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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年磨一劍:長鑫存儲如何衝破壟斷,成為中國DRAM領軍者?
11月23日,長鑫存儲在IC China 2025上發佈最新DDR5系列產品,最高速率達8000Mbps、單顆容量最高24Gb,躋身國際頂級性能梯隊。同步亮相的LPDDR5X產品與之形成“雙芯共振”佈局,最高速率突破10667Mbps,16Gb容量節點實現關鍵技術跨越。這標誌著中國儲存晶片技術以“領先者”姿態站上全球舞台。這一里程碑背後,長鑫存儲用不到十年的時間從零起步,突破專利封鎖、補齊技術體系,並實現對國際巨頭的正面追擊,其背後的發展路徑與成功要素值得深入剖析。以下為正文:在全球半導體產業鏈中,DRAM被視為最難突破的領域之一。該賽道被韓國三星、SK海力士和美光三大巨頭壟斷,專利、工藝和資本壁壘層層疊加,中國企業始終難以進入核心區。長鑫存儲卻在不到十年的時間裡,從一紙立項走到量產、再到衝刺IPO,成為國產儲存突圍的代表。它的崛起,是國家戰略需求、地方產業政策和企業技術攻堅共同托舉的結果。01. 量產破局:打響國產DRAM第一槍長鑫存儲的起點或源於一次收購失敗。2015年,兆易創新收購爾必達計畫失敗。這次折戟,讓國內產業界真正意識到DRAM行業的牢固壁壘。全球市場長期由三星、SK 海力士和美光“三巨頭”壟斷,核心專利高度集中,國內企業仍處於技術受限的被動局面。此時,合肥市政府拋出橄欖枝,提出“政府出資、企業出人出力”的合作模式。雙方很快達成一致:共同投資建設DRAM項目。2016年,長鑫存儲正式成立,承擔起國產DRAM攻關的重任。2018年,一期廠房建設完成,裝置搬入並開始驗證投片。2019年9月,與國際主流DRAM產品同步的10奈米級第一代8Gb DDR4首度亮相,一期設計產能每月12萬片晶圓。同年12月,長鑫成功實現規模化量產,並於次年(2020年)正式推向市場。這是中國大陸首次擁有自主可控的DRAM量產能力,國產技術攻堅戰正式打響。但當時的工藝仍落後國際兩代,追趕只是剛剛開始。02. 地方托舉:資本、生態與人才DRAM是半導體產業中最典型的“百億起步”賽道。投入大、周期長,沒有強大的資本托底,很難熬到見效的那一天。長鑫的快速起勢,離不開合肥在資本層面的鼎力支援。2016年,合肥市政府瞄準國家積體電路產業發展戰略,聯合兆易創新共同啟動總投資1500億元的DRAM項目。其中,合肥市政府牽頭投入130億元,帶動安徽國資體系及社會資本共同形成360億元的首期資金池,為項目夯實了關鍵一步。至2020年A輪融資,“以投帶引”的國資模式效果凸顯。合肥產投等核心平台持續持股,向市場釋放出堅定的長期支援訊號,大基金二期、小米集團等知名機構隨即積極入局。2024年,合肥產投通過合肥產投壹號股權投資合夥企業參與108億融資,加上關聯主體長鑫整合的出資,形成國資對本輪融資的直接托底。產業生態上,合肥以長鑫為核心,打造本地化半導體叢集。上游引入廣鋼氣體、上海新陽、至純科技等企業,推動國產裝置和材料的驗證與替代;下游聯合兆易創新、聯寶科技等企業,拉動終端需求。人才層面,安徽省教育廳鼓勵中科大、合工大等高校與長鑫存儲等積體電路頭部企業深度融合。據悉,合肥工業大學與長鑫共建的“研究生聯合培養基地”入選首批省級基地,合作方向涵蓋積體電路設計、工藝等關鍵領域,提供持續的人才供給。“強資本、強生態、強人才”多維共振,讓長鑫存儲在合肥順利紮根,並加速駛入高品質發展的快車道。