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DeepSeek完成了中國AI史上最大一筆單輪融資:500億元人民幣,折合約74億美元。
融資後估值超過520億美元,一舉成為中國估值最高的AI初創企業。
媒體紛紛感嘆估值高、猜測商業化路徑、討論中國AI的下一個引爆點。
但梁文鋒大概心思不在這裡,因為這500億元"外部融資"裡,最大的單一出資人,是梁文鋒自己——
個人認購約200億元,佔總額的40%。
自己發起外部融資,然後自己出了將近一半的錢。
01 為什麼要融資
誰都知道,梁文鋒不是一個缺錢的創始人。
他同時掌控著幻方量化(High-Flyer)——中國最頂尖的量化私募之一,持股55%、投票權99%。2024年,幻方的年化回報率高達57%。DeepSeek從創立到R1模型橫空出世,所有的研發支出,都來自幻方的持續造血,沒有拿過一分外部風險投資。
既然有幻方這個造血機器,但他還想要融資,為什麼?
這裡大概有幾層考慮:
1, 吸引人才。
在此之前,DeepSeek是一家著名的"估值模糊"公司。彭博社等媒體調侃,它的估值"取決於你問誰,可能在10億到150億美元之間"。
模糊的估值在人才爭奪戰裡是致命的。
頂尖的AI工程師、演算法科學家,他們的核心薪酬結構是股票期權(ESOP)。期權的價值,需要一個清晰的公允價值基準來錨定。沒有一個可信的公開估值,DeepSeek給任何人發的期權,都是一張沒有背書的空頭支票。
現在好了,梁文鋒用約9%的外部經濟股權讓渡,製造了一個超過520億美元的超級參考價格。這個數字不需要給任何投資人看,他是給下一個想從OpenAI或Anthropic挖來的頂尖科學家看的。
2,算力軍備
在地緣政治博弈持續升級的背景下,獲取、維護乃至自研算力叢集的成本正在以非線性速度上升。
依靠一家私募基金的年度利潤,去支撐一個主權級AI基礎設施的資本開支(Capex),在財務上終究有天花板。
所以,這74億美元的外部資金入帳,是預防性的,是為了在可能到來的更嚴苛的算力封鎖面前,保有足夠厚的財務緩衝墊。
3,組隊產業盟友
看商業投資人名單:
騰訊,代表著中國最大的社交流量入口和騰訊雲基礎設施;京東,是電商物流的核心應用場景;網易,是互動娛樂場景的天然試驗田。
還有寧德時代。
寧德是全球最大的動力電池與儲能企業,一家典型的"重工業公司"。
黃仁勳在過去兩年反覆強調"AI工廠"(AI Factory)的概念——大規模模型推理的邊際成本,本質上是電力成本。AI的盡頭不是軟體,是能源與物理基礎設施的深度融合。寧德的核心能力,就是儲能和能源管理。
02 為什麼自己出200億
但是,這些投資人,不是財務VC,是交了"入場費"的生態合作夥伴。
因為DeepSeek只專注於"與提升人工智慧智能水平相關的一切,對其他任何事情都沒有興趣"。
所以,梁文鋒自己出了200億,40%。
第一層原因很直接:
自己出的越多,外部份額就越小,需要向外交代的就越少。整輪淨外部流入約300億元,比"74億美元"這個標題數字聽起來少得多,只有估值的9%。
第二層更重要:他是出錢最多的人。誰也沒立場跟出資最多的人說"你得聽我們的"。
其實,大多數創始人拿到大錢之後,都會開始做一些自己本來不想做的事。倒也不是他們變質了——是因為錢是別人的,別人的需求就得照顧。
OpenAI在2023年給了行業一個教訓:
四名董事聯手把CEO炒了魷魚,又在五天後灰溜溜地把人請了回來。因為在AI公司裡,真正的權力不在董事會席位,而在於誰控制著"知道怎麼造模型的人"。
當90%的技術團隊站在CEO一邊時,董事會的法律權力是真實的,但操作上是空洞的。
不過這個事情暴露出來的一個lesson是,
沒有必要有這個“政變”。
所以,梁文鋒給自己劃了一條界限。
這些商業投資人的錢,沒有進DeepSeek母公司,而是流進了一個以梁文鋒為普通合夥人(GP)的有限合夥企業。他們的身份,是有限合夥(LP)。
在中國《合夥企業法》框架下,LP的處境,一句話概括:
出了錢,可以等著分收益,但公司往那走,不在你職權範圍內。
03 國家隊
然後,還有那扇只開給一個人的側門。
國家人工智慧產業投資基金出資約10億元,繞過LP結構,直接持有DeepSeek母公司股權,有投票權,沒有五年鎖定期。
很多人說,國家資本入股是最直接的政治背書。
這個說法沒錯,但只說了一半。
美國政治分析師Aaron Zhou在評述這筆交易時說了一句話:
"Liang gave Beijing the one thing he denied every commercial investor. A direct seat at the table with voting rights."
關鍵是 gave——主動給的。
這個GAVE還有另一個功能:
當騰訊問"為什麼我們沒有治理權"的時候,梁文鋒有了一個沒法反駁的答案——這個位子有國家戰略層面的特設安排,架構就是這樣設計的。
國家基金坐進來,成了"所有商業資本都進不了治理層"這件事最好的解釋框架,也成了梁文鋒對抗商業資本干預的最強護盾。
把幾件事放在一起看:
主動融資明確估值超過520億美元、自掏200億元壓縮外部份額、LP結構切斷商業資本的政治權利、國家基金那扇側門提供解釋框架。
合在一起,其實就是要確保——
DeepSeek在AGI最激烈的競賽階段,方向由自己定,節奏由自己掌,不因某一筆錢的進入就開始服務某一家平台的利益。
DeepSeek V4 Pro在2026年4月發佈,NIST獨立評估顯示它在多個技術領域超越了同體量的西方閉源模型,API成本約為對標產品的十分之一。
這是技術層面的成績單。
但梁文鋒在2026年夏天最重要的工程,不是V4 Pro。
是那份有限合夥協議。 (TOP創新區研究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