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ny Fadell,幾乎是矽谷最具傳奇色彩的產品人之一。他參與創造了 iPod、iPhone,隨後離開蘋果創立了 Nest,用 AI 學習演算法重新定義了恆溫器這個品類。隨後,Nest 被Google以 32 億美元收購。
目前,Fadell 通過 Build Collective 投資和孵化的深科技公司,組合超過了 200 家。Fadell 甚至還寫了一本書《Build》,來講怎麼創造東西。
Tony Fadell 幾乎是很多產品人、創業者都想成為的一類人,做出過真正進入日常生活、改變使用者行為,而且經得起時間檢驗的產品。
在 Lenny 最近一期播客對談中,Fadell 聊了聊:當現在 AI 讓「把東西做出來」變得前所未有地容易時,產品人真正稀缺的東西是什麼?以及他是怎麼看待 AI 的。
Fadell 認為,真正能經得起時間考驗的,不是 prompt,不是功能堆疊,也不是更快生成程式碼,而是仍然要保留你的判斷力、系統架構能力、品味、敘事能力。
他在對談中提到,
人始終要 human in the loop,不要向機器投降。我們可以使用機器,但不能在認知上認輸。
以下是對談的精華內容。
01 iPhone 沒有物理鍵盤,是一次資料不夠清楚時的判斷
Lenny:我最近看了 BlackBerry 的電影。在蘋果內部做 iPhone 的時候,你們有沒有懷疑過,也許該加個物理鍵盤?
Fadell:這是當時團隊裡爭論最激烈、持續時間最長的一個決策。
爭論有兩個視角。一派認為 BlackBerry 就是我們要打的市場,要贏就得有鍵盤。另一派說等等,只有 1% 到 2% 的手機使用者知道 BlackBerry 是什麼,另外 98% 的人需要什麼?我們為什麼要去搶一群極其忠誠的使用者?
我從 General Magic 時代就在做虛擬鍵盤,但當時只能在單點觸控的電阻屏上做,我很清楚觸控式螢幕的侷限在那。那時候多點觸控還只存在於乒乓球桌大小的實驗台上,根本沒縮小到消費級產品。所以這不只是一個軟體問題,是一個軟硬體協同的問題。
我們設計了一系列測試:在物理鍵盤上打一段文字要多快?虛擬鍵盤呢?錯誤率多少?錯了怎麼糾?而且這個迭代是雙向的,軟體改不動就去改硬體,硬體改不動就回去改濾波演算法、改螢幕圖形渲染。有好幾層在同時調整。
經過幾個月,虛擬鍵盤的表現從遠遠落後到逐步逼近物理鍵盤。我最終說服了自己:它不會是硬體瓶頸。它夠好了嗎?夠了。它比物理鍵盤好嗎?不。但「夠好」就夠了。
這是一個典型的 data versus opinion-based decision(資料型決策與意見型決策)的例子。資料其實沒有清楚到足以證明我們一定要選其中一個。兩邊都有優點,也都有缺點。最後 Steve Jobs 說:我們就走這條路。一些人覺得這可能是對的,願意跟上。但也有人非常堅持物理鍵盤。Steve 的態度是:如果你不能接受這個方向,你可以離開這個房間,去做別的項目,但你不能繼續做這個項目。
Lenny:聽起來,在做全新品類的時候,所謂「資料驅動」其實很容易變成一種逃避責任。你經常提到觀點決策和資料決策的區別。在一個全新品類裡,怎麼做判斷?