03. 全線提速:技術追趕、產能狂飆自此,長鑫存儲進入高速爬坡階段,在技術、產能與市場三條主線上全面提速。技術方面,專利+人才雙突破。早在發展初期,長鑫就與歐洲DRAM技術先驅奇夢達合作,拿下1000多萬份技術檔案及2.8TB核心資料,搭建起研發基礎框架。後續又收購英飛凌、美國藍鉑世部分DRAM專利和實施許可,持續築牢專利護城河。此外,長鑫請來奇夢達兩位“老兵”:任職24年的前技術副總裁庫斯特(Karl Heinz Kuester),以及曾主導奇夢達西安研發中心的濮必得(Peter Poechmueller),組成顧問團為技術迭代保駕護航。在此基礎上,長鑫深挖DUV裝置潛力,通過製程最佳化、材料迭代不斷縮小差距:從19nm到17nm,再到2024年量產16nm DDR5;2025年更在IC China發佈新一代產品,DDR5最高速率達8000Mbps,LPDDR5X達10667Mbps,正式躋身全球 DRAM一線陣營。產能方面,自2016年合肥DRAM基地一期項目啟動後,2020-2021年,北京DRAM一期、二期項目先後啟動,逐步擴大廠房建設。2022年1月,北京一期試產線通線;同年6月,合肥二期廠房封頂。2024年底,長鑫存儲月產能23萬片晶圓,2025年底升至28萬片,2026年劍指30萬片,逐步縮小與三星、SK海力士的差距。依託國內土地、能源、人力成本優勢,長鑫擴產成本比韓國廠商低約40%,產品價格也低10%-15%,在消費電子、物聯網等價格敏感領域站穩腳跟,抵禦外商產能壟斷的衝擊。市場端,技術與產能的突破,疊加今年儲存行情回暖,讓長鑫存儲快速打開局面。當前,北美AI伺服器需求暴增,儲存晶片供需缺口拉大,DRAM市場進入上行周期。集邦諮詢資料顯示,2025年三季度傳統 DRAM 價格環比漲10%-15%,含 HBM 則漲15%-20%,四季度預計再漲8%-13%(含 HBM 13%-18%)。摩根士丹利指出,DDR5 現貨價格在過去兩個月內飆升超 260%,熱度可見一斑。這波行情為長鑫帶來雙重機遇:一方面,其16nm DDR5、高速率 DDR5/LPDDR5X 產品,契合伺服器、高端手機的性能需求,具有廣闊市場需求;另一方面,價格上漲周期中,長鑫的技術優勢能進一步放大盈利空間。目前,長鑫存儲的產品已通過多家主流儲存模組商和方案設計公司,間接匯入至小米、OPPO、vivo、傳音等主流手機品牌的供應鏈中,物聯網領域合作落地,伺服器領域也即將突破。Counterpoint預測,2025年底長鑫DDR5市佔率或升至7%,LPDDR5X 接近 10%,全球話語權持續提升。但是,DRAM的周期性風險仍需警惕。儲存產品像大宗商品一樣,對供需敏感、價格波動大;且擴產周期長達 2-3 年,產能與需求易錯配。一旦未來 AI 伺服器需求放緩、行業產能過剩,長鑫可能面臨庫存積壓、價格下跌、現金流承壓的多重壓力。如何在周期波動中平衡擴張與風控,仍是其長期發展的核心課題。04. 尾聲2025年7月,長鑫啟動A股IPO輔導,僅用三個月完成驗收,上市處理程序明顯加速。市場普遍預期其估值約1400億元,募資規模接近300億元,主要用於推進15nm工藝與3D DRAM研發。上市對長鑫而言,是從“追趕”邁向“加速”的關鍵跳板。它將帶來更充裕的資本、更完善的治理機制,也將推動公司在HBM、先進封裝、國產裝置適配等領域展開新一輪投入。總體來看,長鑫存儲已經走在國產DRAM突圍的最前線。從破局起步到產業生態托舉,再到技術與產能的加速成長,它已經證明國產DRAM“能做、能量產、能追近”。下一步,則是向‘並跑’乃至‘領跑’的目標發起衝擊。而隨著上市臨近,一個更市場化、規模化、體系化的長鑫,也正在路上。 (芯師爺)
