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爾街最著名的“烏鴉嘴”,這次又盯上了輝達

AI速讀
「大空頭」邁克爾·伯裡再度針對輝達發起做空攻擊,指控AI產業存在會計操縱,包括將晶片折舊年限拉長以墊高利潤,以及透過表外融資創造虛假需求。儘管輝達股價在消息後有所波動但仍具韌性,且伯裡的過往紀錄顯示其常在方向正確但時機錯誤而受損。對比其他空頭大佬,市場對「AI泡沫」雖有共識,但在操作路徑上分歧顯著。文章總結指出,專業空頭的價值在於揭示被忽視的結構性風險,而非提供精準的買賣時點。
AI基礎設施建設存在“表外循環融資”和“折舊年限虛報”兩大問題。

一份最新的交易動態披露,再度將麥可·貝瑞(Michael Burry)推至輿論中心。

這位因精準做空次貸、被電影《大空頭》記錄的基金經理,6月30日通過其Substack通訊“Cassandra Unchained”披露了一份做空名單,涵蓋輝達(入場價198.09美元)、特斯拉、應用材料、工程機械巨頭卡特彼勒及費城半導體ETF(SOXX)。7月1日,他新開倉做空美光科技(入場價1051.87美元)。7月25日,貝瑞再度發文,進一步擴大對輝達、美光和SOXX的空頭倉位。

他給出的理由並非新論,AI基礎設施建設存在“表外循環融資”和“折舊年限虛報”兩大問題,輝達客戶端的財務處理方式,可能讓整個產業鏈的帳面利潤顯得比實際更健康。

消息一出,社交媒體上的反應幾乎是條件反射式的,又是一套看空說辭。

輝達股價在披露後的走勢經歷了較大波動。6月30日貝瑞首次披露當天,輝達收於約200美元,與其198.09美元的入場價基本持平。7月初,受Meta宣佈出租閒置AI算力等因素影響,費城半導體指數單日跌超6%,輝達一度回落至194美元附近,但很快反彈,7月中旬重回210美元上方。

7月25日貝瑞第二次加碼後,輝達在7月27日單日跌近5%至196.51美元。不過這輪下跌的直接驅動因素來自當天的一篇報導,該報導稱輝達正討論向OpenAI提供約2500億美元融資擔保。貝瑞隨即在社交媒體上評論,稱這相當於“輝達擔保客戶購買自家晶片”,呼應了他提出的“表外循環融資”論點,加劇了市場擔憂。

此後輝達在190至200美元區間震盪,7月29日觸及190美元低點後快速回升,7月31日收於200.75美元。以此計算,貝瑞6月30日198.09美元的入場價基本持平,略有浮虧;7月25日210.28美元的加倉部分則浮虧約4.5%。

這幾乎是貝瑞的固定劇本。過去幾年,他頻繁唱空市場,命中率卻屢遭質疑。由此引出一個更值得追問的問題:當一個“專業悲觀者”再次開口,其判斷究竟有多少可信度?更進一步說,在整個華爾街,真正在做空這些公司的,到底是少數人的孤注一擲,還是一場心照不宣的集體撤退?

01. 傳奇的另一面:封神之後

貝瑞的封神之戰發生在2008年。他在次貸危機爆發前逐份翻查了成千上萬份抵押貸款合同,發現大量被評級機構打上AAA標籤的證券,其實建立在根本無力還款的借款人之上。這次做空讓他一戰成名,也讓“大空頭”這個稱號沿用至今。

但鮮少被提及的是,這場勝利之後,他的戰績並不理想。

2020年底,他開始建倉做空特斯拉,隨後幾個月股價不跌反漲,2021年一季度末披露的倉位規模一度被市場解讀為數億美元等級的重注(儘管這更多是期權名義價值,實際投入的權利金遠小於此)。這筆空頭在2021年三季度已從持倉中消失,多份報導認為他大機率以虧損收場。

