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爾特曼最新訪談:別指望AI開啟每周4小時工作制

2周大的初創公司用AI完成一年的工作量。



智東西7月28日消息,7月26日,美國YouTube博主Relentless放出對美國大模型巨頭OpenAI聯合創始人兼CEO Sam Altman的訪談。Altman稱,AI行業正在進入繼聊天機器人、程式設計智能體後的第三階段:持續存在的AI智能體

Altman透露,OpenAI內部正在將更多計算資源、人才和產品力量投入程式設計智能體等關鍵方向,並為此放棄部分已經取得成功的項目,包括此前的視訊生成模型Sora。他稱,當某個方向的重要性不如新的戰略機會時,OpenAI會將資源重新集中到更具長期價值的領域。

Altman還自曝了一個細節:打磨Sora短影片產品時,他本想研究TikTok產品機制,卻沉迷其中,一連刷了3小時,最終只能刪掉。

此次訪談回顧了OpenAI從研究實驗室走向全球AI公司的過程。Altman回憶道,ChatGPT上線五天使用者突破100萬時,他才真正意識到OpenAI即將成為一家高速擴張的大公司

他復盤公司發展歷程時提到,2016到2018年OpenAI的發展很大程度上是靠運氣,在2019、2020年那段時期,OpenAI按道理本不應該活下來Google本應憑藉先發優勢,最終贏下這場AI競賽

談及AI未來發展,Altman坦言,OpenAI實現“充裕智能”(Abundant Intelligence)的最大物理瓶頸是電晶體和電力。他承認過去嚴重低估了AI時代對計算資源的需求。Altman認為,雖然技術一直在進步,但一周工作4小時的願景從未到來,並且,超級智能世界,人們會更加忙碌。

此外,Altman還指出當下AI創業普遍想用AI做“容易贏”的事,而不是用新工具挑戰顛覆性想法。此次訪談還涉及OpenAI為何押注Codex挑戰Claude Code,以及未來“智能生產智能”(intelligence can produce more intelligence)的自動化基礎設施設想。

▲Relentless訪談現場,Sam Altman(左)、主持人Ti Morse(右)(圖源:YouTube)

以下是本次訪談的核心要點:

1、AI正在催生“第三波浪潮”:將AI產品發展分為三個階段,第一階段是ChatGPT等聊天機器人,第二階段是Codex等程式設計智能體,第三階段則是即將到來的能夠長期自主工作、持續存在的AI智能體,如AI員工、AI同事。

2、OpenAI因Coding Agents關停Sora:再次解釋了為何放棄Sora,不是Sora不好,而是Coding Agents更重要。這類決策在OpenAI歷史上多次發生:GPT-3啟動時放棄了機器人項目,Coding Agents起飛時放棄了Sora。

3、AI威權主義是當前最大風險:AI時代最核心的鬥爭是“AI威權主義vs自由”。他警告,一小部分人或公司試圖控制AI將會出現非常糟糕的情況。人類歷史上每一次用自由換取安全,長期來看都是淨損失。

4、OpenAI的兩大瓶頸是電晶體和電力:實現“充裕智能”的最大物理瓶頸首先是電晶體,即晶片製造能力;其次是能源。

5、OpenAI低估了計算需求,未來AI競爭將進入基礎設施時代:過去嚴重低估了計算投入的重要性。未來AI發展不僅需要更好的演算法,也需要更多資料中心、更大規模能源供應以及完整供應鏈。

6、確認身處AI奇點時代:如今人類已經進入奇點階段,一方面,這是一條瘋狂持續的指數增長曲線,不存在單一的引爆轉折點;但另一方面,人類正處在又一個決定性的窗口期,發展曲線可能走向截然不同的方向。

7、AI創業的最大誤區是只做“容易贏”的事:大多數創業者只是在用AI做“容易贏”的事(如企業垂直領域的AI Agent),而不是用全新工具挑戰真正顛覆性的想法。他鼓勵創業者為“2-4年後才可能實現的事”做規劃,相信Scaling Law會繼續發揮作用。

以下是訪談全文實錄(為最佳化閱讀體驗,智東西做了不改變原意的編輯):


01.

靠AI,成立兩周的創企

就能搞定一年工作量

Morse:今天我和OpenAI聯合創始人Sam Altman坐在一起。很久以前,你在史丹佛做過一場關於如何創業的演講。從你最初做的演講到現在差不多10年了,最大的變化是什麼?

Altman:顯然就是AI。現在一個小團隊能做到的事情,以及能做到這些事情的速度,已經完全不一樣了。不僅是“能做什麼”變了,“要怎麼做才能保持競爭力”也變了,因為整個世界已經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現在一個10周大的初創公司能長成什麼樣子,我覺得非常驚人。如果你回頭看10年前,一個10周大的初創公司,基本上可以說它處境堪憂。

Morse:如果讓你想一個今天成立10周的初創公司裡最好的例子,那家能讓你最直觀地感覺到這種“極速推進”?

Altman:我甚至不知道它們叫什麼,但我遇到過一個大概只有2周大的初創公司,他們從頭重構了一整套辦公生產力套件。整套產品都是面向這樣一個世界打造的:AI將作為一等使用者,自由操作文件、簡報、電子表格等等各類檔案。我感覺這放在不久前,對於一個初創公司來說,這是一年的工作量

Morse:我會假設,如果創業的壁壘在降低,工具在變多,那麼理論上更難的創業應該更容易啟動。

Altman:但“什麼是難的創業”本身正在以極快的速度變化。我不認為我有一套完美的思維模型,能判斷在打造一家非常成功的公司的多年時間裡,真正困難且有價值的事情到底是什麼。

我聽到很多人說,物理世界中的任何事情現在都變得格外有價值,因為軟體會變得免費。但你知道,用不了多久,機器人也會變得非常好,很多預期也會改變。雖然製造火箭非常困難,但這種情況也可能發生戲劇性的變化。

我喜歡這樣的時代。我認為初創公司在變化最劇烈、成本快速下降、迭代周期快速縮短的時候,擁有最大的優勢。這才是初創公司真正擁有巨大先天優勢的時刻。而這種變化現在正在很多領域同時發生,所以現在似乎是做初創公司的絕佳時機。

然而,大多數初創公司還是在說“我要為企業垂直領域X建構AI Agent”。這實際上在很多情況下是能行的,但會非常激烈競爭,可能不會成為那個時代最成功的、定義性的初創公司,但它確實可以。

但鑑於整個格局變化如此之大,我驚訝於沒有更多的人去做那些“我要用這套全新的工具去挑戰瘋狂的事情”,並真正內化一個事實:Scaling Law會繼續發揮作用,並為那些現在不可能或不經濟、但2年或4年後可能實現的事情做規劃。

所以,現在是創業的好時機,土壤非常肥沃。但同樣,也有一種巨大的誘惑(我不評判人們選擇這條路),就是直接應用今天的Agent去拿那些“容易的勝利”,我能理解。


02.