從合肥到全球:中國儲存產業的一場“逆周期”豪賭與突圍
最近半導體圈子裡最重磅的消息,莫過於長鑫存儲(CXMT)即將遞交IPO招股書 。在這個消息出來之前,很多人對長鑫的印象可能還停留在“國產替代”的一個模糊概念上,甚至有人覺得它只是合肥市政府搞的又一個招商引資項目。但當我看到透露出的3000億人民幣(約421億美元)目標估值時 ,我意識到,這件事的性質已經完全變了。這不僅僅是一次史上最大規模的A股半導體上市案,更是一次中國硬科技資產的“核驗”。為了寫這篇文章,我花了兩天時間,翻閱了長鑫的研報說明、歷年融資記錄、全球儲存巨頭(三星、SK海力士、美光)的財報,以及過去三十年DRAM產業的興衰史。把這些枯燥的資料拉通來看,你會發現一條非常清晰的“國家意志”主線。在這篇文章裡,我不談情懷,我們只算帳。我們要用最冷峻的唯物主義視角,搞清楚三個問題:在美日韓壟斷了三十年的“鐵幕”之下,長鑫憑什麼敢要價3000億?在美國的技術封鎖和實體清單下,長鑫那令人咋舌的產能究竟是從那冒出來的?這場IPO對於三星、美光這些既得利益者,以及對於我們每一個中國人的國運,到底意味著什麼?第一章:血海中誕生的怪獸在分析長鑫之前,我們必須先理解DRAM(動態隨機存取儲存器)這個行業的本質。如果說晶片是現代工業的糧食,那麼DRAM就是糧食中的“大米”。它是所有電子裝置——從你手裡的華為Mate 60,到阿里雲的資料中心伺服器,再到特斯拉的自動駕駛電腦——都離不開的基礎零部件。但是,這碗“大米”非常燙手。 在過去的40年裡,DRAM行業是全球科技產業中競爭最殘酷、屍骨最纍纍的戰場,沒有之一。上世紀80年代,美國人發明了DRAM,但被日本的東芝、日立用“良率戰”打得丟盔棄甲,英特爾被迫退出了儲存業務。 上世紀90年代到2000年初,韓國人三星和海力士,利用“反周期投資”策略——即在全行業虧損的時候瘋狂擴產——把日本人活活耗死。曾經不可一世的日本“國家隊”爾必達(Elpida),最終在2012年破產,被美光收購。 歐洲的希望奇夢達(Qimonda),也在2009年資金鏈斷裂,轟然倒塌。最終,全球DRAM市場形成了一個極為穩固的“三巨頭”格局:三星(Samsung)、SK海力士(SK Hynix)和美光(Micron)。這三家公司常年把持著全球90%以上的市場份額 。這是一個極其舒適的“暴利俱樂部”。三家企業默契十足:價格跌了就一起減產保價,價格漲了就一起吃肉分紅。對於下游的中國手機廠商和PC廠商來說,DRAM的價格波動就是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2017年記憶體條價格暴漲的時候,中國企業幾乎是在給韓國人打工。這就是長鑫誕生時的背景。 2016年5月,長鑫在安徽合肥成立 。這不僅僅是一家商業公司的誕生,更是代號為“506項目”的國家戰略工程的落地 。它的使命非常純粹,也非常沉重:在這個被美日韓壟斷的“血海”裡,撕開一道口子,活下去,並把定價權搶回來。七年過去了,長鑫交出了一份怎樣的答卷? 我們先看最核心的指標:產能。第二章:暴力美學——15倍產能增速背後的“逆周期”豪賭在半導體製造行業,技術固然重要,但規模才是入場券。沒有規模,你就分攤不掉動輒幾百億的研發成本;沒有規模,你就無法在供應鏈上獲得話語權。我整理了長鑫從2019年到2026年的產能規劃資料,這條曲線簡直可以用“暴力”來形容 :2019年9月長鑫首批DDR4晶片量產。