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了李開復,零一萬物還有什麼?
這個問題,是在零一萬物發佈會上,被拋給零一萬物CEO、一號位李開復的。
李開復的反應很有意思。他笑了,很鬆弛的那種,然後不緊不慢地給了三點回應:
1、身體非常健康,正值當打之年。
2、自己主要負責敲第一次門、維護關係,並不佔太多時間;
3、團隊已經能自主拿到訂單,而且這個比例還在持續上升。
說實話,現場的很多對話都太精彩了,我全程吃瓜臉。
但在上述回應之外,我覺得李開復之所以至今仍然親力親為,可能更跟他一直堅信的一個判斷有關——
AI轉型,必須一號位親自來做。
發佈會上,李開復再次強調了這句話。它適用於零一萬物,更適用於所有正在做AI實踐的公司。
這背後其實藏著一個微妙的內生悖論:
很多企業的中層和普通員工,對AI多少帶著點牴觸、抗拒,甚至恐懼。如果把AI轉型這件事交給團隊去推,底下的人難免會想——
這東西搞好了,是不是我的工作就沒了?
那怎麼辦?
零一萬物從第一性原理出發,給出的答案是:
直接賦能一號位,讓他們自己先把AI用起來、用透徹。
換句話說,就是讓各部門的一號位,率先變成「超級個體」。未來公司的終極形態,或許就是一群OPC組成的超級公司。
不是每個OPC都要自己創業,公司應該提供足夠的空間,讓這些OPC成為DRI(直接負責人)。
我同事看到這句話,第一反應是:
?新時代的MCN???
(doge)
而這次零一萬物集中發佈的產品,同樣脫胎於這套第一性原理:
- 萬策:企業決策中樞平台;
- 老闆AI、銷冠AI、投資官AI。
下面量子位經整理後的演講精華。
Enjoy。
「一號位」工程
DeepSeek-R1剛發佈那陣,不少公司火速採購。
李開復問一些CEO:買了嗎?——買了。
用了嗎?——用了一陣。
員工拿來做什麼?
算命。
……
這正是很多CEO正在面對的真實困境。在與數百位CEO深入交流後,李開復指出,企業AI落地背後藏著三重痛點。
企業AI為何淪為「玩具」?
1、AI不瞭解你的業務。
今天的模型和通用Agent已經足夠聰明,但這就像把高考狀元請進公司——他入職第一天,對業務的貢獻幾乎為零。
原因很簡單:他不知道公司的資料在那、流程怎麼走、安全邊界劃在那。
AI面臨的,是同樣的處境。
2、大部分公司還拿AI當軟體。
很多老闆的邏輯是:過去怎麼裝SAP、用友、金蝶,今天就怎麼裝AI。選模型變成了採購任務,從幾家供應商裡挑一個”最好的”。
做Agent也一樣。CIO首先想到的是各部門需要什麼——客服、銷售、還是法務?
這些應用當然有用,但坦白說,它們大多處在業務邊緣,價值更多是節流:少招幾個人、省一點成本。
這對公司有價值,但沒有深入核心業務流程,也沒有把財報當作最終目標。最後做出來的,可能是一盆漂亮的盆景——
長不出一座森林。
3、決策人存在錯位。
既然目標是改變公司財報、以ROI為根本,這事就不再只是CIO的工作了。
它一定是CEO一號位的工作。
這正是零一萬物的切入方向。
解法,從上到下的一號位工程。
零一萬物想建構的,是一套真正服務企業一號位的AI決策中樞,叫萬策。
通過這套中樞,公司的決策流程將形成一個完整的閉環:通過系統做出的每一項決策,都會收到對應的反饋——那些建議有效、那些效果不佳、最終採納了那些方案……系統會基於這些資訊持續最佳化輸出,讓答案質量不斷提升。
這件事情非常重要,說實話,未來企業的競爭力和護城河,很大程度上就在於這套「閉環」。
李開復描繪了一個場景:
有兩家公司,一家今年就開始用萬策,另一家兩年後才入場。
雖然拿到的是同一套產品,但先用的那家,系統已經進化了兩年。它能幫企業做出更好的決策,看到更多事實,規避更多風險。
決策中樞的四塊拼圖
具體來說,這套決策中樞被概括為四塊關鍵拼圖——
- 大腦:大模型,負責語義理解、業務知識支撐、推理與判斷。
- 地圖:企業本體,用語義定義企業的業務世界,包括客戶、合同、審批節點、業務……讓AI讀懂一家公司。
- 導航系統:動態上下文,追蹤交易狀態、審批推進、事件變化和即時業務狀態。
- 作業系統:執行層,把判斷變成安全、可控、可審計的行動。
說到這,我突然想起前陣子Fable 5發佈時出現過一個挺有意思的爭論:
大模型已經足夠強了,Skill、SOP……所有Agent工程最終都會被模型層吃掉。
但李開復不同意。
他的邏輯是——大模型存在一種「先入為主」的傾向:它基於某個方向做出判斷後,會固執地沿著這條路徑走下去,試圖證明自己是對的。
因此,需要多Agent做頭腦風暴,用結構化的方式對抗模型的「確認偏誤」。
未來公司的形狀?