讓AI充裕、便宜

並避免AI威權主義

Morse:你多年來一直說的一件事是,每當你遇到一個新的人,你都會嘗試把他們放在你內心的模型裡,然後下次再見面時,你想知道他們進步了多少或有多快。

這種跨越數千人的觀察,是否影響了你評估AI模型的能力,比如今天模型是這個智能水平,3個月後是另一個水平,然後你可以畫出這條曲線,從而更容易相信這種增長?

Altman:我覺得這兩者背後有一個共通的東西:我培養了對指數增長的巨大信任,無論是對人、對公司還是對模型。我不認為看模型進步和看創始人成長在主觀感受上是完全一樣的,但它們底層的世界觀是相同的

如果我現在還在給創業公司創始人提供建議,這是我試圖讓他們理解的最重要的事情。而這件事顯然很難,原因和市場上仍有“免費的錢”留給押注高增長年輕創始人的機會是一樣的。

市場還沒有充分適應這一點。我覺得市場也還沒有充分適應模型進步的指數級會持續下去的事實。你現在就可以開始做那些需要更智能或更便宜模型的事情。

Morse:關於這種不斷變化的混亂,你是怎麼變得擅長應對的?你是如何學會在混亂環境中運作的?

Altman:我認為這只能靠練習。有些事,無論你在理智上理解得多透徹,都需要大量的實際經歷才能從情感上承受。在大量混亂中運作,相信自己能解決,相信一切會好起來,相信這不會殺死你,即使你還不知道如何解決。

這在我看來是一件只能通過親身經歷才能學到的東西。我認為這實際上是年輕創始人的一個真正弱點,因為他們沒有足夠的職業經歷來達到對這種狀態的情感平靜。

所以在早期他們會非常困難,然後最終他們會學到,但往往伴隨著巨大的痛苦、代價和不必要的失誤。如果你最終從事一份高壓、有影響力的工作,你肯定會學會如何應對混亂並很好地運作。至少大多數人會,但我不認為這是可以教的,我認為只能學

Morse:你很久以前說過一件有趣的事,第一次經歷那種“可能殺死公司的事件”時,感覺世界要崩潰了,但當你挺過去之後,到了第10次,就沒那麼糟了,你會想“前九次都活過來了,這次應該也不會太差”。

大概是一兩年前,你還說過另一個想法,事情總會出錯,所以你必須內化對經歷痛苦或不好的事情的享受。你是如何完成這種轉變的?

Altman:我剛在想你之前說到的,當我在Y Combinator(YC)做Office Hour(一對一諮詢時間)時,我總能分辨出那些是新創始人,不是因為我知道公司有多新,而是因為他們談論問題時的情緒狀態。我可以分辨出這是YC批次裡的創始人,還是已經做了幾年的創始人。

我覺得大多數人把“壞經歷”的對立面看作是“好經歷”,他們寧願要好的經歷,因為那看起來更有趣或更愉快。但你想一想,壞經歷的對立面其實是“沒有經歷”。在未來的某個時候,你會進入“沒有經歷”的狀態,到那時,你會感激壞的經歷。

Naval Ravikant說過一句我很喜歡的話:如果你有一個可以快進你生活的遙控器,你的生命就結束了。所以,無聊的部分、糟糕的部分,總比沒有經歷要好得多。這都是生活趣味性和情感深度和廣度的一部分。我覺得我很容易對糟糕的日子心懷感激。

Morse:當你想到困難的問題,是什麼激勵人們去解決困難問題時,公司內部是如何決定要去解決那些問題,什麼時候解決,什麼時候專注於核心競爭力,什麼時候擴展範圍的?

Altman:我認為清晰的使命加上對問題的深刻理解,能很好地指引你應該做什麼。你不會全都做對,有時會過度擴張,有時又不夠有野心。

但我們非常專注於這件事將極大地賦能人們。它會是波折但美妙的。對我們來說極其重要的是,世界上的權力應該更加去中心化和分散。

事實上,我現在擔心的最大AI風險之一是AI威權主義。少數人或公司認為他們需要控制世界。那會非常非常糟糕。但基於這個使命,我們覺得需要搞清楚如何讓AI變得極其充裕、極其便宜、極其強大,把它交到每個人手中,讓大家有大量AI可以使用。

當我們審視阻礙這一目標的因素時,會發現有一系列新的約束條件:晶片、能源、資料中心、機器人,以及所有需要組合起來建構這個平台的要素,以便我們能實現這個使命。

在這個平台之上可以建構很多東西,你可以去建構每一個垂直領域、每一個初創公司。我們沒有興趣那樣做。我認為去中心化的經濟是重要且有益的,我希望我們只是在生產這些智能單元方面做得非常出色,讓世界變得更好。

我們將把智能注入每一個產品和服務。我認為這對我們“必須做什麼”有很強的指導意義。有趣的是,實現極其充裕、高品質、低成本智能的關鍵輸入,其中很多,比如能源、機器人,也是你在一個智能充裕的世界裡真正想要的東西。

如果想法變得豐富,所有好東西都有,但我們仍然生活在一個物理世界裡,我們仍然希望事情能在物理世界中發生。所以,我們需要有能力在那個世界裡讓事情發生。

我一直在想,能源和機器人對於維持這條智能基礎設施增長如此重要,而且在你實現之後立即需要的也是能源和機器人,這到底說明了什麼深刻的東西,還是說這只是最無聊、最明顯的事實,要生產任何東西,包括智能,你都需要操縱物質。

但有趣的是,我們現在做的事情如此需要這些新領域,而在此之後它們的需求又更大。


03.

電晶體、電力

限制AI持續擴張

Morse:你認為你最大的瓶頸是什麼?如果你說“我們希望這能繼續無限擴展”,你看到的最大瓶頸是什麼?

Altman:首先是電晶體,然後是電力

Morse:比如說,像黃仁勳這樣的人非常擅長讓他的所有供應商都圍繞他對未來的願景來對齊。我覺得你也非常擅長這個。你是如何思考不僅讓OpenAI跟上OpenAI自己的時間線,還能讓世界其他部分跟上OpenAI的時間線的?

Altman:你要和他們大量溝通。你不能只說“我需要你在這個日期交付這個渦輪機或這個晶片”。因為人們會說“好吧,隨便”,然後他們有其他一堆優先事項。你真的需要向他們展示:這是即將到來的模型,這是它能實現的東西,這是我們的研究。

對於我們的核心供應商,我們會分享很多關於我們在做什麼、我們為什麼相信我們所相信的、它將實現什麼的資訊。最重要的是讓他們相信這個使命,以及為什麼他們需要優先考慮它,但你也需要儘可能讓他們的激勵機制與你的對齊。

Morse:Charlie Munger有句很棒的話:“每次我以為我理解了激勵機制的力量,我都低估了它們。”你是如何成功對齊不同合作夥伴以及OpenAI內部人員的所有激勵的?

