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資人,蹲守小紅書募資

導讀
THECAPITAL


小紅書和抖音上,有一批帳號的人設格外統一,畫面是這樣的,一位穿著白色裙子的年輕女性站在轟隆作響的工廠車間裡跳舞。

播放量輕鬆破千萬。

你以為是美女博主博流量?其實是廠二代在給自家石灰廠攬訂單。

小紅書公佈的一則資料顯示,“95後”“廠二代”扎堆,走上前台。

比如,家具“廠二代”阿盤達是首批電商專業畢業生,2023年他將品牌思納博家具的經營陣地改至小紅書,他從0-1搭建店播團隊,帶動小紅書電商年銷翻倍增長。

同樣是“廠二代”的LAOBANZHOU主理人老闆周,把上新陣地放在小紅書電商,每周20款高頻上新,主理人投入在小紅書電商直播,還建起了粉絲群聊。2024年,品牌業績翻升,年銷超過1.5億。

就在眾人還在研究廠二代們的水泥廠、造紙廠攬訂單時,投資人也頻繁在小紅書出沒。但廠二代們不知道的是,這批投資人,不僅僅是找項目的,還有一大批是來募資的。

“求介紹,”一位IR直言,“太需要‘大哥們’了。”

IR們蹲進了直播間

募資這件事,這幾年越來越難。

“現在的募資盡調更加嚴格了。”華中某機構IR表示,“更細節的穿透盡調和管理工作、更慢的審批流程之外,工作留痕也要更加詳盡。這都導致LP的出資決策更謹慎了,而且需要更多的解釋說明。”

即便是頭部GP也需要被國資LP反覆捶打,稽核。

一位GP在小紅書上直言,“真是環球同此涼熱”。

但另一邊,國資的錢佔主導,上那找到出資決策較快且流程上不太複雜的錢?

個人LP悄悄回到GP的募資牌桌上。

在快速變化的環境中,市場對GP及團隊提出越來越高的要求,倒逼GP更加理性,尋找適合自己的生存之道。

這話說得文雅,翻譯過來就是:以前去北上深的高檔寫字樓找金融機構LP,現在得去東莞的工業園、義烏的小商品城、溫州的皮革街,敲製造業家族的門。

“今年開始頻繁出現的所謂‘產業資本’,和過去不同了。現在是賣奶茶的、零部件的,甚至是傳統產業的工廠,什麼水泥、造紙等等。”

一位長期做人民幣基金募資的IR,去年在東莞跑了三個月,拜訪了幾十家製造業企業主,進門見到的大多數不是老闆本人,是老闆家二十幾、三十歲的孩子。

有人剛從英國讀完金融碩士回來,坐在工廠二樓的簡陋辦公室裡。前一天,他們可能還在小紅書裡為自家的工廠帶貨,第二天搖身一變,與GP做起了面試。

第一個問題是:“你們上一期DPI多少?”

這是GP們正在適應的新現實,高淨值個人LP這個曾經被忽視的群體,正在成為中小基金最重要的募資方向。

一代老闆的錢,是怎麼消失的?

2013年前後,是製造業老闆們出資最活躍的年代。

GP去浙江、廣東拜訪,一頓飯談下來,熟人介紹,500萬打過來,從不追問基金條款。

這一代老闆,出資邏輯很簡單:信人不信合同。你是誰介紹來的,你這個人靠不靠譜,比什麼DD都管用。

製造業老闆、地產老闆、煤老闆,各路民間資本湧進來,爭著要做LP。有GP回憶,那時候在溫州、東莞、義烏跑一趟,幾頓飯吃下來,一個億的LP承諾就揣回來了。合同有時候都不用仔細看,信任就是那張合同。

GP們那時候不需要準備厚厚的IR材料,不需要解釋DPI是什麼。高淨值個人LP最關心的問題是:這個項目什麼時候能上市?以及上市了能賺多少錢?

有意思的是,有的個人LP甚至會主動推薦項目給GP,“我有個朋友開了個公司,希望你們能去看看。”

募資、投資、退出,三件事在創業板流動性最好的那幾年,形成了一個幾乎自動運轉的閉環。

然後他們開始虧錢。

市場瘋狂的時候,出現了一批魚目混珠的騙子。他們以高收益之名,拿到錢並非投資到私募股權中去,轉而去投了P2P等資產,還有一部分投資了大量爆雷的項目。

還有另一批沒被騙、但被套住的。2015年至2018年出資的基金,到期了,DPI交不出來。GP說再等等,等IPO窗口開,等被投企業併購退出......等了三年五年,錢還在裡面。

市場最熱鬧的時候,個別財富機構募資的場面至今仍十分震撼。3.2.1,開搶,而如今回頭看,投資這些機構的高淨值人群,大多仍未拿到他們期望的DPI,甚至,十年未曾有過分紅。

這是製造業高淨值LP大面積沉默的真正原因,不只是沒錢,是信心沒了,而且是被真實的損失砸斷的。

二代換了一套玩法

但今天的廠二代不一樣。

有人判斷,錢回來了,但是錢更聰明了,而且比以前更挑了。

不同於初代創業者,憑藉吃苦耐勞和時代的機遇,他們打下了一片江山,如今的硬科技時代,AI產業,是他們讀不懂的。

但他們悉心培養的孩子,剛剛留學歸來,見過更多市場的聰明錢。他們在決定出資時,每一筆錢都帶著產業的考量。一個非常典型的問題是,“你們投的這個項目的技術,能應用在我們廠裡嗎?”