GameStop這只股票上,他先是在暴漲前幾周清倉,錯過了最猛烈的一段逼空行情;幾年後重新買入,又因不認可公司收購eBay背後的債務風險和估值邏輯,主動清倉。

輝達和Palantir這條線上,他交過兩次不同性質的答卷。2023年初,他發過一條只有“賣出”兩個字的推文,這是一次泛泛的市場警告,隨後市場展開了一輪強勁反彈,3月底貝瑞本人也承認判斷失誤。真正將矛頭對準這兩隻具體股票,要到2025年11月,他披露約80%的倉位押注在輝達和Palantir的看跌期權上,隨即遭到Palantir超預期財報的衝擊,股價短暫下跌後迅速收復並創出新高。

到了2026年上半年,這兩筆空頭的命運又分道揚鑣,輝達股價持續沖高,市值一度突破5兆美元,他的空頭仍在浮虧;Palantir則因他公開質疑其AI業務正被對手蠶食,單周下跌超一成。

當然,他的成績單裡也不全是失手。他在2019年就警告過被動投資資金無差別湧入大盤股會扭曲定價;據他本人事後向媒體透露,2020年疫情崩盤前他做空並兌現了收益;他自己也曾提到,2021年年中判斷meme股狂熱即將退潮。

02. 看衰的人不少但真敢下注的沒幾個

將命中與失手並列來看,會發現一條清晰的分界線,他真正押對的幾次,無一例外都是“結構性問題”疊加了“明確催化劑”,次貸違約到期潮、疫情黑天鵝莫不如此。而那些缺乏具體導火線、僅憑“估值過高”支撐的判斷,幾乎每次都失於時機。

這背後是他一以貫之的分析框架,不看容易被粉飾的市盈率和淨資產收益率,只信自由現金流;不信評級機構和分析師報告,習慣像查病歷一樣翻查最原始的財務憑證。

這套方法論擅長回答“資產是否被高估、是否存在隱患”,卻無法回答“風險何時引爆”,這恰恰是理解他此次做空的關鍵前提。

先看一組容易被忽略的資料:輝達當前的做空比例約佔流通股的1.3%至1.4%,處於相當低的水位(不過換算成名義金額,輝達同時也是美股做空規模最大的個股之一,絕對值並不小);截至今年2月的一份統計顯示,做空輝達的機構整體已虧損超過50億美元,是當時全市場空頭虧損最慘的一隻股票。不過值得注意的是,做空規模在今年初一度萎縮後,目前已重新回升。

真正敢公開、大規模下注做空的,只是極少數。貝瑞聲量最大,但絕非唯一一個,也遠算不上主流。

他這次提出的三條論點,說服力並不均勻。

第一條,也是相對最紮實的一條:折舊年限。

這裡涉及一個基本的會計邏輯,公司購置長期使用的裝置,不能將全部支出一次性計入當期費用,而是要按裝置的“使用年限”分攤到未來多個會計年度,每年只扣減一部分,由此帳面利潤會更為好看。

貝瑞質疑的是,AI晶片這類硬體迭代極快,實際可用年限可能只有2至3年,但微軟、Google、Meta等採購晶片的雲廠商,卻將折舊年限拉長至6年。年限拉得越長,每年分攤的成本越少,帳面利潤也就被人為墊高。

輝達和部分分析師已正面回應,但需指出,回應的對像是下遊客戶的折舊政策,而非輝達自身。這場爭論最終要靠未來幾年的財報(是否出現大額減值)來驗證。

第二條:表外循環融資。

這一論點指向的是,輝達當前旺盛的晶片訂單,其中可能並非全部來自終端使用者的真實需求,或存在一種“自我創造需求”的資金循環。

市場上流傳的一個具體版本是,輝達為某家AI公司的算力擴張提供資金擔保,這家公司以此擔保資金租用雲服務、採購輝達晶片,輝達則據此確認一筆“真實”的營收和訂單。資金經周轉後最終回流至輝達自身,而中間許多資金往來無需在財務報表中完整披露,故稱“表外”。