Altman:公司是實現這一點的絕佳工具。小時候我對工業革命非常著迷,我把它理解為一堆恰好在同一時間出現、又出於某種原因恰好在同一時間規模化的技術。我會和朋友或父母討論,是這項技術還是那項技術是最重要的發明。

從我現在的視角,一個花了更多時間思考商業的人來看,重要的發明是股份公司。在那之前,你有一些靠信任運轉的家庭企業,你必須認識每個人,沒有公司這個概念,也沒有股東這個概念。

而後,全新的事物應運而生。各國主權主體賦予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新型法律地位。這套機制擁有強大的力量:允許全新組織實體誕生,它們不具備國家主權,卻擁有遠超個體自然人的能力。

從根本上來說,這套機制核心在於激勵對齊、責任隔離,責任隔離本身也是另一種形式的激勵協調。企業得以匯聚資本,做到家族企業無力實現的事。

依託這套體系,人們能夠為技術研發募集資金,那怕項目具備極高不確定性;資本得以彙集,催生分工模式,讓不同企業各司其職、相互協作,成熟的金融體系與各類新型金融工具也隨之誕生。股份制公司的誕生,確實是一項意義非凡的創舉。

現在,數百萬人可以成為一家公司的股東。我們還做了其他很多事情,但我不想貶低這個令人難以置信的發明,以及資本主義在人類社會中的那種離譜的超額表現。我認為人們應該更多地看一個圖表:過去一百年極端貧困的下降、嬰兒死亡率以及其他任何你想要的指標。

如果你回顧過去一百年,這是最聚焦的視角。但如果你回顧經濟增長、生活質量改善,把所有這些畫出來,你在公司被發明的那條線上,會看到曲線的形狀出現了一個非常有趣的變化。除此之外,我認為我們有一個超越任何經濟力量所能做的使命,那可能更重要。

Morse:我覺得最有趣的事情之一是,你有沒有看過那些統計資料,比如CEO中反社會人格和精神病態的比例有多高?非常高。我在想,資本主義是不是第一個系統,讓那些非常自私的人們的激勵被重新對齊到與社會一致,然後他們創造出偉大的產品,突然你幫助了社會,但你也贏了。

Altman:我確實認識很多有反社會傾向的CEO,但我會說我知道的最好的那些不屬於這個類別。有很多自我非常強的CEO,他們對自己的評價高得離譜,可能本來只是純粹的煩人,但因為人們可以買他們的股票,你可能會更容忍他們的煩人和古怪行為。

所以確實存在某種對齊機制。但我覺得有很多大公司的CEO,我完全不會把他們歸入反社會人格的類別。

Morse:你覺得是什麼驅動了那些人?

Altman:不同的人有不同的驅動力。比如,看到自己能在這個遊戲中變得多好,或者每年能比過去變得更好多少,我認為是很大的一部分。這在智力上非常刺激。儘管有所有其他問題,你基本上在玩一個最有趣的戰略遊戲,這可以很有趣。


04.

身處AI指數增長浪潮

開放賦能是核心選擇

Morse:如果你必須思考今天的你和10年前被置於同樣位置時的你,兩者之間最大的區別是什麼?

Altman:回到剛才的問題,最能驅動我的一點在於:這是我能想像到最有意思、也最重要的事業。我們如今已然身處奇點處理程序之中,屬於這個時代的時刻已經到來。十年前,這最多隻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夢想,實現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而現在,我們真的來到了當年午餐桌上隨口閒談、並未當真暢想的那個節點。

這是我畢生都在等待的時刻,我相信它將會帶來難以置信的改變,對整個世界產生巨大的積極影響,我十分有幸能夠投身其中。同時我認為,其他一些企業勾勒出的另一種發展圖景相當令人擔憂,我會全力反對這種走向,避免它成為現實

而相比十年前,最大的變化就是:我們真的身處這場變革當中了。有兩點同時成立:一方面,這是一條瘋狂持續的指數增長曲線,不存在單一的引爆轉折點;但另一方面,我們又正處在又一個決定性的窗口期,發展曲線可能走向截然不同的方向,一如我們十年前剛剛起步的時候。

Morse:你認為讓這一段曲線走對方向的最大影響是什麼?

Altman:我認為仍然有重大的AI對齊問題、安全問題和經濟問題,包括未來的就業等。但我認為當前的鬥爭是:我們將走向AI威權主義還是自由?我們會因為非常真實的安全和經濟問題,而決定想要一個單一的模型成為“機器之神”或與之相關的公司來做這件事嗎?

但人類歷史上每一次用自由換取安全,長期來看都是淨損失,所以我們要把技術交到人們手中,賦能他們,讓社會表達想法並以他們想要的方式使用這項技術?當然,在一些保護之內,但也要有大量的權力和潛力。我真的很在乎我們以這種方式來做。


05.

只相信少數未來趨勢

其餘保持靈活

Morse:幾個月前你和Patrick Collison在台上對話時,你說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你一天會內部和300到400個人發消息或簡訊。

Altman:我給更多的人發消息,比我認識的任何人都多。我不覺得這是一件好事,我覺得這實際上是個壞習慣。

Morse:為什麼?

Altman:因為它佔據了我大部分時間,而且我現在注意力變得很短。

Morse:有趣。這讓你能夠做什麼,如果不用這種方式你做不到的事情?

Altman:巨大的上下文。我就像一個不太聰明的AI模型,只是擁有大量關於當下正在發生什麼的短期上下文,然後就忘記了。

Morse:這能讓你做出其他人不會做出的決定嗎?比如什麼樣的公司決策

Altman:它讓我做出不同於其他人的決定。

Morse:過去12個月裡,你因為擁有這麼多背景資訊,做出了那些如果沒有這些資訊就不會做出的不同決策?

Altman:我不知道有沒有具體的一個我可以公開分享,但有很多事情是,因為我早上知道某個即將到來的研究突破會影響某個客戶或某個供應商,我就能在當下做出一個略有不同的決定。如果那天早上我不知道,我就會做出一個不同的決定,而那個決定會更差。

Morse:我認為你最擅長的其中一件事就是長期思考,但似乎事情變化太快了,以至於做20年的規劃然後往回看,我甚至不知道這是否有意義。你如何看待這個問題?你的時間視野在縮短嗎?

Altman:我實際上不會做“向後規劃”。我會對未來有少數一些堅定持有的信念,作為前進的方向,然後我嘗試從當前狀態向前規劃,我們現在能做什麼,今年能做什麼。

有時候你確實需要規劃一些5到10年時間跨度的事情,但我嘗試在這種對未來的少量信念的指引下向前規劃。我認為有很多人關於未來有太多信念,和一種僵化的世界觀,他們試圖去套用,但結果往往是他們在追趕,比如你會看到太空公司變成AI公司之類的。

只對未來有少數幾件深信不疑的事情,對其他的保持靈活,並非常忠於核心,這很有幫助。

Morse:我認識最好的人之一,他們公司最核心的價值觀就是“關鍵路徑”,只關注關鍵路徑,專注於那些最大的阻礙因素。搞定那個,然後進入下一個。你如何在自己做決策時思考關鍵路徑?

