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年前,摩爾定律如春雷驚蟄,催動一場席捲寰宇的科技狂瀾。30年前,電腦開始走進個人生活、第二代移動通訊系統被廣泛應用。伴隨時代發展,中國算力產業沐風而長。歷經三十年,完成高性能計算領域從無到有的突破,並逐步建立起從晶片、整機到系統的完整產業鏈,近幾年更是持續突圍,實現了從“跟跑”到“並跑”的跨越。2026年,中國算力產業走到了一個關鍵歷史節點上。
從4月中央政治局會議提出,到5月和7月中國國務院常務會議相繼部署,算力網與水網、新型電網、新一代通訊網等並列,納入“六張網”重大基礎設施體系。中國國家發改委估算,“十五五”時期算力網建設新增直接投資4兆元。中國算力建設的規模,已經到了令全球側目的程度。中國工信部資料顯示,截至2026年6月底,中國智能算力規模已達2185 EFLOPS(FP16精度),同比增長177%。國家資料局公佈的資料顯示,中國日均AI詞元呼叫量從2024年初的約1000億,飆升至2026年3月的超過140兆。
但另一方面,中國信通院等機構資料顯示,中國智算中心GPU平均利用率不足30%。這就是中國算力產業的現狀:總量高速增長,但有效利用率長期偏低;建設能力全球領先,但營運能力仍存短板。如果說過去五年是“建設期”,各地智算中心、超算中心拔地而起,那麼未來五年將是“營運與應用期”,行業的問題變成如何把算力賣出去、用起來、產生價值。
這一轉折暴露了中國算力產業的深層軟肋:我們在硬體製造上積累了一定能力,但在生態建構、服務營運和系統協同方面仍有較大提升空間。當AI帶來爆發式需求,中國計算產業應該怎麼走?要回答這個問題,需要回到產業的源頭,在三十年的產業縱深中尋找規律。
01
中國國產算力產業的三大規律
回望中國算力的產業史,可以清晰梳理出三大演進規律:從整機整合到底層核心部件自研,從單台裝置到超大規模叢集,從硬體交付到服務營運。這三條規律是整個中國計算產業的發展軌跡。
從整機到核心部件的產業鏈逆生長。高性能計算產業通常是從晶片等底層核心部件起步,逐步向上發展至整機系統。而中國計算產業的成長路徑與全球主流規律恰好相反,早期從整機整合切入,後期受外部環境擠壓,反向推進到底層核心部件,走的是一條“逆生長”之路。如今,中國計算產業正在經歷從“組裝者”到“核心定義者”的躍遷。
從單點到叢集,規模效應重新定義算力交付。AI時代,隨著模型參數規模從百億級向兆級演進,訓練過程對算力的需求持續增長,單台伺服器或單張加速卡的算力供給難以獨立支撐。與此同時,混合專家模型(MoE)架構進一步放大了對大規模平行計算和高速互聯通訊的需求,單一節點也難以獨立承載。超節點作為多卡高密度互聯的形態,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了單點瓶頸,但當模型規模繼續擴大,往往需要通過叢集化擴展來突破物理邊界。資料顯示,2025年,中國已建成42個萬卡級智算叢集,算力的交付單元已經從“台”變成了“群”。單一裝置的性能競賽已讓位於叢集調度、網路互聯、散熱系統和整體能效的系統性競爭。
從硬體交付走向服務營運。應用泛化,隨著AI產業進入推理時代,算力需求從集中訓練轉向碎片化、持續性呼叫,一次性硬體交付難以匹配動態需求,算力需要像水電一樣即取即用。行業開始從一次性硬體交付擴展到算力租賃和token計費。以部署於鄭州的曙光8000十萬卡AI超叢集為例,其通過接入國家超算網際網路,實現了算力的按需租賃、按量計費,企業無需自建機房即可獲取大規模算力支援。這種模式的轉變,標誌著這類算力廠商正從單一裝置製造商、提供商開始擴展到算力營運商。
