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汝波對字節中層開刀了

科技公司正在給中高層領導開出“AI罰單”。

AI急行軍下,字節更堅決地將刀鋒指向了阻擋創新的組織內部。

6月29日,字節跳動CEO梁汝波發佈全員郵件,要求字節的中高層管理者不能只會看報表、聽匯報,必須下沉到業務、產品、使用者一線,直面問題。

據《中國企業家》瞭解,此次公開信的最大亮點,是在字節原版“領導力原則10條”的基礎上,進行了三處更新:

第一,在“使命願景驅動”和“有韌性能拿結果”基礎上,補充描述“做有高度的事”和“敢於設定高目標”。要求管理者業務戰略要聚焦,要樂觀敢想,敢於設定有挑戰的高目標。

第二,將“有危機感,保持外部視角”和“深入一線”變為獨立條目。要求管理者要有外部視角,直接體驗和拿一手資訊。

第三,再次強調“Context over Control(掌控情境而非控制)”。“管理者需要充分共享資訊和上下文,激發不同的人參與討論,集思廣益,並基於充分資訊進行決策。”

01 Context over Control

這不是梁汝波第一次向中層喊話,近年來,如何對抗“組織重力”,已經成了字節一塊心病。

“Context over Control”的概念,是2020年字節跳動創始人張一鳴在全員大會上提出的。當時字節已有10萬名員工,張一鳴意識到:公司變大的最大危險不是混亂,而是僵化。

張一鳴打了一個比方:Control模式就像“駕駛飛機時,機長自己操控每一個按鈕”;Context模式則是“機長告訴副駕駛目標高度、天氣狀況,讓副駕駛自主調整”——前者依賴個人權威,後者依賴系統能力。

他提出:字節可以效仿Netflix的做法,“通過提高人才密度和充分的上下文,而不是增加規則和流程,來避免過度混亂。”

據《中國企業家》瞭解,字節從去年開始,也在通過最佳化績效體系,拉開打分的真實差距,來提拔實幹人才;中層獲得一次“M+”即可得到晉陞提名。

梁汝波重提“Context over Control”,意味著組織效率在字節的AI競爭突圍戰中,變得愈發緊要——大模型、Agent產品正在批次打造數位化的“十倍效率”員工,也倒逼科技公司對中高層領導開出“AI罰單”。

梁汝波公開信發佈當天,智譜創始人唐傑在微博發文稱:“很多人認為一個企業的成功靠管理,曾經很對,但AI時代一切都變了,太多事情AI化了,工程師一下子揚眉吐氣,技術大於了管理。管理還很有用,但不懂技術,甚至不深入技術,你都不知道該怎麼管——管啥呢?”

據《中國企業家》瞭解,除了字節跳動,2026年上半年,阿里、百度、騰訊等公司都紛紛調整了AI產品和組織架構,目標指向淘汰中高管“老登”,讓新人、年輕人有更暢通的晉陞途徑。

某種程度上,這已經攸關著AI時代的公司吸引力,以及這場仗最終的成敗。

02 打破中層的創新阻力

6月23日,在“2026火山引擎FORCE原動力大會”上,梁汝波發表視訊演講稱,字節今年的公司關鍵詞變成了“勇攀高峰”,其中“攀登AI高峰”,就是當下最重要的事。

“過去幾年,我們一直在收縮業務寬度,把精力聚焦到AI,在AI領域聚焦到提升模型能力。火山MaaS業務正在變成字節的基礎業務,我們的投入將長期且堅定。”

在此過程中,字節也在艱難地對抗“組織墑增”難題。

一位字節遊戲前員工告訴《中國企業家》,前幾年,公司一位高層表達過“某個遊戲要尋求商業化變現”。這個意思傳達到中層,已經變成了“這個類股的商業價值不大,直接砍了”。幾年後,這位高層想再尋找這個部門時,發現已經不存在了。

攝影:吳瑩

如何打破中層的“創新阻力”,是大公司病的核心問題。中層的權力來自資源和資訊壟斷,向上過濾資訊、向下傳達指令——他們也是Control模式下最頑固的“既得利益者”。

而在Context模式下,這種“過濾”本身就是組織效率的敵人。2024年,梁汝波在字節全員會上曾批評這一現象:“多層級審批、重複會議、無效報表。”

這一年,梁汝波將字節年度關鍵詞定調為“始終創業,逃逸平庸的重力”。當時,梁汝波舉了一個字節前員工的例子:該員工在創業公司裡,1個月就能推進之前需要6個月的事情。“在一個平庸低效的組織裡,大家會更容易感覺累,因為自己即便很努力,但最終效果卻不理想。這是讓我最有危機感的,最擔心的事情。”

而當下的字節,雖然豆包坐擁3億月活使用者,Seedance 2.0的爆火帶來了每年預期百億元的收入,但字節AI還遠遠稱不上高枕無憂。豆包龐大的算力負擔,讓字節被迫推出了豆包付費專業版。

但在付費更具確定性的辦公、Coding、企服場景,智譜、阿里、騰訊正在攻城略地,而相比之下字節的模型、產品能力與對手還存在差距。

03 中層比程式設計師更恐慌?

事實上,AI Coding火爆之後,創業公司正在紛紛掀起“去中層化”的嘗試,尤其是在研發與技術側。

一位AI公司創始人告訴《中國企業家》,他們公司在2025年最大的動作便是取消了包括CTO在內的銷售、產品負責人,公司員工規模從30多人縮減至15個人。原因是他覺得用Claude Code完全可以替代研發和技術部門。

另一家SaaS公司CTO告訴《中國企業家》,最近幾年,他所在的公司CTO已經換過兩任。他目前正在配合公司CEO的要求,推動研發人員全端化,建構基於Token的工作流。他也有自己的困惑,如果拒絕CEO的某些要求,可能會被視為保守而導致被邊緣化。

變局之下,2026年上半年,百度、騰訊、阿里紛紛進行了組織架構調整,並不約而同地將矛頭指向了中層領導和部門牆。

來源:AI生成

今年上半年,騰訊WXG(微信事業群)取消了沿用多年的組長負責制,開始試點項目負責制,原來組長變成了項目負責人。

今年4月,百度通過全員信宣佈,自2026年5月1日起,全面打通中層以下專業與管理雙發展通道,取消沿用多年的T、P、E、M職級標籤,統一取代為5至12級的數字職級體系。

智譜創始人、首席科學家唐傑在微博裡最後說:其實真正被全面顛覆的,可能正是我們自己的知識體系。

“這也是為什麼CS(Compute Sciense)的資歷突然不管用了——所有CS被拉平,被AI扁平化管理,唯有超前認知,才能在AI時代活下去:快速迭代知識、快速提高認知。” (中國企業家雜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