Altman:很長一段時間以來,我一直專注於“充裕智能”這個單一目標,並相信只要我們不出現奇怪的權力集中和新型威權主義,這將帶來不可思議的人類繁榮。在任何時候,對我來說很清楚的是,要實現那個目標,關鍵路徑上是什麼。

我並沒有被那些“我應該重新考慮目標嗎”或“我應該考慮這些其他事情嗎”所誘惑。但最近我確實開始更多思考,如果我們真的接近超級智能了,那下一步是什麼?我現在主觀上感到“我們已經接近了”,這是十多年來我第一次開始思考“下一步是什麼”。

Morse:是牧場嗎?(Altman的終極退休計畫,完成AGI使命後,離開矽谷高強度科技行業,歸隱自己在加州納帕擁有的大型私人牧場)

Altman:最終可能會有更多事情在路上,但那是最終計畫。

Morse:如果讓你猜,Sam在去牧場之前還想完成什麼

Altman:AI超級智能會被建構出來,還沒完成但已經在路上了。我們正處在通往實現它的滑行路徑上,非常充裕、去中心化、廣泛可訪問,並確保它最終帶來廣泛共享的繁榮。

我真的很想完成那個。所以那可能是我一直在思考的“下一步”,技術上我們要如何完成這個使命。我認為我們的很多世界觀,以及關於安全性和影響的信念,也已經得到了落實。但廣泛的共享繁榮和對賦能世界的真正關注,似乎非常重要。

Morse:我反覆聽你說過“在關鍵時刻登機”這個想法。我已經為你做了很多次了,到目前為止效果很好。

Altman:很好,我覺得這是非常可靠的建議。

Morse:你最後一次在關鍵時刻登機是什麼時候?

Altman:我不能說是為了什麼,但最近剛發生,而且結果很好。我真的非常不想去,那是非常不方便的兩次過夜行程。不想去,一團糟,但我還是去了。

Morse:好的,帶我們進入你的思維過程,你是如何決定做這次“世界巡迴”的

Altman:很難倒回3年前,因為現在感覺AI好像一直存在,但3年前我們剛發佈GPT-4,世界正在崩潰,每個人都在恐慌。沒有人知道該怎麼想,我能感覺到風暴正在醞釀,人們變得憤怒,世界領導人在想“我們需要控制並關閉它嗎?這個東西正在覺醒嗎?”那是一段奇怪的時間,因為事情發生得太快,人們沒有時間去消化。

所以我們在不斷收到升級的反饋,各國領導人說“你能來見我們嗎?”我當時想,如果我不去或者公司裡其他人去,但當時公司還不太大,所以可能只能我去,如果不出現和人們談談,我有一種直覺,事情會變得很糟。

我在考慮做一系列短途旅行,但我討厭長途飛行,討厭時差,所以我想,我就在短時間內把這件事搞定吧。Brian Chesky建議我去,他為Airbnb做過類似的事,但大概去了8個城市左右。我想我們直接去30個吧——實際上是20個。我們去了28個國家,35天。我基本住在飛機上,那感覺很奇特。

Morse:你有床嗎?

Altman:有,還算舒服。我飛的是經濟艙,所以有點不一樣。但你知道,旅行依然很糟糕,你可以讓它儘可能舒適,但你仍然會想念自己的床、自己的時區和辦公室。

Morse:我覺得很多人高估了大多數行動的風險。如果你只是在Robinhood上買一堆看漲期權,那風險很大,但登機這件事的風險可能小得多。最好的例子是什麼——你在別人看來風險很高、但你知道不是或相信不是的事情?

Altman:明顯的例子可能是我總是高度確信地大量購買計算資源

Morse:如果你必須回想一次會議,有人強烈反對你想要做的某個決定,你最能幫助讓他們看到你所看到的有效方法是什麼?

Altman:說實話,我覺得我不太擅長這個。我認為正確的答案應該是花很多時間真正試圖解釋,讓人們理解。我覺得我以前更擅長這個。隨著生活變得太忙,我更多時候只是變得沮喪或說“這就是我們要做的”。我不認為這是一個積極的特質,我想回到更多“讓我們真正深入溝通”的狀態。


06.

ChatGPT上線5天破百萬使用者

Altman稱“生活被大炮射出去了”

Morse:你說過你以前更難共事——我不知道,大概在2008、2009、2010年左右,比現在更難共事。

Altman:我不知道別人會不會用“有趣”來形容和我共事。我寧願被說“有意思”、高效、能激發團隊野心、使命驅動。但要說日常相處起來真的“有趣”,我大概算不上。

Morse:當你和某人開會時,意識到他們不夠有雄心,你試圖幫他們變得更有雄心,通常是是怎麼做的?

Altman:我想到的是第一次和YC新創始人做Office Hour。你拿一個在美國大公司工作了幾年的一般人,他們的雄心水平、規模思維、自信,簡直是災難性的低。

然後你意識到,這個人一生中從未沒有過老闆。他們從來沒有沒有父母、老師或經理告訴他們該做什麼或允許做什麼。他們也因為太有創造力、要求太多、想得太大或太有野心而受到某種懲罰。大多數國家或文化都有某種針對“太有野心”的說法。

Morse:基本上就是“高罌粟綜合症”。

Altman:那是其中一個。然後你會意識到這在人們身上有多深,他們從小就聽到父母說、老師說、朋友說,讓人們不再那樣想是需要一些時間的。

Morse:讓一個人從不相信自己到相信自己最有效的路徑是什麼?

Altman:我認為是小的、反覆的勝利。你做了一件你以為自己做不到的事情,或者嘗試了某個感覺很“太有野心”或“期望太高”的事情,然後成功了,你就說“好的,再試一次”。

Morse:你最喜歡的策略遊戲是什麼?

Altman:我已經很久沒玩過除了和朋友打撲克夜以外的遊戲了。我希望我有,我猜我可能會說撲克,但我很想唸好的棋盤遊戲。

Morse:你最喜歡的棋盤遊戲是什麼?

Altman:沒有那一款我會說“我想一遍又一遍玩那個”。我不是那種“卡坦島是有史以來最好的棋盤遊戲”的人。但它們都很有趣,因為它們是新的,你必須弄清楚一套新的挑戰和規則。

Morse:當你思考商業世界時,我覺得你建構公司的方式和幾乎任何人都不一樣,是什麼讓你能做到這一點?

Altman:實際上我覺得每家大型公司都很不一樣,我不認為這是獨特的。如果你列出前20大科技公司,它們在戰略、營運方式、文化方面都驚人地不同。我覺得我們和所有人都不一樣,但那不是什麼深刻的見解。

Morse:你覺得你的超能力是什麼?