Fadell:當你做一個 1.0 產品,一個全新品類、世界上從未見過的東西,你幾乎沒有類比對象來做資料驅動決策。
所以你必須有一到兩個人,最多一小組人,負責做觀點決策。他們要能把一張白紙變成一個 1.0 的產品規格。因為如果你全程依賴資料,要麼你在抄別人的產品,要麼你拿到的是垃圾資料。
這意味著你需要「taste makers」,這是一個仁慈的獨裁製。我們不知道我們不知道什麼,直到產品上市、使用者給出反饋。
這件事在 B2B 和 B2C 裡難度完全不同。B2B 場景下做觀點決策相對容易,因為客戶的反饋鏈路短;B2C 難得多,因為消費者必須看到完整的產品:行銷、發現、核心功能、使用體驗,他們才能形成判斷。你不可能從消費者那裡預先獲得對一個不存在的產品的反饋。你必須把整個生態系統建構出來,讓他們在完整的場景中評估。
很多大公司不敢這樣做。他們請諮詢公司做使用者調研,本質上是 covering their ass with bullshit data,拿一份沒有完整產品上下文的調研,來給自己背書。 但真正的產品領導者會說:這是我的決定,如果錯了我承擔後果,後續再修正。
Lenny:你在書裡也談到 micro managing 的價值。很多人一聽到這個詞就覺得是負面的,覺得領導者不應該 micromanage。但你似乎認為,要做出好產品,有些地方必須非常微觀。
Fadell: 我們都聽過「micro managing」這個說法。微管理是對特定細節的深入把控,同時對其他事情放手。你要搞清楚那些事情真正重要。
我早期犯過錯,覺得什麼都重要,把所有人都逼瘋了,也逼瘋了自己。後來我明白了:微管理是管決策,不是管執行。 是確保你拿到了正確的資料來做那個關鍵的觀點決策,就像 iPhone 鍵盤那樣,我們需要持續獲取打字速度和錯誤率的資料,來幫助我們形成有依據的直覺。
有時候你必須微管理是因為變數太多。iPhone 鍵盤涉及硬體、軟體、濾波演算法、螢幕圖形渲染,這些層要同時調整。有人必須做指揮家,把這個巨大交響樂團的所有元件協調起來。
Lenny:所以你說的微觀管理,不是「我來替你做」,是「我必須知道這個關鍵決策為什麼成立」。
Tony Fadell:對。很多時候你必須不停問為什麼。
尤其是在系統級問題上,一個底層的小變化,可能會影響上面的很多層。有人會說,這個不能做,那個也不能做。你必須把這些藉口都拆開,看清楚到底怎麼才能一起解決。
02 一個產品通常要到第三代,才真正成立
Lenny:你們的 Nest Protect 已經停產了?
Fadell: 是。這讓我和整個團隊都痛心。它在那個品類裡稱霸了十年,沒有人投資改進它,然後就被砍了。
那是一款傾注了大量愛與心血的產品。我們設計了一個叫「Heads Up」的功能,在真正刺耳的警報響起之前,它會先用人聲溫和地告訴你:我接下來要發出一個很大的聲音。這樣做是為了讓人不會每次聽到煙霧報警器都 PTSD,特別是在做測試的時候,你可以對家裡人說:大家保持冷靜,我們只是要做一個測試,孩子們別擔心。
這種細節沒人願意持續投入。一個十年間品類最好的產品,最高的收入,就這麼扔掉了。沒有人願意傾注愛和關注去維護這樣一個精細的產品。
Lenny:Nest 恆溫器到現在還是市場上最好的,但 App 好久沒更新了。
Fadell: 被 Google 邊緣化了。文化不匹配,可能商業上也不匹配。整個團隊變成了一個「繼子」。
如果 Nest 還活著,在 Google IO 上發佈 Gemini 的時候,它會是核心展示之一。因為 AI 需要上下文。在家庭場景裡,你需要感測器正確地分佈在房間各處,不侵犯隱私,但能捕捉到誰在那裡、聲音資訊,給 AI 提供上下文,讓它成為一個真正瞭解你的無處不在的助手。
這就是我們 2010 年創立 Nest 時的願景。Nest Learning Thermostat(學習恆溫器)當時沒有叫 Nest AI Thermostat,如果在 2011 年叫這個名字,消費者會嚇跑。但今天你完全可以這麼叫。我們從第一天就知道 AI 是什麼,那是公司的基礎。只是當時還不是大語言模型,是更小規模的東西。
這個願景需要 15 年才能成熟。現在時機到了。我已經在收到商業計畫書了,有人在做 Nest 2.0。
Lenny:你怎麼判斷,什麼產品值得做?
Fadell:我總是從痛點出發。人們現在有什麼痛苦?或者很快就會有什麼痛苦?
