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洲房產信心跌至50年低位:問題已經不只是房價

過去幾天,澳洲房市出現了不少負面資料。

6月住宅價格下跌,雪梨和墨爾本跌幅更明顯;5月住房審批繼續回落;房貸需求轉弱;首置買家詢盤也在下降。

但這些數字裡,最值得留意的,可能還不是房價跌了多少,而是西太平洋銀行—墨爾本研究院消費者信心調查裡的一個細節:在6月“最明智儲蓄去處”調查中,選擇房地產的比例,從3月已經很低的9.2%,進一步跌到4.5%。

這是1974年調查開始以來的最低水平,歷史平均值是24%。

西太平洋銀行用了一個很直觀的說法:過去大約每4個澳洲人裡有1個把房地產視為最明智的儲蓄去處,現在只剩約每22個人裡1個。

這個訊號很重。

它說明,市場情緒已經不只是擔心“短期房價會不會漲”,而是開始動搖一個更深的判斷:房地產還是否值得作為家庭儲蓄和財富配置的核心方向。

澳洲家庭的安全感,長期壓在房產上

澳洲人看房地產,長期以來看的從來不只是居住功能。

房子是家庭儲蓄、退休安排、借貸能力和財富增長的核心載體。澳大利亞統計局2026年3月季度資料顯示,澳洲家庭淨財富為19.21兆澳元,其中住宅土地和房屋資產價值為12.98兆澳元。兩者相比,比例接近68%。

這個比例不是嚴格的住房淨權益口徑,還沒有扣除相關貸款,但它足以說明一件事:澳洲家庭的資產負債表,對房價預期極其敏感。

所以,房價預期一旦走弱,影響不會只停留在房產市場,它會很快進入消費市場。

過去幾年,高通膨、生活成本上升、房貸利率維持高位,已經讓很多家庭現金流很緊。西太平洋銀行—墨爾本研究院6月調查裡,家庭財務現狀和未來12個月財務預期兩個分項都明顯下跌,“是否適合買大件商品”的指數也遠低於長期平均水平。

也就是說,家庭已經在防守。

房產信心再走弱,消費只會更謹慎。

從買房到消費,是同一條信心鏈

房地產的財富效應,在澳洲從來不是抽象理論。

業主覺得自己的房子升值了,才更願意裝修、換車、外出消費、升級住房,甚至借更多錢做投資。反過來,如果家庭開始擔心淨資產縮水,第一反應通常是推遲消費、增加存款、償還債務。

現在調查顯示的正是這個方向。

6月有31%的受訪者選擇銀行存款,27%選擇還債,8%選擇養老金。這三類較安全選項合計約三分之二,高於3月的55%。

這說明資金沒有從房地產轉向更高風險資產,而是轉向現金、還債和防守。

這個變化對澳洲經濟很重要。餐飲、零售、裝修、家具、汽車、旅遊和各類服務業,很多時候都依賴家庭資產負債錶帶來的安全感。過去一年,消費已經受生活成本和人工成本擠壓,很多餐館和服務行業承壓。若房產淨資產感繼續變弱,消費收縮會更明顯。

首置買家為什麼沒有補位

再看房市本身,鏈條也在變弱。

房產資料機構Cotality顯示,6月澳洲住宅價格環比下跌0.4%,為2022年12月以來最大單月跌幅;雪梨下跌1.2%,墨爾本下跌1.0%。路透社同時引述徵信機構Equifax資料稱,今年前五個月整體房貸需求下降6.6%,首置買家詢盤下降9.1%。

首置買家這組資料尤其值得琢磨。

這次政策改革的公開目標,是幫助更多年輕人進入住房市場。聯邦預算檔案寫得很清楚:負扣稅將從2027年7月起主要限制在新建住宅,50%資本增值稅折扣也將改為按成本基數指數化,並引入30%資本利得最低稅,目的包括幫助更多澳洲人買房、改善稅制公平並支援新住房供應。

但首置買家詢盤已經同比下降9.1%。這組資料給出的提醒很直接:年輕買家的承接力本來就不強。若政策假設是“投資者退場之後,首置買家自然進場”,這個假設本身就很脆弱。