Altman:我認為我們做得非常好的一點是,對一件沒人相信的事情,抱有原則性的信念,然後整合所有碎片和人才來實現它。

Morse:是什麼讓你擁有這種別人沒有的信念?

Altman:我思考過很多。我不知道。對我們所有人來說這似乎都如此明顯,以至於我更擔心我們在喝自己的迷魂湯,而不是其他人都錯了。但事後看來,我們顯然是對的。我不理解別人那種深層的心智障礙和缺乏信念,這很奇怪。我花了很多時間試圖理解這一點。

Morse:你找到了什麼解釋嗎?

Altman:說白了,原因有一些顯而易見的因素:比如群體思維的桎梏、顛覆性變革本就難得一見,指數級高速增長的曲線也很難長期維持。但你也知道,或許在2016到2018年那段時期,我們很大程度上靠運氣,同時也需要極強的信念支撐。但到2019年,尤其是2020年的時候,按道理我們本不應該還能存活下來。Google本該贏了,拿下這場競爭。

Morse:傑佛瑞·貝索斯被稱之為商業奇蹟,他們建了AWS然後七八年沒有真正的競爭對手。我覺得OpenAI是另一個商業奇蹟。

Altman:這顯然說明了大公司為什麼會變得僵化和固步自封,這也在很多方面幫助他們。但這很棒,我認為大公司不會永遠保持唯一主導力量是件好事。但這些商業奇蹟確實會發生,而且本不應該發生。

Morse:那是正確的嗎?還是說它們應該發生?

Altman:好吧,對世界來說它們發生是件好事,對吧?但回過頭去解釋2019年,為什麼擁有大量資本和人才的巨頭允許OpenAI做我們做的事情,很難解釋。

Morse:為什麼微軟給了你錢

Altman:那我認為更容易解釋,Google有DeepMind,而微軟沒有AI賭注。大公司覺得他們在所有主要技術領域都應該有一些佈局。

Morse:是不是他們覺得會很大,但低估了會有多大?

Altman:我認為這對他們來說很好。我不知道我們是否給微軟增加了1兆還是2兆美元的市值,但我認為那很多。他們獲得了令人難以置信的技術和雲增長,而且會繼續。所以我確信這比他們想像的要大,但我認為他們做了一個好的賭注,做得非常好,我對此非常高興。

Morse:從研究實驗室負責人到產品公司負責人的轉變,對你來說最大的轉變是什麼

Altman:整個事情完全是不同的。感覺像是兩個幾乎完全不相關的工作。也不是說我先做這個再做那個,因為我仍然對研究實驗室負責。但它們幾乎是分開的事情,經營研究實驗室完全沒有為經營產品公司做好準備。

Morse:YC的經歷對你有更多幫助嗎?你見過很多人擴張大公司,最終坐上駕駛座有趣嗎?

Altman:不。ChatGPT發佈後的第五天,我們達到了一百萬使用者。我看著第一天上升,然後下午下降,第二天達到更高的峰值然後下降,第三天達到更高的峰值然後下降。

每一天研究人員都說“那是一些瘋狂的短期PR事件,已經結束了,不會再發生了”。但我在YC見過足夠多,我知道當一個東西在完全有機地增長時,那對我而言擁有某種“這是要發生了”的光譜特徵。然後第五天,使用者突破一百萬,我回到家,就在那時我真正意識到,我們即將成為一家公司,而且會非常快,我們會很快變成一家大公司

我看著那些創始人經歷的事,回到家,Ollie說“我看到你突破一百萬使用者了,恭喜。”我說“你完全不知道這有多糟糕,你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不僅對我是壞事,對你也是壞事。我們擁有這個安靜美好的生活,它即將像被大炮射出去一樣。”

然後那真的發生了。這是一個非常突然的轉變。我知道它會來,我看過別人經歷,我知道這不是一種愉快的體驗,好吧,我們被大炮射出去了。

Morse:如果你知道這最終會發生,智能會變得足夠好,會出現一個神奇的產品,你是不是潛意識裡已經準備了很多年?

Altman:我的看法是,我理智上知道它會在某個時刻發生,但我不知道什麼時候。我當然不知道那就是那個時刻。但我也決定對自己假裝好像它不會發生。說實話,經營研究實驗室是我能想像到的最酷、最有趣、最令人驚嘆的工作和生活方式。

Morse:怎麼說?

Altman:壓力一點也不大,智力上極其滿足,和最聰明的一群人一起工作,從事可能是過去一個世紀、甚至更長時間裡最重要的工作。我坐在前排座位。那是幾代人才有一次的時刻,令人難以置信,是最酷的事情。


07.

AI系統持續迭代變強

所有人反而更加忙碌

Morse:你們也在經歷同樣的增長嗎?我看到Tibo在Twitter上不斷髮帖說“又一次重設、又一次重設”。你們在經歷類似的ChatGPT式體驗嗎?

Altman:完全是的。我認為到目前為止有兩個巨大的形態和相關的增長波。第一波是聊天機器人,然後是程式設計智能體,程式設計智能體正在徹底爆發。很快會有第三波,我認為是那種持續存在的智能體,比如參謀長、同事、夥伴,隨便我們怎麼叫。而且,你知道,那會很快到來。所以我們會很快經歷這三波中的第三波。

Morse:很久以前,大概去年8月,我看到你發了一條推文,我想“這不會幫助你的聲譽”。你為什麼那樣做?

▲Sam Altman在2025年8月發的帖子(圖源:X)

Altman:首先,我喜歡電影裡的那個場景——死星從超空間中出現,配上戲劇性的音樂,那是一個非常棒、非常偉大的場景。我覺得那很有趣,我當時在刷Twitter,我想是深夜,我不太記得了。

Morse:這就是陰謀論發生的地方。你在火上澆油。

Altman:我當時只是覺得它逗樂了我。說實話,那不是一條很好的推文。

Morse:實際上我覺得它很棒,我覺得很有趣。

Altman:我覺得它很有趣。

Morse:我覺得它很有趣。我確實覺得這越來越像世界現在的樣子了。

Altman:是的。這是一個好的梗。有人這樣解釋OpenAI和整個行業的行銷挑戰

第一,我們正在接近創造一個能滿足任何願望的神燈;第二,我們要確保最初的願望能廣泛造福人類,讓世界變得更公平;第三,你可以許願的空間非常巨大和富有創造力,用真正的人類價值觀去探索會非常令人興奮。

但還有第四件事:你開始許願,電腦實現它們,然後你想“我沒想到那真的會實現”,這是一種奇怪的感覺。

Morse:是的,就像那個問題,人們花了一百年試圖反駁某個東西(雅可比矩陣之類的),然後有人直接問Claude,幾天內就有了答案。所以,我認為未來會有很多很好的工作,我確實這麼認為。我認為我們會有很多智力上的滿足。

Altman:我相信未來依然會誕生大量優質工作崗位,對此我十分確信。人們能夠持續獲得充足的智力層面的成就感,大多數工作也會以超乎想像的方式完成自我適配。但數學領域是一個值得我們當下密切研究的重要案例,它或許不會遵循這套規律。事實上,我傾向於認為大機率不會。

Morse:我發現一個現象,即便AI系統持續迭代變強,我身邊沒有人變得更清閒,所有人反而更加忙碌,承擔了更多事務。當然也有一類例外:有些人張口就是“我已經消耗上兆token”。我看到一段很有意思的對話,有人說自己耗費了海量token呼叫模型,立刻就有人反問:“那你怎麼沒有取得更大的成就?”