當時的月產能(WPM)僅僅只有2萬片 。在巨頭眼裡,這個數字連零頭都算不上。2020年-2021年經過兩年的爬坡,產能翻了兩番,達到8萬片。2022年底一期項目達成設計產能,月產突破10萬片。2024年初雖然面臨外部制裁,產能依然攀升至17萬片。2025年Q1預計達到20萬片 。2026年(目標)產能徹底釋放,直指30萬片從2萬片到30萬片,長鑫只用了不到7年時間,增長了15倍 。30萬片是什麼概念? 我們需要找個參照物。目前,全球第二大儲存巨頭SK海力士的總產能大約在60萬片左右。也就是說,長鑫要在2026年造出“半個SK海力士”,或者說一個接近美光(Micron)總產能的巨無霸 。如果這個目標達成,全球DRAM市場的版圖將被改寫。長鑫將從一個“Others”類別裡的雜牌軍,一躍成為全球第四大DRAM製造商,市場份額預計將提升至3.5%左右,超過台灣的南亞科技 。比數字更讓我感到震撼的,是長鑫擴張的時間點。 大家回顧一下,2022年到2023年是全球電子消費品的“寒冬”。PC賣不動,手機銷量下滑,導致儲存晶片價格暴跌。那時候,三星和SK海力士在幹什麼?他們在忙著減產,忙著削減資本開支,甚至通過“人為製造短缺”來維持價格 。但長鑫在幹什麼? 它在逆勢擴產。在全行業都在過冬的時候,長鑫依然在按計畫推進二期項目 。這就是典型的“國家隊”打法——逆周期投資。 普通的私營企業,受制於股東回報和財務報表的壓力,是不敢在虧損周期裡大規模砸錢擴產的。但長鑫不一樣。它的背後站著合肥市政府、安徽省政府和國家大基金。這些股東看重的不是今年的利潤報表,而是未來十年的產業安全。這種打法極其凶悍,它賭的是一個極其樸素的商業邏輯:當你熬過冬天醒來時,你會發現我已經站在你家門口,手裡拿著和你一樣多的槍。第三章:非對稱競爭——用17nm去打12nm這時候肯定有人會質疑:光有產能有什麼用?你的技術落後人家那麼多,造出來的全是垃圾怎麼辦?我們必須實事求是地承認差距。 由於美國在2022年10月實施的出口管制,以及後續將長鑫列入實體清單 ,長鑫在獲取最先進的EUV(極紫外)光刻機,甚至是先進的DUV光刻機方面,都面臨巨大的困難 。這就導致了一個客觀的技術代差:競爭對手三星、SK海力士和美光,目前的主力工藝已經跑到了10-12nm(即1α/1β工藝節點) 。他們能夠生產最高效能的HBM3(高頻寬記憶體)和最高密度的DDR5。長鑫存儲目前的主力工藝還在17nm/19nm(即1Y工藝節點) 。雖然有傳聞說長鑫可能跳過17nm直接嘗試16nm,但在缺乏先進光刻機的情況下,物理極限是很難突破的。從晶片製造的物理規律看,這意味著長鑫的晶片在單位面積的儲存密度和功耗上,天生就比三星的產品要差一些 。但是,長鑫搞了一套非常聰明的“非對稱競爭”策略。既然我在微縮工藝(Process Scaling)上被卡了脖子,那我就在架構設計和性能調優上把分數追回來。在最近的“IC China 2025”展會上,長鑫展示了他們最新的DDR5記憶體產品。其最高傳輸速度竟然達到了8000 Mbps,而LPDDR5X(用於手機)的最高速度達到了10667 Mbps。這個資料非常關鍵。這意味著,在90%的消費者感知的應用場景裡——比如你打遊戲、剪視訊、或者伺服器運行普通任務——長鑫的產品在速度這個核心指標上,已經和國際一線產品完全對等了 。這就好比“田忌賽馬”。 我的晶片可能面積稍微大一點(成本稍高),功耗稍微高一點(桌上型電腦使用者不在乎),但我速度和你一樣快,而且我量大管飽,價格還比你便宜。這就是長鑫的策略:水平飽和(Horizontal Saturation)。 