很多人把首置買家想得太簡單,好像只要投資者退場,年輕人自然會進場。

現實沒有這麼簡單。

年輕人買第一套房,同樣是在承擔一筆30年的長期債務。他們要看收入、利率、工作穩定性、未來房價預期和轉售安全感。如果市場給他們的訊號是房價可能下跌、稅制正在改變、借貸更謹慎、家庭信心更弱,他們不會因為“投資者少了”就自動變勇敢。

房地產市場更接近一條信用鏈條:買家相信未來,銀行才有信心放貸;開發商相信有人接貨,才會買地、融資和開工;投資者相信長期回報,才會持有出租物業。

任何一環鬆動,供應都不會自動增加。

審批提速,不能替代投資意願

這也是為什麼5月建築審批資料值得放在一起看。

澳大利亞統計局資料顯示,5月總住宅審批環比下降1.1%,其中公寓及非獨立屋類審批下降10.4%。這一類住房,恰恰最依賴開發商信心、預售、融資和投資者需求。

新州政府最近一直在做供應端改革。交通導向型開發、重新劃區、低中密度住宅改革、審批提速、發展協調局,這些方向本身有道理。規劃放寬和審批簡化,確實能減少開發過程中的摩擦。

但規劃只是第一步。

開發商是否願意買地、融資和開工,最終要回到項目可行性。建築成本、融資成本、預售速度、投資者需求、買家信心、未來價格預期,每一項都會進入開發商的計算表。

如果終端買家變謹慎,投資者退場,開發商不會因為規劃放寬就自動開工。土地可以放出來,密度可以提高,審批可以加快,但項目最後仍然要有人買、有人租、有人願意長期持有。

開發商最怕的不是規則嚴格,而是回報邏輯被改寫;投資者最怕的也不是交稅,而是長期持有的確定性被削弱。

這也是市場信心受傷的地方。

房地產不是孤立價格變數

更值得注意的是,這些重大稅制變化推出得比較急。

澳大利亞稅務協會已經公開表示,資本增值稅和負扣稅措施在提交國會前沒有公開諮詢,也沒有徵求意見稿。該機構認為,這類幾十年來最重大的稅制變化,不宜在缺乏公眾參與的情況下推進。

房地產在澳洲經濟裡的位置,也決定了它不能只按“壓低價格”來處理。

澳洲地產協會委託AEC完成的報告顯示,地產行業在2021—22年直接貢獻2327億澳元國內生產總值,佔澳洲行業國內生產總值貢獻的10.6%;直接支援142萬個全職等效工作崗位,佔就業約12.1%。

如果包括上下游流動影響,地產行業總貢獻達到5303億澳元,相當於24.2%的行業國內生產總值貢獻。

所以,壓低房地產預期,影響的不會只是投資者帳面收益。它會傳導到建築訂單、貸款需求、州政府稅收、就業、家庭消費和商業信心。

一個以房地產為家庭財富核心、以建築和地產服務為重要經濟支柱的國家,很難只用“降低房價”來理解住房政策。

可負擔性,不能靠打斷資產預期

政策的出發點可以是提高住房可負擔性。

但可負擔性很難靠打斷資產預期來實現。價格預期一旦被打斷,投資者退場,開發商更謹慎,首置買家也不敢買,審批再快也未必轉化成真實開工。

最後看到的,很可能不是供應增加,而是買家更謹慎,開發商更遲疑,新項目開工意願繼續下降。

從現有資料看,政策設計裡最脆弱的假設,是投資者退場之後,首置買家會自然補位。但眼前的資料已經說明,年輕買家的承接力並不強。若後續公寓審批和新屋開工繼續走弱,這一輪改革可能會出現一個尷尬結果:本來要提高可負擔性、增加住房供應,實際卻削弱了買家信心和開發意願,形成適得其反的政策效果。

住房供應最終依賴一條信心鏈:相信房子未來有價值,開發商才願意開發;相信長期持有有回報,投資者才願意提供租賃;相信買房後家庭資產能穩定增長,首置買家才敢承擔長期貸款。

這條鏈的穩定,本身就是供應的前提。

現在最值得警惕的,是這條信心鏈正在鬆動。 (澳房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