這些痛點通常是因為:當初創造產品時技術有限制,或者是無意的副作用。產品在原有技術上進化了,但從來沒有革命過。舊痛一直在,人們只是忍受著。
我覺得公式應該是:長期痛點 + 新技術 = 值得做的產品。
以 Nest 為例:50% 的家庭能源費花在製冷和制熱上。可程式設計恆溫器早就有了,但沒人會用,介面太難懂。我說:如果它能學習你的作息、你喜歡的溫度呢?那就是 AI。我們把 AI 和一個好看五六倍價格的硬體結合起來,售價 249 美元,但每年幫你省 800 到 1200 美元。一兩年就回本。
但 Nest 不只是產品上的革命,還有管道上的革命。恆溫器原本是由第三方安裝工銷售和安裝的,消費者根本不直接買。我們把它變成消費者可以在 Best Buy 自己買、自己裝的東西。
iPod 也一樣,便攜大容量儲存 + 鋰電池 + ARM 低功耗處理器 + MP3 格式,所有這些技術剛剛到位。iPhone 是多點觸控 + Wi-Fi 普及 + 3G 即將到來 + 數位相機 + YouTube。每次都是一組技術剛好成熟,讓你能做到之前做不到的事。
而且每次你思考的都不只是那一個產品:iPod 不只是 iPod,是 iPod + iTunes Music Store;iPhone 不只是 iPhone,是 iPhone + App Store。你要思考的是整個系統,不只是中間那個盒子。
Lenny:如果產品第一代沒火怎麼辦?怎麼判斷該堅持還是放棄?
Fadell: iPod 第一代只賣給了 Mac 極客,不到市場的 1%。第二代也是。直到第三代相容了 Windows 並推出 iTunes Music Store,才真正起飛。
我的法則是:第一代做出產品,第二代根據使用者反饋修產品,第三代修商業模式。 我從來沒見過誰第一次就全對。第一代 iPod 不賺錢,第一代 iPhone 也不賺錢。
當時我們團隊很清楚必須支援 Windows。但 Steve 說:Over my dead body,這是用來賣更多 Mac 的。第二代還是 Mac only,沒起飛。所以我們一直有一個「臭鼬工廠」項目在背後悄悄做 Windows 相容。
iPad 上的觸控筆也是一樣。Steve 堅決反對,但他真正怕的是產品變成「Windows pen」那樣,什麼都得用筆。我說服他的方式是把目標講清楚:手指為主,筆為輔。我們一直在秘密推進,等時機到了,它就變成了產品的重要功能。
所以有時候你必須堅持。你只有在停下來的時候才算失敗。如果一直在迭代,那叫學習。 Jeff Bezos 持的是同樣的觀點。
Lenny:第一代 iPod 必須有 Mac 才能用。當時想法是賣更多 Mac。但後來真正改變 Apple 的,反而是人們買 iPod。
Fadell:當時我們的說法是:Steve,如果沒有 Windows connectivity,iPod 就不是 349 美元,而是 3000 美元。因為使用者必須買一台 Mac,還要把自己的整個數字生活遷過去。人們不會為了這家幾乎破產的公司冒 3000 美元的風險。
所以我們要讓它真的只是 349 美元,讓他們可以試一試。一旦他們試了這個品牌,他們會說,這很有意思,也許我應該試試這家公司其他產品。
就是那種體驗改變了一切。也正因為如此,iPhone 才能被創造出來。沒有 iPod,我很確定可能就沒有 iPhone,也可能沒有 Apple。因為當時 Apple 很接近破產。
03 AI 讓建構更容易,但真正的公司不能建立在一次性軟體上
Lenny:現在大家開始把產品團隊裡的人叫產品建構者。你怎麼看產品經理、設計師、工程師這些角色的變化?它們會融合嗎?
Fadell:我想到了 Claude 的原始碼洩露事件。當時 Dario 說 90% 到 100% 的程式碼是 AI 寫的。結果程式碼洩露後,真正的軟體架構師看了都想吐,這段主循環本該被拆分成 12 到 15 個子函數,但 AI 把它們全壓在了一起。脆弱、不可讀。AI 知道這段程式碼是什麼,但人無法維護它。
產品管理本來就處在很多職能角色之間:行銷、銷售、分發,有時還有製造,當然還有工程和客戶支援。
你坐在這些東西中間,就必須解釋它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並把它們縫合起來,讓這個東西唱起來。
今天在 AI 世界裡,很多人說,我只要寫一個提示詞,東西就出來了。但你不知道那些小功能、小角色是什麼。如果你不瞭解這些職能,即使在 AI 世界裡,它們也代表了某種清晰的客戶視角,你必須考慮它們。
能跑和能維護是兩回事。它安全嗎?能回滾嗎?出了問題能定位嗎?這就是 technical debt,短期能用,但你在積累長期的債務。
你仍然需要 human in the loop。
產品管理也是一樣。如果你作為產品經理寫一個提示詞得到結果,但裡面沒有真正好的行銷、市場傳播、銷售、管道銷售、架構師、製造管理者等,你也許能做出第一版,但到第五版、第六版怎麼辦?
