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財政部宣佈將10至30年期國債的流動性支援回購規模"至少翻倍",從單次20億美元提升至至少40億美元,覆蓋10-20年期及20-30年期兩個期限區間,9月9日生效至11月4日。
對此,華爾街研究機構Bianco Research創始人吉姆·比安科點評稱:"我一直說,當聯準會開始恐慌時,債券交易員就可以停止恐慌。現在,我應該說,當斯科特·貝森特開始恐慌時,債券交易員就可以停止恐慌。"
翻開美國財政史,財長們被迫下場"救市"的先例並不少。貝森特不是第一個"怕了"的美國財長。
1942-1951年:最終放棄收益率曲線控制
1941年12月美國參戰後,為支援戰爭融資,聯準會從1942年4月起實施收益率曲線控制(YCC),將3個月國庫券利率固定於0.375%,1年期0.875%,10年期2%,16年期2.25%,長端上限2.5%。
聯準會通過擴表買入私人投資者拋售的所有國債,SOMA持有的美債從1941年底的23億美元激增至1945年底的243億美元。
結果是1941年底至1945年,美國財政部共發行近2200億美元債券。戰後通膨失控,CPI同比從1946年1月的2.2%飆升至1947年3月的19.7%。
1951年3月,聯準會與財政部簽署《財政部-聯準會協議》(Treasury-Federal Reserve Accord),取消長端收益率目標。
1961年:"扭轉操作"
1961年,甘迺迪政府希望在不下調短期利率的情況下壓低長期借貸成本,因為當時美元與黃金掛鉤,降息會加快黃金外流。
於是聯準會購入40億美元五年期為主的長期國債,同時賣出短債,通過"賣短買長"壓低長端利率。
此項政策導致美國黃金儲備下行趨勢,一直持續到70年代,而且政策成效並不顯著。"賣短買長"無法改變由基本面驅動的長期利率趨勢。
2000-2002年:"最從容"的一次干預
上個世紀90年代,克林頓政府通過稅改積累財政盈餘,1998財年起連續實現財政盈餘。
美國財政部在2000-2002年間回購了675億美元證券(平均每次15億美元),核心目的是流動性管理、消耗帳上現金盈餘、降低債務付息成本。
2000年初財政部宣佈回購後,長端利率確實出現下行。但中信證券復盤指出,這很大程度上是市場在"債荒"背景下(存量長債僅約0.64兆美元)同時搶購推動的軋空行情,而非回購本身壓低了利率。
計量分析顯示,回購操作對市場基準利率影響不大。
2011年:聯準會的"扭轉操作"
雖然2011年的扭轉操作主體是聯準會而非財政部,但與貝森特此次操作在機制上最接近,都是"賣短買長"、不擴表、壓低長端利率。
2011年9月21日,聯準會宣佈到2012年6月底購買4000億美元剩餘期限6-30年的中長期國債,同時出售等額3年以內短期國債;2012年6月又追加2670億美元額度,延長至2012年底。
整個扭轉操作共購買6670億美元長期國債,出售6340億美元短期國債。結果是扭轉操作短期有效,但無法改變由通膨、財政赤字等基本面驅動的長期利率趨勢。
2023年:美財政部"最狼狽"的一次
2023年1月19日,美國聯邦債務觸及31.4兆美元法定上限。
當時的美國財政部長葉倫宣佈啟動"非常措施"(暫停對公務員退休基金、郵政退休基金、外匯穩定基金等的投資),並警告"最早6月1日出現債務違約"。
當時1年期美國主權CDS飆升至106-154bp,而2011年和2013年最危急時也不過80bp左右。
美國財政部在2023年1-5月實現3623億美元淨融資,但規模遠不能滿足需求,因為同期聯邦赤字7438億美元,TGA帳戶減少3613億美元。
在《財政責任法案》達成前夕,財政存款僅剩495億美元,不足以支付6月888億美元的赤字。
貝森特的特殊性
德意志銀行策略師George Saravelos稱貝森特此舉"扭轉操作來了"。
Evercore經濟學家則將其形容為"規模非常小的扭轉操作",並警告"如果這種有限的政策火力未能產生持續影響,這一做法甚至可能適得其反"。
把貝森特放進歷史坐標,他的特殊性在於三點:
主動干預
前財政部官員馬克·索貝爾評價貝森特"絕對是激進干預主義者",其風格令人聯想到避險基金背景。他上任以來已多次採取非傳統操作,比如7月31日主導美國政府30年來首次購買日元。
干預的目的不僅是維護市場
Credent Wealth Management首席投資官直言,提高回購規模"似乎是在中期選舉前推動利率下降"。
干預的"打臉"屬性
貝森特2024年曾批評葉倫多發短期國債"扭曲了美國國債市場",如今自己卻通過"滾短債壓長債"重蹈覆轍。從批評者到實踐者,這是最富戲劇性的反轉。
歷史給貝森特的答案很清晰:
1942-1951年,美國財政部的收益率曲線控制,以犧牲央行獨立性告終;
1961年扭轉操作壓不住黃金外流;
2000-2002年美債回購靠的是財政盈餘,但當前不具備這一條件;
2011年扭轉操作最終被通膨和QE3淹沒。
每一次"財長救市",短期都能見效,但長期都敗給了基本面。
貝森特"救市"翻倍回購長債,全球市場反應迅速。(Wind萬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