Altman:技術長期以來一直在承諾人們會工作更少、有更多閒暇時間。這個方向確實是對的——我認為人們確實比歷史上許多時期有更多的閒暇時間和更高的生活質量。

但不知何故,我們從未在社會層面大規模實現四小時工作周的承諾。我不指望AI能改變這一點。顯然,社會對很多人來說運轉得不太好,人們能獲得更多的生產力提升將是好事,我懷疑這會發生。

但我真正欣賞人類的一點是,我們的期望會上升,我們總是想要更多,我們會想出新的東西來做,為彼此創造,為自己尋求。這是一場相對性的遊戲,人們非常關注自己相對於他人的表現。驅動經濟的競爭,以及那種想對別人有用、創造東西、服務他人的美好願望,我預期會繼續下去。我認為在超級智能的世界裡,我們會比預想的忙碌得多,我們仍然會抱怨,但私下裡我們會很開心。

Morse:隨著我們直接輸入與價值創造的關聯越來越小,地位遊戲會如何變化?

Altman:我不認為我們會感覺我們所看重的東西是直接的。我懷疑我們會看重那些非常“人類”的東西。

Morse:比如為別人做飯,你不是在創造一大堆經濟價值,但它體現了愛。

Altman:你確實在創造價值,雖然在傳統意義上你可能不是在創造經濟價值。為別人做飯是一個很好的例子。我懷疑在機器人能很好地做飯之後很久,人們一起做飯和吃飯仍然很重要。

Morse:一個好的啟髮式方法是不是去看那些最長壽的作品?比如聖經,它在過去2000年一直有影響力,很可能1000年後仍然有影響力。如果你必須推斷人類仍然會關心什麼,那是不是那些最原始的東西?我們熱愛冒險,熱愛好的征程,熱愛烹飪,與進化生物學打賭通常是個糟糕的賭注。

Altman:是的,所以我會假設那些東西會繼續。

Morse:你最後一次意識到自己不夠有雄心是什麼時候

Altman:我絕對在計算投資上嚴重低估了。

Morse:如果你當時有正確的思維模型,你能知道嗎?

Altman:是的,但我被金融市場或其他什麼嚇到了。那顯然是個錯誤。

Morse:你將來怎麼糾正?

Altman:希望我會從中學習,我會犯一些新的錯誤,但我不會再犯那一個了。

Morse:在計算方面,這可能是或者是即將成為史上最大的基礎設施項目。

Altman:是的。


08.

用資料中心驅動機器人

製造更多資料中心

Morse:你會嘗試在OpenAI內部垂直整合一切,從發電到token生成再到服務ChatGPT或Codex中的某個使用者,還是會有很多合作夥伴

Altman:我們顯然不會真的試圖在OpenAI內部做所有事情,但我們會努力比迄今為止更好地管理一個運轉良好的供應鏈。我們已經把晶片設計和模型設計結合起來了,這很好。我不認為我們需要以同樣的方式整合電子生產,因為那更像一種商品。

但當你真的思考生產智能所需要的整個供應鏈時,我覺得大家對“能創造更好演算法的演算法”關注過多,而對“能創造更多資料中心的資料中心”關注不夠。

在一個有機器人和真正自動化供應鏈的世界裡,你完全可以想像:用資料中心的思考能力驅動一支機器人隊伍,去製造更多資料中心。如果我們對額外計算最終能解鎖什麼是對的,那相對於其他用途,那可能是一個非常值得做的事情。

Morse:你花多少時間思考如何成功設計那個完全自動化的未來,即智能可以生產更多智能?

Altman:幾乎所有時間都花在執行上。那個想法非常明顯,很容易很快說出“這是需要組合在一起的要素”,但真正讓整個機器和所有公司協同工作,那其中沒有大想法和偉大思考的榮耀,而是大量的“打磨”。

Morse:當你想到“執行”,對你來說通常意味著什麼?

Altman:沒有“通常”這回事。如果有的話,那就是你去做問題所需的任何步驟,並想辦法讓它發生。但你知道,如何為新的晶圓廠建設融資,與如何組建一個優秀的晶片設計團隊並讓他們與研究團隊合作、然後讓供應鏈運轉起來,是非常不同的。每一個都是非常不同的方法。

Morse:我知道Brian Chesky會做的一件事是,他會毫不羞愧地找到任何領域的專家,然後直接去問他們任何問題,就像他要快速趕上進度。你遇到需要快速擅長的新事物時,你的過程是什麼?

Altman:肯定是找到專家和他們交談,儘可能多地閱讀。我沒有太多偉大的策略,沒有太多新穎的方法。我一直很感激也很驚喜於專家們願意幫助那些尋求幫助的人,那是人性中非常美好的一點。

Morse:我聽你說過“你應該永遠提出你想要的東西”,因為不是每次都能得到,但有時會,當你得到時,神奇的事情會發生。你最後一次提出某個在別人看來絕對瘋狂、但你得到了的東西是什麼時候?

Altman:其實就是最近那次登機,我仍然不能談論它。

Morse:好的,再往前一次,你能談的。

Altman:某種意義上是Codex的例子,雖然不是最近的,但我認為有啟發性。我們遠遠落後於Claude Code,試圖用一個程式設計應用擊敗他們,看起來像是一次瘋狂的、自殺式的任務。行業普遍看法是,這種嘗試幾乎不可能成功,人們通常會直接轉向下一個機會。當競品已經在某個產品賽道佔據勢頭時,想要實現反超,近乎徒勞。

但我們判斷這件事具備極高戰略價值,於是安排團隊全力攻堅。他們完成了一項合法的、令人難以置信的、在商業史上非常罕見的壯舉。

如今,我認識的頂尖程式設計師裡,絕大多數都在使用這款模型。這件事當初看起來根本不可能實現;倘若我們沒有向團隊提出這項至關重要、難度極高的任務,一切都不會發生。

Morse:你為什麼做出那個決定?為什麼不放棄?

Altman:因為這感覺是少數幾個會非常快速地發生的戰略領域之一,而且程式設計對遞迴自我改進如此重要,更不用說經濟價值了,我們覺得那不是我們可以放棄的


09.

