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無法賺到認知以外的錢,談談AI的商業模式(序、第一章)

提高你的認知,因為財富轉移是從看不懂的人,流向看得懂的人。

如果Web2.0時代的商業模式都看不懂,那麼AI時代的紅利,你依然很難抓住。

序言

7月1日,Meta股價單日暴漲近9%。

這家公司的CEO馬克·祖克柏剛剛暗示,Meta要把自己囤積的算力——那些被華爾街批評為"無底洞"的資本開支——拿出來賣給別人了。

市場獎勵了Meta,一天之內市值反彈約1500億美元。

而就在同一天,儲存巨頭美光科技暴跌超過10%,算力租賃公司CoreWeave和Nebius的股價直線下挫15%。

這個事的荒誕之處是,市場認為Meta不想搞算力軍備競賽了,不買GPU和儲存了,反倒是要和neo cloud打價格戰。

而接下來的幾個交易日,美股、韓股的“算、存、光”猛烈下跌,引發股價崩潰的核心,是一個被反覆吟唱的論調——"AI泡沫"。

從Jefferies的全球股票策略主管Chris Wood到"大空頭"Michael Burry,從國際清算銀行到國內無數自媒體的標題黨,所有人都在用同一個敘事框架:

你們這些科技巨頭每年砸七八千億美元建資料中心,利潤呢?ROI呢?這不就是2000年網際網路泡沫重演嗎?

好,我們今天就來理一理這件事。

不是證明AI沒有泡沫。而是要說清楚:

那些高喊"AI泡沫"的人,不僅沒有看清當今AI時代的機遇,他們做了20多年的Web2.0網民,到今天都沒搞清楚Google、Meta、騰訊、字節是怎麼賺錢的。

第一章  "羊毛出在豬身上"

先復盤Web2.0的賺錢模式"羊毛出在豬身上"。

1998年,兩個史丹佛博士生在車庫裡搭了一個搜尋引擎:Google。

它的商業模式?抱歉,是免費搜尋。

那時壓根沒人覺得搜尋引擎能有什麼商業模式。

搜尋引擎到處都是——AltaVista、Excite、Lycos,每一個都比Google有錢,每一個都在燒錢。

Larry Page和Sergey Brin拿著從親戚朋友那裡湊來的10萬美元,在宿舍裡用廉價電腦和借來的伺服器機架拼出了第一個版本。

教授們覺得這兩個學生瘋了:世界上已經有這麼多搜尋引擎了,為什麼還需要一個?

Google給出的答案是:我們把搜尋結果做得比別人好一萬倍。

但問題在於——你做得再好,使用者也不付錢。

每一次科技革命的初期,都會重複上演同樣的商業謎題:

你怎樣才能從那些不付錢的使用者身上賺到錢?

Google花了整整兩年才找到答案。

2000年10月,AdWords上線,這個產品的天才之處不在於它"在搜尋結果旁邊放廣告"——那誰都會。

它的天才之處在於:Google不賣廣告位,而是賣"使用者的意圖"。

當你在搜尋框裡輸入"附近有什麼好吃的日料",你不是在瀏覽網頁,你是在告訴Google你馬上就要花錢。Google把你這一刻的商業意圖捕捉下來,打包賣給那些想讓你走進他們餐廳的人。

這就是搜尋廣告的底層邏輯——它不是在攔截注意力,它是在捕捉需求。

但這一整套商業模式,有一個致命的前提:你必須先擁有幾乎所有人的搜索行為。

如果只有一千萬人在用Google,你的意圖資料不夠稠密,廣告主不會為這種稀疏的訊號出高價。

只有當幾億人、幾十億人每天在Google上暴露自己的慾望和需求時,意圖資料的價值才會呈現指數級增長。

所以Google前幾年的全部工作只有一件事:不計成本地獲取使用者,創造壟斷。

免費搜尋、免費信箱(Gmail剛推出時給了1GB空間,比當時Hotmail大500倍)、免費地圖、免費瀏覽器、免費手機作業系統。每一項都是成本中心,每一項都看不到直接收入。