你是在一個糟糕、結塊的基礎上建構。
有人會說,我的 AI 會更聰明。但這沒有被證明。被證明的是,如果你能正確地架構,讓 Claude Code 進入某些子部分,或者讓 Claude 幫你建構架構,再由你修改、精煉、鎖定,然後讓它只處理少數有限範圍的事情,這可以奏效。
在產品管理上,也應該這樣看待這些工具。不能說一切都被抽象掉了,一切都會更好。那樣你放棄得太多了。
你當然可以寫程式碼,但這裡會有區別。這就像快時尚:H&M 的衣服看起來像大牌,但洗一次就廢了。AI 寫的程式碼就是「fast fashion 軟體」。如果你真的要建一家公司,軟體不能是一次性的。
AI agent 寫程式碼可以做出色的原型。多做原型!用它來幫助你形成判斷。但生產級的程式碼需要架構、需要分層、需要安全審查。
但如果你要建立一家真正的公司,軟體不能是一次性的。否則你只是在積累技術債,最後不得不重來。
Lenny :也就是說,因為建構變得容易,產品判斷反而變得更重要。它能把東西從鬆散的功能清單推向真正有人使用的好產品。
Fadell:對。如果你只是給自己做,隨便玩。但如果你想賣給別人,也許只需要三個關鍵功能就能賣。它必須被提煉出來,因為你仍然在賣給一個需要理解它的人。
你覺得 Flighty 可以用 vibe coding 做出來嗎?
*Flighty 是一款專門為經常坐飛機的人設計的航班追蹤應用。
也許現在可以抄一個。但最初的 Flighty,那種對像素等級的關注和體驗設計沒有。那是奢侈品等級的軟體。AI 時代越容易做,真正突出的反而是那些精心打磨的產品。
04 下一代 AI 裝置會語音優先,但螢幕不會消失
Lenny:很多人都在尋找「下一個 iPhone」,尤其是在 AI 時代。你覺得下一個裝置可能是什麼樣?
Tony Fadell:分長期和短期。
長期來看,除非我們把東西接入大腦或者用雷射打進視網膜,我們仍然需要螢幕。目前最好的螢幕載體就是手機這種形態。Humane 那類產品已經證明了,太小的東西不行。
我認為互動方式需要完全反轉。現在是:觸控滑動(第一)→ 鍵盤(第二)→ 語音(第三)。未來應該是:語音(第一)→ 鍵盤(第二)→ 觸控滑動(第三)。
汽車就是反面教材。汽車從物理按鈕 → 觸控式螢幕 → 加入語音,但除了無障礙場景,幾乎沒人真的用語音。為什麼?因為語音永遠是被「最後加進去的玩意兒」,從來不是設計中心,所以體驗始終停留在 1.0。要讓語音真正成為主互動,你必須從第一天就圍繞它來設計整個產品。
但前提是語音背後的智能要足夠好,有記憶、有上下文、值得信任。我們現在還沒有到那一步。就像全自動駕駛,15 年了還在等。社會信任 = 時間 × 代際迭代。這個公式沒有捷徑。
短期內?還是這塊玻璃。我們不會很快擺脫 App 介面。我們還不信任 AI 來替我們做所有事。
Lenny:你認為長期也需要螢幕,這很有意思。很多人想做一個 AirPod,或者某種神奇的 AI 裝置。
Fadell:如果你想看地圖,怎麼辦?你要只聽車裡的語音說「200 英呎後左轉,100 英呎後左轉」嗎?你會說,別說了,我只想看一眼。
所以除非它接進你的大腦或眼睛,進入你的大腦皮層,否則我不買帳。
Lenny :你也不看好 Humane 那種把螢幕投到手上的方式?
Fadell:它是不同,但不是更好。
你會覺得它像《星球大戰》裡的全息投影,很酷,但你仍然需要一個螢幕或某個東西來投影。歸根到底,它還是一個螢幕。你必須把它投到某個東西上。
也許未來的裝置可以折起來,放進口袋裡,或者捲出來。但我仍然認為會有那個東西。如果你看電影《Her》,裡面也有玻璃。
Lenny:現在所有人都在做硬體了。你怎麼看?
