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空中國20年,美國這個頂級猶太大空頭,終於被判了

過去20年,他幾乎操盤了每一次中概股危機。

2006年,他發佈首份中概股做空報告,直指中國科技發展集團。僅僅一紙公開質疑,就讓這家納斯達克上市公司深陷漩渦、一蹶不振,最終走向退市。

從此,冷箭開始頻頻射出。新東方、360、恆大、跟誰學、蔚來……多年來看空數十家中國上市公司,讓沒有華爾街大投行背景,也無常春藤名校光環加持的他,成為資本市場上的“中概股獵人”。

香櫞創始人安德魯·萊夫特(Andrew Left)抵達洛杉磯美國聯邦地區法院。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作為創始人,他為以做空而知名的香櫞定下口號:“代表華爾街的另一面”。但即使是華爾街的“另一面”,也是一門暴利生意。

做空者如何獲利?最典型的操作是:先高位賣出提前借來的股票,待股價下跌後,再低價買回相同數量股票歸還——股票跌得越多,賺的差價就越大。如果再配合槓桿,盈利空間更是會數倍放大。

就是靠這門買賣,讓出身美國猶太平民家庭的安德魯·萊夫特(Andrew Left)人生逆襲。大學剛畢業時,他幾乎身無分文,只能和家人蝸居在一處小公寓。但隨著香櫞的風生水起,成為頂級大空頭的他,搬進了洛杉磯最貴的比佛利山莊豪宅,與名媛帕裡斯·希爾頓為鄰。

不過,這般的富貴,從來都是險中求。如今,清算的時刻到了。

2026年6月初,美國司法部官方發佈消息:安德魯·萊夫特因“利用自身公眾影響力操縱股市、進行反向交易,借此非法牟利”,被陪審團裁定13項罪名成立。

風光半生,55歲的安德魯·萊夫特,也迎來了屬於自己的危機。

刑期最高265年!揭秘香櫞的割韭菜套路

“簡直就像從嬰兒手裡搶糖吃!”

安德魯·萊夫特曾向人炫耀,自己賺錢有多輕鬆。但隨著這次陪審團裁定罪名成立,安德魯·萊夫特一向容易的人生,已然走到了懸崖邊上。

作為一起高規格的美國聯邦重案,定罪與量刑嚴格分離:陪審團負責判定是否有罪,最終刑期則由法官裁定。主審本案的聯邦地區法院法官弗吉尼亞·菲利普斯已將宣判日期定為2026年8月31日。

按照美國法律規定,安德魯·萊夫特犯下的1項證券欺詐共謀罪最高可判處25年監禁,另外12項證券欺詐罪單項最高20年監禁。儘管實際量刑會由法官綜合裁定,但法律意義上,他的13項罪名累計最高刑期可達265年。

即便法官最終判決的刑期遠低於這個理論極限,但這一實刑的落地,也意味著美國證券市場上縱橫幾十年的做空者(Short Seller)們,在法律意義上被畫上了一道紅線——當然,只要慾念二字還尚在人間,“冷箭”就不會從此消失。

從獲取的刑事、民事起訴檔案來看,安德魯·萊夫特與香櫞的手法並不複雜:

他會提前通過股票或期權,建立目標上市公司的多頭或空頭倉位。隨後以香櫞研究名義,撰寫“聳人聽聞的、揭秘式的”短期股價研判,並用社交平台推文擴散傳播,向市場拋出多空觀點與虛假目標價,引導市場跟風買賣。

因為他與香櫞素來頂著股票“吹哨人”的名號,加上他本人也是美國電視新聞和財經評論常客,知名度與影響力巨大,言論很容易牽動股價走勢。一旦股價應聲漲跌,他便順勢進行反向套利。

正如美國證監會對他的指控:“萊夫特一邊號召讀者賣出股票,一邊幾乎在同一時間反手買入;一邊建議讀者進場買入,轉頭就立刻拋售持倉。”

簡言之,這位美國大空頭的手腕,也不外乎是先製造市場情緒,忽悠散戶乃至機構買賣,形成價格異動後,再反向割韭菜。

據統計,香櫞對外發佈推文或研究報告後,涉及股票當天平均波動幅度超過12%。

起訴書顯示,在調查區間——2018年3月至2020年12月,在不到三年時間裡,安德魯·萊夫特和香櫞針對23家上市公司,發佈了至少26次誤導性分析。2026年6月美國司法部最新公開的資料顯示,牟利至少2100萬美元。

短期股價博弈本質是一場零和遊戲,有人滿載而歸,就有人血本無歸。

力挺瑞幸、唱多阿里?全是算計

被香櫞盯上的這23家上市公司中,有不少我們熟悉的名字,比如阿里巴巴。

2018年上半年,阿里巴巴是彼時全球被做空規模最大的個股,海外大量避險基金、空頭資金押注股價下跌,看空氛圍濃重。

但安德魯·萊夫特卻從中嗅到了機會:在大量資金集中做空某隻股票的時候,一旦其股價稍有反彈,做空者就難免會陷入恐慌——這份恐慌,正是他賺錢的關鍵。

他先建倉阿里巴巴,然後開始唱多。2018年5月2日,香櫞發佈推文力挺阿里巴巴:“香櫞很快會重啟對企業的‘曝光’工作,在此之前,我們想就這只‘全球被做空最多的股票’,表明我方看漲立場。”同時,香櫞發佈研究報告,“看好這只全球被做空最多的股票”,給出目標價:“阿里巴巴將漲至250美元”。