02
“3+1”飛輪:破解中國算力的應用壁壘
如今,中國計算產業正走在“晶片、系統、服務”的交匯點,算力基礎設施的建設能力基本形成,產業下一階段面臨的問題是如何突破應用壁壘。如何解決這個問題,必須要明確中國算力產業的比較優勢在那裡?全球AI算力格局已經進入“雙軌平行”時代:美國主導高端晶片創新和底層框架定義,中國則擁有全球最大的AI應用市場、最豐富的行業場景、最完整的電子製造產業鏈,以及最快的Token消耗增速。這意味著,中國算力產業不能複製輝達的路線,而是需要利用比較優勢,把龐大的本土需求、多元的行業場景、完整的製造能力,整合成一個從晶片到應用的高效閉環。這種落地的直觀表達,正如近日中科曙光董事長歷軍提到的“3+1”佈局:圍繞計算晶片、計算系統、計算服務,攜手生態夥伴,做大做強。
第一是晶片,晶片固本,決定中國算力的上限。算力的競爭,歸根結底是底層核心部件的競爭。沒有自主的底層能力,供應鏈安全無從談起,算力的定價權和迭代節奏便掌握在別人手中。當前中國國產AI晶片正呈現百花齊放之勢,中國國產廠商各展所長,在訓練、推理、圖形渲染等不同賽道形成差異化佈局。海光資訊展現出獨特的優勢,提供了一種獨特的標準化介面。深算DCU採用GPGPU架構,軟體平台DTK相容ROCm生態,天然承接CUDA開發者的遷移路徑。開發者不需要為海光單獨學一套新工具鏈,現有模型可以低程式碼遷移。同時,海光C86 CPU作為通用計算底座,與深算DCU形成“通用計算+AI加速”的全精度覆蓋,兩者的整機協同,進一步降低了異構計算中的調度複雜度。這種“相容開放”的路線,使其在規模化叢集部署中成為晶片與系統之間最順暢的介面。
第二是系統,系統鑄骨,超節點和叢集時代,決定算力中樞的能力。WAIC 2026期間,超節點成為晶片廠商共同押注的方向,阿里磐久AL128 超節點、中興通訊OEX超節點、新華三UniPoD S80000超節點等同台競技。超節點規模化部署後,如何高效對外提供服務成為新的產業課題。獲評WAIC大會“鎮館之寶”的曙光8000(登峰)是中國首個全中國國產十萬卡AI超叢集,它不止證明了我們擁有打造大系統的工程能力,更通過完成300余項重點應用深度最佳化、提交了15個具有戈登貝爾獎水平的大應用,證明了這個等級的系統擁有服務好產業需求的實力。
第三是服務,服務通脈,讓中國算力流向千行百業。中國大規模智算叢集開始採用算力租賃和按Token計費的方式對外提供服務,“Token工廠”模式逐漸興起,三大營運商也相繼推出基於Token的計費服務,算力正逐步成為可按需獲取的標準化資源。在這一趨勢下,中國算力硬體廠商正通過升級計算服務體系來突破應用壁壘,如中科曙光依託國家超算網際網路、曙光雲等平台,讓更多使用者可以更加高效、便捷地用上高端算力。
晶片、系統、服務三大支柱的建立只是起點。隨著人工智慧加快進入規模應用階段,產業競爭的關鍵,不僅在於單點能力的強弱,也在於整個體系能否在真實場景中快速迭代、自我強化,更在於生態的互補。晶片需要真實場景來驗證和最佳化,系統需要廣泛的適配需求來打磨和演進,服務需要行業範本和開發者社區來沉澱和擴展。要實現這種正向循環,必須建構生態:為晶片提供試煉場和反饋回路,讓硬體迭代能夠精準響應真實需求;為系統匯聚多元化的適配標準與最佳化方向,降低異構環境下的協同成本;為服務沉澱行業know-how和應用範本,縮短從算力到價值的轉化路徑。