一位IR直言,“現在的廠二代,真的太嚴格了。”

“他們能精準地提問,去年你們團隊走了一位合夥人,怎麼回事?”

這屆投資人,名校畢業,甚至有一部分在美元基金、投行捲過幾年回來,他們不是聽故事就能掏錢的人了。

“比你年輕、比你有錢,還在審你。”

一位在長三角做消費賽道基金的GP說,他們這兩年新增的個人LP裡,廠二代佔了相當大的比例。

這批人有幾個共同特徵,出資規模在100萬到500萬之間,不算大錢,但決策極快。不要求返投,不要求註冊地,合同談半天而不是半年。開口就問DPI,不問IRR。

而且,他們對產業的理解深得出乎意料,不是在問你們投的是什麼賽道,而是在問你們投的這家公司,和我家的產業鏈有沒有交集。

這最後一個問題,才是關鍵。

一代老闆出資,期待的是財務回報。廠二代出資,買的是一張行業前排的門票。

他們在直播間學怎麼把工廠的貨賣給消費者,同時在基金裡學怎麼看懂那些可能改變製造業格局的技術和公司。

兩件事並不矛盾,甚至是同一種焦慮的兩面。

這一代製造業接班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回答同一個問題,父輩建起來的工廠,在接下來十年還能存活嗎?

GP裡已經有人想清楚了這個邏輯,開始調整話術。跟政府LP談的是產業政策和返投比例。

跟廠二代LP談的是:我們投的這些硬科技項目,有幾家是你們工廠潛在的供應商,也有幾家是你們潛在的競爭對手。進來做LP,你至少不是最後一個知道的人。

這句話,比任何IRR數字都管用。

我去蘇北募資

如果說,過去募資的戰場是在陸家嘴的頂級酒廊,或者外灘的私人會所。

那麼現在出差的場地,則是高淨值人群最密集的地方——蘇北。

江蘇2025年14.2兆的GDP總量佔全國近十分之一。蘇州繼續穩坐全省第一,常州憑新能源產業表現優異,淮安連續兩年增速出色,徐州離兆之城僅一步之遙。

細看之下,蘇北地區非常耀眼。

蘇北地區,是江蘇省北部地區的簡稱,地處以上海為中心的長江三角洲,擁有廣袤的蘇北平原,臨海控湖。蘇北地區涵蓋了徐州市、連雲港市、宿遷市、淮安市、鹽城市五個地級市。

江蘇十三市的GDP排名,2025年依舊沒跳出蘇南領跑、蘇中跟進、蘇北趕超的大框架。

而蘇北籍的富豪們更是數不勝數。

比如恆瑞醫藥孫飄揚和翰森製藥鐘慧娟是連雲港走出來的一對神仙夫婦,兩人財富巔峰期合計超過2500億元。

朱共山,鹽城阜寧人,協鑫集團創始人,做太陽能矽料起家,被稱為“世界矽王”。協鑫旗下保利協鑫是全球最大的多晶矽和矽片製造商。2022年胡潤榜財富280億元。

更為人熟知的是宿遷走出來的劉強東。

2026 年 1 月福布斯富豪榜‌更新的名單中,劉強東個人身家被估算為‌620 億元人民幣‌,穩居中國富豪前 50 名。

這僅僅是冰山一角,更多的是隱藏在蘇北產業中的工廠,這些廠子看著不起眼,但卻是蘇北製造業的寶藏一隅。

“真正的戰場,早就不在黃浦江畔了。”

曾幾何時,頭部VC/PE們募資戰報三天兩頭登上媒體頭條,最瘋狂的時候,一位IR表示,“看到別人募資我就焦慮。”

而如今,很長時間不見“逆勢募資”這樣的字眼。因為大家都在焦慮。

殭屍基金出清,中小機構募資艱難,就算是頭部GP,也需要謀定而後動,找到壓艙石和註冊地的基金,才敢鬆口氣。

這樣的環境之下,蘇北的高淨值個人,以及那些隱藏在廠子裡的二代們正成為他們的目標。而小紅書,是他們找到這些廠二代的一種方法罷了。 (融中財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