貝瑞的擔憂在於,若將這類“資助客戶購買自身產品”的循環剔除,輝達真實的終端需求可能沒有帳面數字那麼亮眼。輝達對此反駁稱,其對外戰略投資規模很小,僅佔營收極小比例,指控缺乏依據。這一論點比第一條更依賴尚未完全披露的資訊,可驗證性也更弱。

第三條:股票回購攤薄,說服力最弱。

貝瑞指控輝達近幾年的股票回購誇大了每股盈利表現,但輝達隨後指出,貝瑞的計算將員工股權激勵的稅款也計入其中,存在明顯的口徑錯誤。貝瑞本人未提供更詳細的資料予以反駁,這條目前在三條中最缺乏說服力。

值得注意的是,與貝瑞持相反立場的,恰是另一位出自《大空頭》的原型人物,史蒂夫·艾斯曼(Steve Eisman)。艾斯曼表示暫時不打算做空輝達,理由包括:營收仍大幅增長、回購和分紅持續加碼、幾大雲廠商的資本開支承諾仍在擴張,這些數字目前經得起檢驗。但他同時坦言對這輪上漲的可持續性感到緊張,已主動減倉,7月底還警告稱,任何一家巨頭削減AI資本支出,美股將面臨直線下跌的風險。

兩位同樣經歷過2008年、同樣以逆向思維著稱的老將,這次在AI這道題上給出了截然相反的答案。

而傳奇空頭吉姆·查諾斯(Jim Chanos)的立場更為微妙。他認同貝瑞對“會計錯配”的大方向判斷,晶片裝置商立刻確認收入,採購晶片的雲廠商卻將巨額支出分四到七年逐期攤銷,這與2001年網際網路泡沫前夕的情形高度相似。當年思科的財報持續向好,電信營運商卻靠拉長攤銷周期來掩蓋產能過剩,WorldCom更是直接財務造假,直至醜聞暴露才集中引爆,釀成美國歷史上最大規模的破產案之一。

但落到具體操作上,查諾斯選了一條完全不同的路。據他公開表態,他對記憶體晶片領域的周期博弈持謹慎態度,基本不碰美光;他也不直接做空輝達,反而認為它比同行更具估值吸引力。他真正下注做空的,是那些同時押注AI基建和商業地產、身處低資本化率環境的私募股權公司,針對的是這場AI熱潮中金融槓桿的外圍,而非晶片股本身。

將三方立場並列,可以看出“AI是否存在泡沫”這一大判斷,在資深空頭之間有相當共識;但“具體做空誰、如何下注”,分歧顯著,幾乎各自為戰。

03. 比“他這次說得對不對”更重要的

方向和操作,從來是兩回事。

一個值得注意的悖論是,記憶體晶片這類周期性極強的行業,理論上應是最容易判斷“終將回呼”的領域,但現實中職業空頭屢屢在此遭遇挫折。

原因不難理解。三星、SK海力士、美光等寡頭隨時可以聯手減產,人為支撐價格節奏;市場的非理性狂熱可以比空頭的資金耐力維持更久;而會計制度本身,還能將真實問題延遲數年才集中暴露。這些變數,沒有一個是可以僅憑“研究足夠紮實”就能精準預判的。

這條規律貫穿了貝瑞、艾斯曼、查諾斯三人身上共通的東西,判斷出方向,靠的是紮實的研究方法,對現金流的敏感,對會計處理的警惕,還有對結構性風險的嗅覺,這些能力可以被學習和複製;但判斷出具體何時下跌、跌幅多深,本質上要看非理性情緒、產業博弈和隨機催化劑能否同時具備,這已超出分析能力的範疇,更接近一場機率遊戲。

對普通投資者而言,真正值得借鑑的是他們提出問題的方式,那些財報數字容易被粉飾,那些結構性風險容易被忽視,當所有人都在說“這次不一樣”的時候,該去查證什麼。至於複製某個空頭的具體倉位,或押注其判斷能否兌現,並非關鍵。

這或許才是這輪做空風波中,真正值得保留的東西。 (鈦媒體AG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