生態是中國計算產業最難啃的骨頭,但也是產業協同的關鍵。眾智FlagOS社區支援多種中國國產晶片的適配,並且在多個大模型訓練任務中得到了驗證,為中國國產算力生態建設提供了重要參考。而中科曙光則是中國國產算力生態佈局較早、積澱較深的代表之一。中科曙光依託光合組織,聯合產業鏈上下游企業、高校及科研院所,開展協同技術攻關,建構覆蓋從芯到用的全鏈條創新體系。目前光合組織已匯聚6000+合作夥伴,完成15000+軟硬體適配,沉澱15000+解決方案。從生態版圖看,光合組織覆蓋了從BIOS、零部件、整機、作業系統、資料庫、中介軟體、雲端運算、巨量資料、人工智慧、網路安全、高性能計算到行業應用的全鏈條,形成了一張從底層硬體到上層應用的完整產業圖譜。這種全端式生態佈局且具備真實落地能力,在中國國產算力領域是不多見的。
03
未來五年:中國算力要長成什麼樣
“晶片-系統-服務”並進、生態貫穿其中的“3+1”路徑,其核心在於:讓晶片、系統、服務不再各自為戰,而是通過生態形成反饋閉環,使整個產業在真實場景中快速迭代、自我強化。順著這條路走下去,未來五年的產業圖景逐漸清晰。
第一,超大規模叢集將成為算力基礎設施的重要形態。十萬卡級叢集的部署可能很快普及,但真正的技術壁壘不僅在於卡的數量,而在於叢集的系統性效率,而這關鍵在於網路拓撲能否支援無阻塞通訊、記憶體池化能否打破單卡視訊記憶體瓶頸、光互聯能否突破頻寬天花板、整體能效能否持續最佳化。隨著全球AI產業進入推理時代,算力中心的競爭指標可能從峰值算力轉向“每瓦特Token產出”。中國國產晶片不必在單點性能上簡單對標國際同類產品,而是可以在系統級最佳化上尋找差異化空間,用更優的互聯、更智能的調度、更低的能耗來彌補單卡差距。
第二,算力服務化將加速深化,最終要落到應用能力的突破上。未來五年,算力交付的主流形態將從一次性硬體銷售,擴展到按需租賃、按量計費的服務化營運。Token工廠模式的普及,意味著算力將更接近“即取即用”的公用事業屬性。但服務化的終點不是交付算力本身,而是交付算力價值。應用能力是中國高性能電腦發展的最後一公里。這一點,我們今年看到中科曙光基本已經把這類業務模型跑出來了。
第三,生態將從碎片化轉向統一底座。產業界需要推動建立更加統一的軟體棧和標準化介面,讓模型可以一鍵部署、算力可以開箱即用。這條路徑難以簡單複製現有國際生態的二十年積累,更現實的方式是通過生態組織的形式倒逼標準收斂,由平台方統一完成底層適配和中介軟體封裝,降低全社會的適配成本。在這方面,我們看到中國生態做的比較強的光合組織正在踐行這一目標,並從中獲益匪淺。
04
結語
大家都在提中國算力的“黃金五年”,但我想這五年不是等待而來的,而是佈局出來的。隨著從核心部件到整機、從系統軟體到行業應用的全產業鏈能力日趨成熟,隨著AI產業的持續噴湧,一方面,中國龐大的市場需求可以讓算力本土化部署、場景化應用;另一方面,中國算力也將迎來走向國際市場的窗口期。從東南亞到中東,從非洲到拉美,新興市場的數位化處理程序需要高性價比、高適配性的算力基礎設施,而這正是中國計算產業經過三十年本土淬煉後形成的獨特競爭力。
三十年前,曙光一號劃破長夜,照亮了中國高性能計算的征程;三十年後,算力產業需要的不再是另一台超級電腦,而是一套自主、高效的體系。當生態的飛輪真正轉起來,真實的應用真正跑起來,中國算力才能在世界舞台上,從參與者變成貢獻者。這不是一條容易的路,但可能是唯一正確的路。與時代同行,終將偉大!(半導體產業縱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