在複雜環境下對外合作的探索,尊重企業的合法權利,也要相信企業在依法合規對外合作中的智慧。宇樹正在進行IPO,與國家利益相向而行將符合宇樹自身的利益。
中美關係非常複雜,但它不是一個固化的定義,而是通過不斷的實踐和雙方的各種行動、應激反應不斷塑造的。換句話說,它是活的,無論朝那個方向,它將生長。宇樹與輝達的合作究竟能給接下來的中美關係帶來什麼樣的變數,老胡主張我們不妨邊走邊看。 (胡錫進觀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