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鑫存儲:被低估的中國DRAM之光,真正困難的是高階HBM
先說結論:長鑫存儲不是一個簡單的「國產替代」故事,它更像是中國半導體製造能力在DRAM這個最難賽道上的一次集中兌現。 SemiAnalysis這次報告最有趣的地方,不只是說長鑫要IPO、要募資295億元人民幣,而是直接把帳算到了一個非常刺激的結論:如果按募資295億元、發行後稀釋10%- 15%倒推,長鑫隱含股價大約在4.41元到2.78元之間;在低端2.78元的情形下,對應公司估值約1970億元人民幣,僅相當於2026年上半年歸母收益年化後的1.8倍PE。 SemiAnalysis的判斷很直接:這個價格太便宜,實際估值應該明顯更高。
但這件事不能只按「1.8倍PE太便宜,所以閉眼衝」來理解。長鑫今年利潤暴漲,很大程度吃到了DRAM超級周期的價格紅利。報告裡也明確說,2026年第一季長鑫收入達73億美元,年比約700%,已經接近2025年全年收入;但真正推升利潤的,不只是出貨份額暴增,而是ASP大漲。大白話說,長鑫當然變強了,但今年更大的順風是:全行業都缺內存,DDR5、DDR4、DDR3都在漲價,長鑫正好站在風口上。
一、為什麼說長鑫被低估:不是“便宜貨”,而是位置被低估
市場過去對長鑫有兩個誤解。第一個誤解,是把它當作「低價衝擊全球市場的中國儲存廠」。 SemiAnalysis反而認為,這輪周期裡這個說法並不準確。以2026年第一季為例,長鑫DRAM的ASP只比三星、SK海力士、美光低約5%-10%,並沒有出現「靠低價傾銷打市場」的情況。換句話說,長鑫不是在便宜賣,而是跟著全球記憶體漲價一起享受周期紅利。
第二個誤解,是低估了長鑫已經形成的工業位置。以SemiAnalysis模型,長鑫2025年營收約86億美元,首次轉正淨利約10億美元;2026年第一季營收73億美元,營業利益率約70%。這已經不是實驗室階段,也不是PPT階段,而是一個已經有大規模晶圓產能、有成熟DDR/LPDDR產品、有現金流、有供應鏈叢集的製造實體。
所以,長鑫的「低估」不應只理解為IPO發行價低估,更應該理解為市場長期低估了它在中國AI算力體系中的戰略位置。中國要做AI伺服器、國產GPU、國產加速器,最後繞不開HBM,也繞不開先進DRAM。長鑫是目前國內最接近這個核心環節的公司。它的價值,不只是今年賺多少錢,而是它能不能把中國從「有算力晶片但缺少高階記憶體」的瓶頸往外拉。
二、長鑫真正的能力:DRAM製造底座已經立住,但HBM卡在EUV與良率
長鑫最核心的能力,不是“設計一個晶片”,而是把DRAM這種資本密集、專利密集、製造密集的產業真正跑起來。 。
但DRAM能量產,並不等於HBM就能輕鬆做出來。 HBM不是簡單把DRAM賣貴一點,而是要把多層DRAM晶片垂直堆起來,通過TSV、減薄、鍵結、封裝、測試,做成一個高頻寬、高功耗密度、高可靠性的系統級產品。它難在兩個地方:前端DRAM die必須夠好,後端堆疊封裝也必須夠穩。
這裡最關鍵的問題是EUV。三星、SK海力士已經在1a、1b、1c等先進DRAM節點的關鍵層使用EUV,而長鑫由於無法取得EUV,只能繼續依賴DUV浸沒式微影,加上SADP、SAQP等多重圖形化方案。大白話說,別人可以用更先進的「印表機」一次把圖案打得更準,長鑫只能用舊設備重複套印。理論上能做,但步驟更多、掩膜更多、沉積蝕刻更多、量測更多,周期更長,也更容易出缺陷,最終就是成本更高、良率更難爬。
這也是為什麼HBM目前良率問題很可能會先卡在DRAM前端。 SemiAnalysis估算,長鑫HBM3 8層產品的前端良率約35%,後端良率約70%,綜合良率只有約25%;如果做HBM3 12層或HBM3E 12層,難度還會更高。換句話說,封裝當然難,但如果最下面的DRAM晶片本身良率、效能、一致性不夠好,後面堆疊得再漂亮,也只是把更多成本壓在低良率產品上。
三、2028年的12%:為什麼長鑫必須做HBM,即使短期不賺錢