從YC到OpenAI

Altman:我一生都想從事AI

Morse:在YC,你基本上擁有最濃縮版本的使命,就是增加世界上的創新總量。如果你真的想,你為什麼決定去OpenAI而不是留在YC?你幾乎可以論證,通過YC你可能對增加世界上的創新總量有更大的影響。

Altman:當時沒想那麼多。我只是覺得,我一生都想從事AI工作,我隱約知道那會是我能接觸的最重要的事情。對我來說,那是我的激情所在。我確實認為它非常重要,但我就是想做。

Morse:最初幾周是什麼樣的?我知道有一個,我不知道你是否稱之為“集訓營”,但人們基本上聚在一起進行某種靜修,當時甚至不打算成為一個公司。

Altman:不,我們在Greg Brockman的公寓裡,大概有10到12個人。我們做了很多準備工作讓它啟動,然後有一天我們到了那裡。第一天,大概是1月4日左右,然後就“我們在這裡了,我們要做什麼?我們應該弄一塊白板,開始討論想法,也許應該寫論文。”然後我就有那種“哦,天那,我們做了什麼?”的感覺,那是一個非常瘋狂的時刻。

Morse:你當時已經向世界承諾了嗎?有很多其他人參與了嗎?

Altman:那之後我們花了幾年時間才真正找到我們的節奏,弄清楚我們要做什麼。我們只知道我們想弄清楚如何建構AI,但除此之外,真的不太清楚。

Morse:當你處於那種“在樹林中摸索”的階段時,你如何最有效地在樹林中穿行,快速弄清楚“不該做什麼”?

Altman:如果某件事行不通,而你想不出辦法了,你可以放棄它。那反而更簡單。真正困難的是,當某件事運作得很好時,你如何決定放棄其他事情,讓那件最好的事情變得更好?在OpenAI歷史上有過很多相當重要的時刻,一件事開始真正起作用,我們放棄了其他好的事情,讓最好的事情更好。

GPT-3啟動時,我們放棄了像機器人那樣我們非常興奮的東西,真正專注於這個。然後當程式設計智能體最近開始起作用時,我們放棄了像Sora那樣我們也很興奮的東西,以及瀏覽器,真正專注於這個。這是很難做到的。

Morse:假設你在一個像Sora這樣的新業務上投資了10億美元,你如何決定那是否會成為OpenAI的一個支柱?

Altman:哦不,它會非常成功。只是把計算和能源投入程式設計智能體更重要

Morse:你花了超過一年,巨額資金,巨額計算,很多人和資源,很多動力,人們使用它,熱愛它,然後你決定拔掉插頭。你怎麼做出在會議上做出那個決定?

Altman:這不是一次會議的事。這是一個逐漸的認識過程:有更重要的用途需要這些計算、這些人、這個產品方向,我們會做一個非常痛苦的決定來達到那裡。

Morse:你不得不殺死他們的“寶貝”把他們轉移到另一個“寶貝”時,你如何重新調整人們?

Altman:人們基本上理解使命、利害關係和重新定向以達目標的必要性。所以即使他們在當下不開心,有時他們非常開心,有時他們說“是的,這是對使命正確的事情”,但即使他們在當下不開心,他們也會說“我理解我們為什麼這樣做”。對超級智能的持續重新聚焦是件好事。

Morse:你認為現在有一些項目會被殺死嗎?

Altman:是的。

Morse:John Collison有一句很棒的話,環顧四周,世界上任何事情的實現都極其困難,連建一張公園長椅都極其困難。所以當你環顧四周,你可以把世界看作是一個充滿激情項目的宇宙。如果你處於像Steve Jobs那樣的位置,你將創造出每天可能有十億人花數小時互動的東西,你必須深入思考如何設計出人們會喜歡的東西。你如何看待設計?

Altman:我覺得非常幸運能和喬納森・艾維(Jony Ive,前蘋果首席設計官)一起設計美麗的東西。我從他身上學到了很多,他在試圖找到解決方案之前真正研究一個問題,甚至不讓自己太早思考解決方案,直到他真正理解了問題。我以前沒有意識到這一點,真正偉大的設計更在於對問題的理解,而不是靈光一閃。如果你試圖匆匆奔向某個東西,或者把自己鎖定在某個東西上太多,你就不會做得好。

Morse:是的,我一直把自己保持在勿擾模式。

Altman:那還不夠。我關掉了幾乎所有東西的通知,除了非常少數的幾樣。我永遠不讓它們開著,因為我可以想看的時候自己去看。

Morse:甚至消息應用?

Altman:甚至消息應用。那是一個很大的生活升級。我刪掉了TikTok,因為它太強大了。

Morse:你沉迷TikTok?

Altman:你知道,發生了一件瘋狂的事。當我們開發Sora應用時,我強迫自己沉迷TikTok,因為我想學習。我以前真的沒用過它,別人會給我發TikTok,但我從來沒有被吸進去。

我想,我真的不想建構那種會吸收人們時間的東西。但我喜歡它,真的很喜歡TikTok,我覺得它很棒。然後我以為我能控制它,我想“它其實挺有趣的,但我只用它睡前10分鐘放鬆,我完全能控制。”然後有一天晚上變成了一個小時,然後某個周六下午我在沙發上躺了3個小時。

我想,“這真的不是我想像中iPhone的意義。”我當時在享受它就像一種毒品,但我能看出它對我不利。然後我短暫地把它控制住,降到每晚5到10分鐘,睡前放鬆一下。然後我想“夠了”。我認為iPhone令人驚嘆,但我覺得我沒有足夠的自控力來保留那個應用,或者消息應用的通知對我來說不是淨收益。

我相信我們會製造出令人難以置信的、美麗的、真正有幫助的、賦能的裝置,我也相信人們會濫用它們,會以我們無法想像的方式讓人們的生活更糟。我們會適應,但這就是強大技術的特性。

Morse:你在發明一個新裝置,探索問題空間的過程是什麼樣的?比如像Jony那樣的過程?

Altman:我不能代表他回答。但他以前談過一些,那是他的過程。當他設計汽車時,他會研究賽車運動的歷史,車內文字使用的不同字型、材料及其原因,引擎在不同時代發出的不同聲音及其吸引力。他會為他所有探索寫出整本書,涉及那些令人難以置信的詳細小部件。

Morse:你們基本上拿那些書當作訓練資料去製造一個Jony模型嗎?

Altman:沒有,但那會是一個很棒的嘗試。他過程中有一部分我不理解。我理解研究,理解把一個新概念提煉成偉大的東西。但中間那一步——從真正理解問題到非常新穎的想法,似乎是一下子發生的,我不理解那一步。

Morse:當你思考設計某件東西時,你腦海裡想的是什麼?

Altman:我完全不是設計師,我努力認識到自己不擅長什麼,我不會試圖有強烈的意見。

Morse:在商業建構方面你最不擅長什麼?也許是產品?

Altman:也許吧。

Morse:好的,如果你不擅長產品,你怎麼找到偉大的產品人才?