此前一個交易日,2018年5月1日,阿里巴巴收盤價每股170美元。

憑做空而聲名在外的香櫞,一旦選擇唱多,觀點就顯得那麼得真誠。香櫞發佈看多觀點後,股價連漲五日,6月初盤中沖上200美元,然後觸頂回落,在2018年底跌至123美元。

控方檔案指出,安德魯·萊夫特賣出阿里巴巴的平均每股價格為182美元。

瑞幸咖啡也是其中一例。

2020年1月31日,同為做空機構的渾水發佈了一份來自外部的匿名做空報告,質疑當紅中概股瑞幸咖啡財務資料造假。

但就在同一天,香櫞卻發佈了相反的觀點,在推文中稱:“做多瑞幸咖啡”,“我們也看過這份(做空)報告,但綜合中國商業資料、應用下載量以及對同業競品的走訪溝通,均證實其財務狀況屬實。瑞幸咖啡在中國的生意很火。”

香櫞還隔空喊話同行渾水:“我們尊重渾水,但這份匿名做空報告內容失實、精準度不足。”

兩大知名空頭針鋒相對,當天,瑞幸咖啡盤中跌幅26%,最低跌至每股27美元以下,但在收盤時跌幅收至11%——備受關注、流動性無虞的明星股,多空交手時刻,正是香櫞套利的最佳獵物。

香櫞公開力挺瑞幸咖啡後,股價迎來短暫反彈,但隨後再度大幅下行。2020年6月29日,瑞幸咖啡從納斯達克退市,收盤價定格在每股1.38美元。

安德魯·萊夫特提前佈局了多頭頭寸,其持有的瑞幸咖啡股票,平均賣出價格為每股32美元。

白手套:避險基金的隱秘交易

安德魯·萊夫特沒有簽署認罪協議,這並不尋常。

辯訴交易才是常態。資料顯示,美國聯邦刑事案件的認罪率長期高達97%-98%,以換取白紙黑字的量刑優惠。進入陪審團審判的案件還不到3%,一般都會被定罪——安德魯·萊夫特也印證了這一點。

他拒絕認罪。他在法庭上為自己抗辯,解釋自己的“投資策略”。他利用輿論為自己造勢。

被陪審團定罪後,安德魯·萊夫特在社交媒體上強硬表態:“不同意陪審團的判決”,他稱自己在捍衛自由:“我們將繼續為自由、誠實的言論與機會而戰,這是這個國家的支柱。此事尚未結束。”

長期以來,美國市場的做空者認為,他們受憲法第一修正案保護,可以自由發表對上市公司的正負評價,也有對之前發佈的觀點“改變主意”的自由。

安德魯·萊夫特也一直在喊這樣的口號,但並不耽誤他利用“自由”賺錢。

例如在2018年與總部位於加拿大的安森基金的兩次合作,套路基本一致:基金公司負責埋伏空頭頭寸,香櫞負責喊話造勢做空,賺錢後,雙方按約定分成。

安德魯·萊夫特對自己的殺傷力信心十足。與安森基金達成做空密謀後,他直言:“讓我殺了它。”這個“它”,便是目標公司納馬斯泰。

他通過香櫞發佈研究報告和社交媒體推文,建議拋售納馬斯泰股票。在社交媒體與電視採訪中,他接連下調目標價:0.5美元、0.25美元,甚至放話股價將最終歸0——而這一系列極端定價,是在短短十餘天內密集對外拋出的。

在配合安森基金做空的同時,他也在個人帳戶建立了納馬斯泰的空頭頭寸,搭車收割下跌紅利。但他並未等到股價歸零。起訴檔案顯示,他在該股跌至3美元到1.42美元的區間,便已平倉落袋。

除了個人帳戶做空收益外,安森基金在兩輪“合作”後,還累計向他支付了110萬美元的分成。但安德魯·萊夫特沒有直接收錢,而是讓一家小型第三方機構做“白手套”:“白手套”先向安森基金開具虛假研究發票,安森基金付款;香櫞再向“白手套”出具虛假諮詢發票,完成收款。

顯然,密謀的雙方都知道這樣的買賣是見不得光的。

見勢不妙,洗手大吉:香櫞的急剎車

對安德魯·萊夫特的起訴取證,為何截止到 2020 年底?2021年1月29日,香櫞就已經宣佈“轉型”,永久停止做空業務。

安德魯·萊夫特給出的公開理由是,做空股票“遊戲驛站”失利、損失慘重,同時面臨巨大輿論攻擊,自己和家人受到了人身威脅。但他沒有提到的是,檢察官早在2019年就已啟動對做空者的調查。

2021年5月,安德魯·萊夫特宣佈金盆洗手僅數月後,剛剛上任的美國證監會主席加里·詹斯勒公開表示,將加強對做空行為的監管。值得一提的是,詹斯勒也是猶太裔。

2024年7月25日,美國司法部正式對安德魯·萊夫特提起刑事訴訟;次日,美國證監會同步提起民事訴訟。

刑事起訴書中記錄了一個關鍵事實:就在2021年1月29日前後——香櫞宣佈停止做空的時點,安德魯·萊夫特在接受調查問詢時堅稱,他與避險基金之間“從來……從來、從來、從來”沒有任何報酬往來。

事後看,這個時間點,顯然並非巧合。 (棱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