從經濟帳看,長鑫短期應該優先做普通DRAM。原因很簡單:現在通用DDR/LPDDR價格暴漲、利潤率高、良率更成熟。如果把大量晶圓切去做HBM,反而會犧牲高利潤的普通DRAM產能。 SemiAnalysis也指出,長鑫IPO募資用途裡,69.5%用於晶圓生產線和DRAM技術升級,30.5%用於前瞻性DRAM研發,招股書並沒有披露專門的HBM項目。
但從國家算力安全看,長鑫又不能不做HBM。高階AI晶片不是只有GPU,HBM幾乎同等重要。沒有HBM,國產AI晶片就像引擎有了,但油路和變速箱跟不上。美國2024年12月針對HBM出口的限制,進一步讓中國必須建立本土HBM供給。即使短期毛利低、良率差、客戶認證慢,也必須有人把這條路走通。
SemiAnalysis的模型給出了一個關鍵數字:長鑫HBM晶圓產能可能在2027年達到5.5萬片/月,2028年達到10萬片/月,全球HBM晶圓供應份額從2025年的1%提升到2028年的12%。這個12%非常重要。它未必意味著長鑫已經追平SK海力士,也不意味著產品性能馬上等同海外最先進HBM4/4E,但它意味著中國HBM從「幾乎沒有」進入「有一定規模」的階段。
投資上要區分兩個邏輯:普通DRAM為長鑫帶來當下利潤,HBM為長鑫帶來策略性估值。普通DRAM決定它今年賺多少錢,HBM決定它未來能不能從「全球第四大DRAM廠」升級為「中國AI算力記憶體底座」。如果2028年長鑫真的能拿到全球HBM晶圓供應12%左右的份額,即使產品仍有世代差距,它在中國AI硬體體系中的位置也會完全不一樣。
四、國產之光的來時路:不是神話,是十年製造業硬仗
長鑫最值得寫的地方,不是“橫空出世”,而是它一點都不橫空出世。它的路徑非常中國製造:先拿到可用技術起點,再用人才補齊隱性知識,然後靠地方政府長期資本承受虧損,最後圍繞大廠建本地供應鏈。 SemiAnalysis把這條線總結得很清楚:奇夢達提供了技術基礎,人才提供了推進能力,合肥政府提供了資本、耐心和在地化供應鏈。三者缺一不可。
這也是中國高端製造最典型的突破方式。 DRAM不是網路產品,不能靠一個爆款APP突然崛起;HBM也不是簡單堆錢就能買來。它需要設備、材料、工藝、良率、封測、客戶認證、供應鏈協同一起爬坡。長鑫過去十年虧了很久,合肥國資仍持續支援,才有今天的量產基礎。這背後不是短期財務投資邏輯,而是製造業國家隊邏輯。
要突破高端HBM,長鑫需要走三步。第一步,就是繼續把1z、1a等DRAM前端良率和成本做紮實,因為HBM的底層還是是高品質DRAM die。第二步,是在沒有EUV的限制下,把DUV多重圖形化、蝕刻、沉積、測量和缺陷控製做到極致,同時等待國產先進光刻和關鍵設備成熟。第三步,是把通富微電、北方華創、中微、拓荊、盛美、華海清科等國產設備和封測生態真正拉進量產閉環。
最樂觀的敘事是:長鑫成為中國版SK海力士,藉由AI時代的HBM短缺完成躍遷。最悲觀的敘事是:沒有EUV,HBM良率長期上不去,只能做中低端替代。我的判斷介於兩者之間:長鑫短期很難在最高端HBM4/4E上正面追平SK海力士,但它完全可能先在國產AI算力鏈條裡形成“可用、可供、可迭代”的HBM能力。對中國來說,這已經是從0到1的突破;對資本市場來說,這就是它最稀缺的估值錨。
結論:長鑫不是泡沫故事,而是周期、產業政策和技術瓶頸的交會點
長鑫目前的價值,不能只用一個PE倍數解釋。 SemiAnalysis說IPO隱含估值太低,這個判斷有道理;但如果簡單拿今年超級周期利潤線性外推,也容易高估。正確的看法是:長鑫身上同時有三層價值。第一層,是DRAM超級周期帶來的當期利潤彈性;第二層,是中國大陸唯一頭部DRAM製造平台的稀缺性;第三層,是未來HBM國產化突破的選擇權。
所以,長鑫真正值得關注的不是上市第一天能漲多少,而是未來三年能不能回答三個問題:普通DRAM成本能不能繼續縮小與三大廠的差距?沒有EUV的先進節點能不能靠製程和國產設備繼續往前推? HBM從25%綜合良率附近往上爬時,能不能真正進入國產AI加速器的主供應鏈?如果這三個問題逐步被驗證,長鑫就不只是“國產儲存之光”,而會成為中國AI硬體體系裡最重要的底層資產之一。
打新,你準備好了嗎? (老王說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