Fadell:太好笑了。1995 年我在矽谷做硬體,所有人說我瘋了,全是網際網路的天下,誰要硬體?然後 iPod 出來了。然後又變成了移動軟體。然後 AI 來了,大家又開始做硬體了。
規律是:你無法只靠軟體達到下一個層級。 行動網路需要基站硬體。MP3 播放器需要儲存和電池技術。AI 需要資料中心和邊緣計算裝置。
現在投資人的態度很直接:如果你是純 SaaS 公司,你的軟體沒有壁壘,任何人都能 vibe code 一個出來。他們只投商業計畫裡有 atoms(物理世界的實體硬體與全端能力)的公司。
我在 Build Collective 投了一系列這樣的全端公司:Simbe Robotics(零售門店庫存機器人,做了 8 年現在起飛了)、Greyparrot(AI + 回收分揀)、Orionis(AI 藥物設計,做了 10 年)。還有做紡織品 AI 質檢的,大多數紡織品有織造和染色缺陷,做出來之後只能焚燒,我們用 AI + 攝影機在生產早期就識別出來。還有一家在中美洲做清潔農業燃料和油料的公司,也是全端架構。
這些都是硬體+軟體+AI 的全端產品。它們需要更久才能起飛,但一旦起飛就有持續的護城河。
當東西已經熱了的時候,再進去已經太晚了。
05 行銷不是事後工作,是產品的一部分
Lenny:你對行銷的執著讓我印象深刻。很多產品人覺得「做好產品就行了」,你不這樣想。
Fadell:當我們定義產品時,我們活在那個世界裡,瞭解所有上下文。但消費者不在那個世界裡。他們不知道你的產品存在。你必須到他們所在的地方去。
消費者只能通過行銷和銷售的透鏡來看你的產品。如果你的 Instagram 廣告、你的官網、你的文案沒有用他們的語言說話,他們根本不會 get 到。
太多人說「做好產品就夠了」。不。你新聞稿裡只能放三四個核心功能,超過這個數就變成天書了。所以你必須想清楚:那三個功能是賣點?這反過來決定了產品的優先順序。
技術是為客戶服務的,不是把技術硬塞給客戶讓他們自己想辦法。
我們在推 iPod 進入歐洲市場時犯過這個錯。當時在美國 iPod 已經到第四代,行銷針對的是晚期採用者,文案、視覺、語調都假設你已經知道 iPod 是什麼。但歐洲市場 iPod 還是 0 起步,消費者還在早期採用者階段。我們直接把美國那套搬過去,完全沒有共鳴,銷量起不來。
後來我們才意識到:要去理解歐洲使用者在採用曲線的那個階段、他們需要聽到什麼。
OpenAI 現在就在犯類似的錯。它是什麼?一個回答機器?然後你要每月付 200 美元?它就像當年的 Netscape Navigator,大家都買了,但買完之後不知道天天拿它幹嘛。它把使用者當早期採用者,但產品卻沒有日常使用的場景定義。而 Anthropic 的 Claude 做得更好,它有產品定位,知道自己服務誰。這就是為什麼 Anthropic 的估值更高、收入更好。
Lenny:你反覆強調講故事對產品人的重要性。為什麼?怎麼做得更好?
Fadell: 故事是人類傳遞資訊和說服人的方式。我們去看電影、讀書、聽播客,都是因為我們喜歡被帶上一段旅程。
太多時候技術驅動的人只講 what(是什麼),不講 why(為什麼重要)。Why 才是故事所在。 因為你要帶人走一段旅程,為什麼這件事對你重要。
Steve 在 iPhone 開發的兩年半時間裡,每天都在打磨 iPhone 的故事。他不是交給市場部,他自己知道核心功能是什麼,然後反覆講給聰明的朋友聽,我給你 pitch 一下,然後修改、修改、再修改。等他上台的時候,已經講了至少一萬遍了。
我在推 Nest 之前也一樣。我會先種下「懷疑的病毒」:你知道你每年花多少錢在製冷制熱上嗎?你恨不恨你那個恆溫器?然後我說,有另一種方式。
一個有意思的參照物是電視購物廣告。它們過度戲劇化,但心理學技巧是真的:展示痛點、放大痛苦、然後給出解決方案。把這些技巧拿過來,用真實來填充,不誇大,不浮誇,這就是好行銷的起點。
最好的行銷只是說出真相。只不過用漂亮的文字和創意包裝了真相。 (Founder Park)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