放棄在最高能效、最高密度的前沿陣地(比如頂級AI訓練晶片用的HBM3E)硬碰硬,轉而在主流市場(DDR4, DDR5, LPDDR5)上,用成熟工藝+極致產能,去搞飽和式攻擊。這招對於三星可能只是撓癢癢,但對於美光來說,卻是致命的。結合美光在中國市場面臨的審查和業務收縮 ,長鑫正在通過這種策略,系統性地接管美光留下的市場份額。第四章:估值邏輯——3000億不是泡沫,是“入場券”搞清楚了產能和技術,我們再回過頭來看那個讓很多投資者咋舌的估值數字:3000億人民幣(421億美元) 。如果不看背景,只看財務資料,這個估值確實“貴得離譜”。 根據招股書和研報的推測,長鑫2024年的營收大約是40億美元。按此計算,其市銷率(P/S)高達10.5倍 。 作為對比:SK海力士的市銷率只有3.8倍 。美光的市銷率是4.1倍 。同樣處於追趕地位的南亞科技只有2.6倍 。一家技術落後、尚未實現大規模盈利、還面臨制裁的公司,憑什麼享受比行業巨頭高出2-3倍的估值溢價?這裡有三個深層次的邏輯,是你在華爾街的教科書裡學不到的:第一,極度的稀缺性與“戰略期權”。在中國未上市的獨角獸名單裡,長鑫是極其特殊的。它是中國大陸唯一一家實現了DRAM自主設計和規模量產的企業 。 在中美科技脫鉤的背景下,長鑫不僅僅是一家公司,它是中國資訊產業安全的“備份硬碟”。 資本市場給出的高溢價,其實是為國家獲得技術主權而支付的“戰略期權價值” 。只要長鑫活著,並且產能足夠大,海外巨頭就不敢隨意斷供,也不敢隨意漲價。這筆帳,不能只算商業回報,要算安全帳。第二,恐怖的成長性。 巨頭們的增長已經見頂,隨著周期波動,年均增速只有5%-10%。 但長鑫處於爆發期。根據預測,從2022年到2026年,長鑫的營收將從15億美元增長到75億美元,年複合增長率(CAGR)高達50%。在資本市場,高增長永遠享有高溢價。第三,國家資本的隱性擔保。 這就必須深挖長鑫的股權結構了。 我查閱了長鑫截止2025年底的主要股東名單 :合肥市建設投資控股(32.5%):這是合肥市政府的錢袋子。大基金二期(12.8%):這是中央財政的錢。安徽省產業投資基金(9.7%):這是省裡的錢。合肥高新建設投資(6.3%)。把前四大股東加起來,國家資本的持股比例超過了61%。如果算上各種關聯基金,這個比例甚至超過70%。 從2016年到2024年,長鑫累計完成了6輪融資,總金額超過1500億人民幣 。每一輪領投的,都是國家隊。這種股權結構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即使長鑫在未來幾年繼續虧損,由於它背負著不可替代的國家使命,它的現金流也不會斷裂。這種“大到不能倒”的安全感,在充滿了不確定性的半導體投資中,本身就是一種巨大的價值。第五章:地緣政治的零和博弈分析長鑫,永遠繞不開美國。2022年10月,美國商務部將長鑫列入“未核實清單”(UVL),隨後又將其列入事實上的實體清單,限制其獲取美國技術 。美國國防部更是將其列入“889清單” 。這看似是滅頂之災,但在辯證法看來,壞事也能變成好事。美國的制裁,在客觀上為長鑫在國內市場挖出了一條寬闊的“地緣政治護城河” 。對於中國國內的伺服器廠商(如浪潮、聯想)、手機廠商(如小米、OV)來說,採購美光的儲存晶片已經從過去的“商業選擇”變成了一種“政治風險”和“供應鏈風險”。誰也不敢保證明天美光會不會突然斷供。於是,美光在中國市場被迫收縮,留出了巨大的市場真空 。 這個真空,誰來填? 只能是長鑫。長鑫現在的任務非常明確:填補美國競爭對手在中國市場留下的空白。 