Jack Dorsey曾經在一篇文章裡提倡:大公司裡需要DRI(Directly Responsible Individual,直接負責人),這個角色至關重要。
李開復進一步補充,DRI要成功,有兩條前提:
1、充分甚至絕對的授權。
2、既要有管理AI的能力,也要有協調部門的能力。
但現實是,這不是每個人都幹得了。
所以,零一萬物的策略是:基於一號位工程,先讓CEO、首席投資官這些關鍵一號位把產品用起來。
本質上,DRI也可以理解為OPC。但在大企業語境下,不是單打獨鬥的OPC,而是一個OPC叢集。
OPC不一定非要去創業。每家公司都應該提供足夠的空間,讓這些OPC成為DRI,給他們更多token、更多資源、更多決策權。
但也別急。這件事不是越快越好。
傳統公司別一下變得太快,循序漸進比較好,先從混合模式做起,最終過渡到DRI模式。
這個過程可能需要兩三年。體量更大的傳統公司,甚至可能需要五年。
Q&A精選實錄
發佈會結束後,零一萬物進行了近一小時的閉門媒體交流會,資訊密度極高。
整個過程中,李開復始終非常Chill。面對尖銳提問,他依然鬆弛,全程面帶微笑。
為了更高效地傳遞核心資訊,量子位不做過多加工,直接奉上一手實錄。
記者:您過去一年深入拜訪了很多客戶,幫助他們做AI落地。您如何確定自己的拜訪名單?
李開復:有時會從CEO或CIO入手,由團隊先完成初步接洽,必要時我再出現。有些面向CEO的專場演講,我也會更積極地參與。此外,不少CEO通過我們發佈的資訊主動找上門。如果需要我出面,我當然會去,但多數時候,團隊已經能夠穩妥處理這些客戶關係。
這些客戶的變化也很明顯。他們越來越著急,越來越確信自己必須採取行動,也越來越清楚地意識到自己需要幫助。
記者:相比其他公司,零一萬物最難複製的是什麼?是開復老師的個人資源、對談企業數量,還是模型能力?
李開復:剛開始推行一號位工程時,我個人或許有一些獨特優勢,能夠觸達部分核心使用者。
但在深入瞭解使用者、協助他們完成一些項目後,我們已逐步理解客戶的共性需求,對產品進行泛化,同時對Ontology等底層技術也有了更深入的認識和發展。
通過接觸更多企業,尤其是與一把手深度交流,我們能夠更深入地挖掘他們需求的共性。在此基礎上,結合我們對下一代技術發展的判斷,最終形成系統性的競爭優勢。
關於模型,我也補充一句。我們非常尊重各家模型公司,但客戶的需求確實已經發生了明顯變化。
一兩年前,很多客戶還會問我,到底該選那個模型,希望我幫他們做推薦。但最近他們面臨的困擾變成了模型太多、變化太快,反而不知道怎麼選。
對企業客戶來說,選擇模型本身並非他們最想投入精力、也未必最擅長的事情。
這有點像企業IT部門採購電腦。作為CEO,我不會特別關心這台PC裡用的是那家的晶片、那家的記憶體;我更關心的是它是否穩定、好用、能滿足業務需求。我會信任IT部門的專業判斷,也相信他們採購的裝置裡自然會配置合適、優質的元件。
模型正在越來越接近電力這樣的基礎能力,大家不會每天關注電來自那家電廠。企業使用AI時,也會越來越少糾結底層模型的品牌,更關注最終效果、成本、可靠性和可持續迭代能力。
當然,我這裡主要指企業級使用者。個人使用者的選擇邏輯可能會有所不同。
記者:如果開復老師不再去見一百位CEO,這套模式還能跑通嗎?沒了李開復,零一萬物到底還有什麼?