Altman:這是一個我從未完全同意別人的事情。有一個商業梗說“你只能在那些你深刻理解的領域裡招聘人才”,我認為這顯然不對。我也不理解設計,但我知道Jony的偉大的設計,有很多東西你和他談30分鐘就非常明顯。

Morse:那些事情你試圖積極變得更好,那些事情你嘗試外包,並接受你永遠不會成為最好的之一?

Altman:我非常相信你應該努力提升你的優勢。那種“我要改善我根本不擅長、永遠不會擅長的東西”的執念——那是巨大的陷阱。超級擅長你的優勢吧。

Morse:好的,如果你必須排序,你最大的優勢是什麼?

Altman:我討厭這個問題。不是出於虛假的謙虛,我覺得很難說出任何關於自己優勢的有見地的話。

Morse:你顯然很擅長讓人們圍繞某個目標團結起來。

Altman:是的,但我不認為我能教那些不擅長這個的人如何變得擅長。那些對某人來說自然而然的事情。

Morse:至少在我自己身上,我不太理解我為什麼擅長那個或該怎麼做。

Altman:不過我認為我們之前談到的“可以學但不可以教”的範疇很重要。如果你想擅長那樣的事,讓某人向你解釋,根據我的經驗,從來沒用。

真正研究他們,和他們一起坐在會議上,嘗試觀察並自己學會,那是有效的。當我有某樣想變得更擅長的事情時,我嘗試和擅長它的人在一起,真正深入研究它。但我不認為他們能向我解釋清楚,我不認為他們能通過告訴我來教會我

Morse:我認為完全正確。如果你看世界上最優秀的人學習電子遊戲的方式,如果你在玩CS:GO,你先玩一些,有了基本的遊戲動態,然後你去看一個職業選手,看他們在遊戲的不同時間點上如何在地圖上互動。

當你想到組織節奏,有雄心和其他所有事情,理想情況下你希望組織不僅不減速,甚至更快。你怎麼把它融入其中

Altman:我認為90%取決於你放在領導角色上的人。你可以做其他事情,人們有各種不同的營運節奏和公司管理方式、管理技巧等等。但我覺得最終歸結於人。我肯定對每個在那種角色上的人都會思考:他們是行動快的人還是行動慢的人?

Morse如果你過去沒有和他們合作過,你如何衡量這一點?

Altman:理想情況下你過去和他們合作過。我認為大多數時候一家公司的高管應該內部提拔,而不是外部招聘。但當你確實需要外部招聘時,你會花大量時間和他們交談,做大量背景調查,嘗試以某種隨意的方式一起合作。


10.

不只是造一隻金鵝

OpenAI建構的是複利增長體系

Morse:換一個話題,過去12個月裡最痛苦的事情是什麼?

Altman:老實說,有孩子的同時又非常努力工作是殘酷的。非常痛苦。我覺得和大多數人相比,我是一個不缺席的父親,除了工作和陪家人我不做其他事情,但我仍然感覺錯過了很多這種一次性的時刻,非常痛苦。

Morse:當你想到像孫正義這樣的人,他的大腦和看待世界的方式為什麼如此不同?

Altman:我認為他最終會成為這十年裡最瘋狂的成功案例之一。不可思議的人,親愛的朋友,有巨大的信念和信心,絲毫不害怕大數字和大規模,這很棒。世界上沒有很多像孫正義這樣的人,我們應該非常感激他們。

Morse:是什麼讓他變成那樣的?我不確定你是否和他談過。

Altman:據我所知,他一直都是這樣的。

Morse:你也有那種對規模沒有上限概念的嗎?

Altman:不,我認為孫正義是一個獨一無二的人物

Morse:你是否有點把OpenAI看作是一隻金鵝。

Altman:怎麼理解?

Morse:隨著時間的推移會產出一堆非常有價值的東西?

Altman:我並不這麼看待OpenAI。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們並不只是單純源源不斷地產出“金蛋”。更準確來說,我們正在搭建一套具備複利增長效應的體系

Morse:我從你那裡學到的最喜歡的思維模型之一是“真實趨勢vs虛假趨勢”的概念。每當人們談論泡沫或其他什麼時,我總是有點困惑。

我研究過Warren Buffett和Charlie Munger,他們喜歡談論泡沫和被高估的東西。我試圖解讀如何判斷某件事是真實的還是虛假的,它會持續還是會回歸均值。你發現了什麼?

Altman:那個思維模型基本上是:真實趨勢是什麼?虛假趨勢是像VR那樣的情況,有很多炒作,但有人買了它,並不真正喜歡它,不會圍繞使用它的體驗來設計他們的生活,然後它就被閒置了。

而對於我來說ChatGPT幾乎是每天,有時我需要大量工作時可能花3小時,有時幾乎不用,但它一直存在於我的生活中。

Morse:你如何判斷公司內部或一般情況下的真實趨勢與虛假趨勢?你是如何形成這種哲學或思維框架的?

Altman:我觀察了很多初創公司。在YC工作有很多很棒的事情,但你獲得的資料量,只要你願意花時間去分析和理解,你可以真正弄清楚很多事情

Morse:有什麼你以前有過的大思維框架,在今天的環境中你認為錯了,並且隨著智能爆炸會繼續變得更錯?

Altman:我覺得其中很大一部分,它們在當時不一定錯,雖然我也肯定對很多事錯了,但很大一部分現在都錯了。我認為今天的初創公司看起來仍然很像10年前的初創公司,因為傳統智慧告訴你應該那樣做。

在某些方面確實不同,人們會說“我會少僱人,花更多錢在Codex的token上”之類的,但它可能看起來非常不同。我遇到過幾個試圖以完全不同的方式做初創公司的人,但大多數人只是用更多Codex,那似乎還不夠。


11.

結語:AI競爭進入

“智能生產智能”的新階段

從ChatGPT掀起生成式AI浪潮,到程式設計智能體成為新的競爭焦點,再到未來持續存在的AI智能體,Sam Altman在此次訪談中勾勒了一條AI演進路徑。

OpenAI正在面對的競爭,已經不只是模型能力之間的比拚。隨著模型能力不斷提升,算力、能源、晶片、資料中心以及組織效率正在成為決定下一階段AI發展的關鍵因素,未來最大的挑戰之一,是如何建構能夠持續生產更多智能的基礎設施。

與此同時,OpenAI內部也正在經歷更加激烈的資源取捨。Sora等項目雖然取得關注,但在超級智能長期目標面前,OpenAI選擇將有限的計算和人才投入到更具戰略價值的方向。這種不斷放棄已有成果、重新押注未來機會的能力,或許正是Altman所強調的“使命驅動”。

未來,AI或許不會簡單對應“替代人類工作”,而更可能改變人類創造價值的方式。當智能逐漸成為一種可以被規模化呼叫的資源,行業競爭的重點也可能不再侷限於模型能力本身,而是延伸至算力、基礎設施、產品形態以及組織能力等更廣泛的體系建設。(智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