1999年,Google先後從Kleiner Perkins和Sequoia Capital融了2500萬美元,全部砸進了伺服器和頻寬。

那時候你去問任何一個華爾街分析師:"這家公司什麼時候能盈利?"他會告訴你:"根本不會盈利"

二十年後,Alphabet的年收入突破了4000億美元,其中超過80%來自廣告。

再後來的故事是Facebook。

2004年,馬克·祖克柏在哈佛宿舍裡寫了一個給大學生互相評分的網站。它也不要錢。

2006年,雅虎開出10億美元收購價。

祖克柏拒絕了。

整個矽谷都覺得這個人瘋了。10億美元,買一個沒有任何清晰商業模式的社交網路,你居然不要?

祖克柏看到的,是別人看不到的東西:社交圖譜。

當幾億人把他們真實的人際關係——父母、朋友、同事、戀人——全部搬到你的平台上,並且每天在上面產生幾十億次互動時,你擁有的不是一堆伺服器帳單,你擁有的是人類有史以來最精準的行為定向資料庫

Google知道你"想買什麼"。Facebook知道你"是誰"。

這個差異決定了一切。

Facebook的廣告系統不需要等使用者主動搜尋——它可以主動找到"過去30天裡訂婚"的25歲女性,然後把鑽戒廣告精準地推給她。這種定向精度是傳統媒體完全無法想像的。

但和Google一樣,這一切的前提是—— 你必須先擁有幾乎所有人的社交關係圖。

如果只有五千萬人在用,這張圖不夠密,廣告定向就是偽命題。

所以Facebook前六年燒的錢,幾乎全部花在了兩件事上:伺服器擴容和使用者增長。

2007年微軟以150億美元估值投了2.4億美元,全部變成了加州的資料中心。

2012年IPO時,Facebook的移動端收入幾乎為零,華爾街最大的質疑就是:"它怎麼賺錢?"

結果是2026年,Meta的全球廣告收入預計達到2435億美元,歷史上第一次超過Google。

順便說一下:2014年祖克柏花了190億美元買下WhatsApp。

當時WhatsApp年收入約1000萬美元——對,單位是千萬,不是億。華爾街又炸了。

但現在你再回頭看:WhatsApp在全球有超過20億使用者,它還沒有開始大規模商業化。

Meta用一個當時看起來荒唐的價格,買下了一個人類歷史上規模最大的即時通訊壟斷地位。

變現,是後面的事。

這就是Web 2.0巨頭們完整劇本:

第一步:用免費產品瘋狂獲客,建立細分領域的壟斷優勢(搜尋意圖、社交關係、通訊網路)。

第二步:在壟斷地位穩固之後,用廣告、增值服務和生態抽成進行天量變現。

這個商業模式有一個更通俗的名字——"羊毛出在豬身上"。

使用者是羊,享受免費的草;廣告主是豬,為獲取羊的注意力買單;平台是農場主。

請注意兩個關鍵事實:

第一,在第一步和第二步之間,有一段極其漫長的"看起來像在燒錢"的階段。

Google從1998年成立到2004年IPO,中間六年時間一直在"虧"——不是真的虧,而是把每一分收入都砸回了基礎設施和使用者增長。

Facebook從2004年成立到2012年上市,整整八年,大多數時間外界都看不懂它到底打算怎麼賺錢。

第二,如果有人在2002年指責Google"沒有ROI""收入模型不清晰""投入產出比嚴重失衡",從資料上看他完全正確。

當時Google的廣告系統才剛起步,年收入不過幾億美元,而伺服器和頻寬成本持續飆升。

但二十年後再看,那個在2002年唱衰Google的人,錯過了人類歷史上最偉大的財富創造。 (FinHu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