這是一場典型的零和博弈。根據預測,隨著產能擴張,長鑫將直接承接美光在中國丟掉的份額。這也解釋了為什麼長鑫的產品即使良率還在爬坡,也能賣得出去——因為客戶需要它作為備份(Plan B),甚至作為主力供應商(Plan A)來對衝風險 。此外,長鑫的崛起徹底改變了全球DRAM的定價權邏輯。 以前,三星、海力士、美光三家坐在一起喝咖啡,就能決定明年記憶體條賣多少錢。如果你嫌貴?對不起,沒貨。 現在,桌子上多了一個不聽話的、產能巨大的、而且不怕打價格戰的中國玩家。 那個屬於巨頭們的“暴利俱樂部”,再也回不去了。如果長鑫願意,它完全可以利用國家資本的支援,在主流DDR4/DDR5市場上發起價格戰,把美光的利潤打到地板上 。第六章:繁榮之下的阿喀琉斯之踵寫到這裡,作為堅定的唯物主義者,我必須給頭腦發熱的朋友潑一盆冷水。長鑫的IPO雖然風光無限,但在鮮花和掌聲背後,依然有巨大的隱憂和風險。首先是HBM(高頻寬記憶體)的生死門。 現在的AI時代,輝達的GPU離不開HBM。HBM不僅僅是儲存,更是算力的瓶頸。三星和SK海力士現在的股價之所以能創新高,靠的就是壟斷HBM3/HBM3E市場。 而長鑫在這方面,落後了至少兩代。 長鑫目前計畫在2025年中期提供HBM2樣品 。請注意,是樣品,而且是HBM2。而對手已經在量產HBM3E甚至HBM4了。 HBM的製造高度依賴TSV(矽通孔)和3D堆疊技術,這些都需要先進的裝置支援。在缺乏EUV和先進DUV的情況下,長鑫能不能搞定HBM的高良率量產,是其技術能力的終極考驗 。 如果不能在AI儲存上通過驗證,我們就只能在低端市場“卷”價格,看著別人在高端市場吃肉。其次是盈利能力的拷問。 雖然有報告稱長鑫DDR4良率達到90%,DDR5達到80% ,但我們要警惕,這些資料在IPO前夕往往帶有一定的“戰略展示”成分 。在大規模量產(HVM)中,良率每下降1個百分點,損失就是數千萬。 別忘了,長鑫背負著2000億的累計投資,每年的裝置折舊攤銷就是一個天文數字。如果IPO後業績無法兌現,3000億的市值隨時可能縮水 。最後是裝置斷供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雖然長鑫通過種種手段(如國產裝置替代、購買非美產裝置、維護現有裝置)保住了現在的擴產節奏,但如果美國進一步收緊出口管制,連舊款的DUV光刻機也不讓賣了,或者限制關鍵的零部件耗材,長鑫的擴產之路隨時可能被打斷 。這是懸在頭頂的一把劍。結語:一場關乎國運的“中場休息”長鑫存儲的IPO,註定會載入中國半導體史冊。 這3000億的估值,不是為了造富,不是為了讓幾個原始股東套現離場,而是為了打仗。從合肥的一片荒地,到如今月產17萬片的現代化晶圓廠;從被人嘲笑的“PPT造芯”,到如今逼近美光的產能規模。長鑫用7年時間證明了:在DRAM這個被西方壟斷了30年的領域,中國不是“做不到”,而是“以前沒下決心做”。這次上市,不是終點,而是一場漫長戰爭的“中場休息”。 有了資本市場的彈藥,長鑫將有能力發動更猛烈的攻勢。但下半場會更難。因為我們已經走出了新手村,接下來的每一步,都是在無人區探索,都要直接面對巨頭們的刺刀見紅。但我們別無選擇。 在這個只有第一名才能吃肉、第二名只能喝湯、第三名只能喝西北風的殘酷產業裡,中國必須擁有自己的席位。 長鑫合肥工廠裡日夜不停的機器轟鳴聲,就是我們在試圖扼住命運咽喉時,發出的最強音。 (行業報告研究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