李開復:作為CEO,一定要確保公司基業常青。這樣的依賴性並非我引以為豪的事情,我更希望公司能夠長期良好運作。
首先,我身體非常健康,正處在當值當打之年,公司可以期待我更長期地服務。其次,我們現在看到越來越多一號位案例來自團隊,這個比例正在提升。
第二,我所謂的一號位工程,主要是敲第一次門、轉化一些單子,以及維護和一號位的關係,它並不佔用我很多時間。
第三,我用了老闆AI,釋放了自己很多時間,所以我有時間和精力做一號位對接。
大概兩周前,我用演講的方式見了接近200位CEO,一對一見了30位,這也沒有問題。
最後,我們目前重點服務的是大型企業客戶,真正適合使用我們產品的企業,在全球範圍內可能也就是兩三千家。
到目前為止,我們已經接觸了其中五六百家。未來兩年內把這些重點客戶基本覆蓋一遍,是完全可行的。
記者:作為一號位,不論是銷冠、投資官還是老闆,他們的隱性知識都非常難數位化。這個難題如何攻克?
姚璨:企業裡面有非常多沉默資料沒有被挖掘出來。大家可以想像一下,現在有一個AI助手,你和它發起對話時,AI第一次給出的答案你不太滿意,於是你會繼續追問。
這個過程中形成的資料非常有意思。你其實是在利用腦海裡的一些隱性經驗,教會AI如何理解問題、修正答案。
公司裡還有很多流程性資料。我們的流程到了那一個節點,應該由誰審批,他的審批意見到底是什麼?這些隱性資料,對於一個決策流程來說非常關鍵。
記者:Palantir的CEO前一段時間批評OpenAI和Anthropic,認為Token模式存在一定價值問題。開復老師怎麼看?
李開復:這要分不同的工作來看。有些工作用非常便宜的Token就能滿足需求,有些工作必須用頂級Token,比如程式設計。因此,Token工廠、Token流確實具有商業價值,也是一種可以持續下去的商業模式。
不過,我想特別強調,絕大部分企業的業務不同、決策不同、老闆的需求也不同,Token模式並不能解決這些差異化問題。當你面臨的問題越有挑戰性、企業越獨特,Token模式就越不適用。
所以,Palantir可能並不認同這種模式,但這並不代表它不合邏輯。如果我是OpenAI、Anthropic或者中國類似的公司,我也會這樣去賣Token,這沒有問題。
在很多工種和需求場景中,Token模式可以達到80分,甚至85分。
而Palantir CEO所說的,正是那些特別困難、特別專注、具有高價值的事情。客戶無法接受85分,他們一定要做到99分。想達到這樣的水平,就需要產品。這兩種模式並不衝突。
關於3至15個月的差距,這個差距會來回浮動。DeepSeek-R1出來時,差距大概是3個月;Mythos出來後,應該又到了15個月。
但客戶不在乎,企業也不在乎。
OMT
大概就是這些。資訊密度巨高,一上午下來大腦直接過載。
正收拾書包,想著中午點啥外賣的時候,開復老師突然拿起話筒說:
還給大家準備了一份禮物。
然後——工作人員推了一小車的滷肉飯上來!
不開玩笑,真的巨好吃,和鄉村基的完全不一樣!!
(原諒我貧瘠的美食詞彙量)
據說,是開復老師的家傳配方。
對了,還有件挺重要的事。
7月中旬,開復老師會帶著新書《AI未來已來》亮相WAIC。想簽售的朋友可以提前蹲守一下。 (量子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