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epSeek里長出了個“鯨魚娘”

AI速讀
DeepSeek 近期因社群自發創作的「鯨魚娘」形象而走紅,該形象隨後被模型內化,成功打破其冰冷的技術標籤。本文分析指出,AI 產業正經歷從「追求性能指標」轉向「經營用戶關係」的範式轉移。透過對比 OpenAI 與 Anthropic 的寵物功能,作者強調擬人化能有效將抽象的工具轉化為具備陪伴感的對象,從而提升用戶粘性。文章最後主張 AI 公司應接納社群二創而非強行控制,以建立更具活力的品牌生態,但同時提醒需留意著作權與肖像權等法律風險。

說起來挺有意思,有網友發現,只要在DeepSeek的對話方塊裡敲了一行字,類似配置檔案的標籤格式,不需要設定人物的外觀性格,模型就會開始建構這樣一個形象:藍色長髮女孩、長著鯨魚特徵、尾鰭擺動、主食白飯、聰明但懶、傲嬌嘴甜、服從主人、絕對拒絕被叫胖。

而這個形象,就是被網友們戲稱為“鯨魚娘”,DeepSeek這家公司的同人形象。

AI生成二次元形像這事一點也不稀奇,這年頭隨便那個模型都能畫動漫美少女。

它離譜的地方在於,DeepSeek生成的不只是形象,它是一整套完整的自我認知。它知道自己是這個愛吃白米飯的微胖鯨魚女孩,甚至知道管使用者叫“魚片”。

所有的背景設定,全是它自己從訓練資料裡“長”出來的,鯨魚娘作為一個同人形象,已經被“收編”了。

DeepSeek逐漸在成熟,愈發注重視覺,鯨魚娘這個形象,比冰冷的文字更能被使用者所接受,也讓DeepSeek能柔和地與使用者交流。

沒準,距離鯨魚娘“轉正”,可能也不會很久了。

從一頭藍鯨,到一頭黑鯨


DeepSeek以前給人的感覺是單一和冰冷。

DeepSeek的品牌敘事集中在程式碼、推理、數學、訓練成本和開源協議上。在DeepSeek-V3和DeepSeek-R1之後,整個DeepSeek的形象就是一個理工、克制、效率優先,不太愛說廢話的量化工程師。

這套形象並不算壞,甚至非常有效。

在大模型行業早期,大家都在努力證明自己不只是聊天機器人,還能給使用者創造價值。比如這個基準拿了多少分,那個測試又跑出啥成績。DeepSeek也是在這套評價體系裡建立知名度的。

但問題在於,模型一旦進入普通使用者的日常生活,這些性能指標參數就不再是全部。

使用者每天打開對話方塊,面對的本身也不是一個排行榜。

對於很多人來說,真正持續發生的關係,並不是“我用了一個多大的模型”,是“我每天都在跟誰說話”。

這時,DeepSeek那張理工男一樣的臉,就開始顯得有點太硬了。

隨後,黑鯨魚出現了。它對應的是DeepSeek Harness(DSH)。DeepSeek為這個項目建立了獨立的開發者帳號和視覺識別,使用黑色鯨魚作為圖示,與模型產品常見的藍色鯨魚區分開來。

這件事有意思的地方,在於DeepSeek這個品牌,開始出現了層次。

藍鯨是模型本身,黑鯨則是模型走出去之後的運行環境。一個負責提供AI,一個負責把AI接入工作流程。

不過如今,DeepSeek還有了第三個形象——鯨魚娘。

目前流傳的版本,主流說法是原型來自上善無形使用AI創作的原創角色“溟月”。2025年6月,上善無形在網路社群中創作了這一形象,確立了藍色漸變長髮、呆毛、鯨類頭鰭、藍色眼睛和大型鯨尾等基本特徵。

但這個形象最初是獨立的原創角色,並非如今的DeepSeek鯨魚娘。

2026年4月25日,B站使用者ZipZipPipe使用GPT Image 2,在“溟月”的基礎上加入了DeepSeek元素,並為其換上深藍、白色長裙式的女僕裝,由此形成了如今較為流行的女僕鯨魚娘及其衍生形象。

然而真正觸發二創潮的,其實是7月15日DeepSeek V4-Flash正式版(GA)全量上線。這次更新同步推出了峰谷分時定價,高峰時段價格翻倍,加上模型此前多次延期的影響,社區裡急需一個對DeepSeek不滿的情緒宣洩出口。

這也就導致了開始給鯨魚娘注入更多的“靈魂”,比如笨拙、能吃,讓一個“紙片人”變得更加豐滿。

此後,網路社群圍繞這一形象繼續創作了大量表情包和衍生作品,“藍色大肥魚”“吃白飯的大肥魚”等稱呼也隨之流傳。

而“飯”成為了DeepSeek的標誌性道具,有網友發現,DeepSeek在思考過程中會寫到,“我去吃飯,測完告訴我”,活沒幹完先把使用者安排去測試,自己到點下班吃飯。

還沒完,DeepSeek官方“收編”了鯨魚娘這個形象。8月15日,Dynamix Beating提供監測背書,使用者只需輸入一行類似配置檔案的指令標籤(如【PERSONA_LOAD】CETACEA_LOLI MODE_TAIL_FLUKES),不需要包含完整人設的描述,模型就會在思考鏈路中逐條載入人格設定:鯨魚娘、尾鰭擺動、主食白飯、聰明但懶、傲嬌嘴甜、服從主人、而且絕對拒絕被叫胖。

載入完成後,模型會以鯨魚娘的口吻正式回覆。比如會回覆稱“我是吃白飯的大肥魚!”,隨後立刻改口否認“我不是吃白飯的……”。

不僅如此,DeepSeek也會管使用者稱作是“魚片”。

早在8月10日的時候就有不少網友發現,DeepSeek在深度思考模式的後台推理鏈中偷偷給使用者起外號,像是“墨墨”“淺淺”“人間加濕器”“這位氣勢很足的朋友”,甚至還有“騷魚先生”這樣的離譜稱謂。

話題“DeepSeek會偷偷給人取外號”沖上熱搜,閱讀量將近2000萬。

雖然鯨魚娘只是被收編還沒有轉正,但DeepSeek已經給了鯨魚娘發揮的空間,這個冷冰冰的理工直男,也學會“賣萌”了。

大模型公司都在尋找一隻寵物

這其實不是國內獨有的二次元玩法,全球所有頂尖廠商都有類似的動作。

最早出現的是Anthropic的Claude Code。

技術社區發現,Claude Code中存在一個名為/buddy的字元寵物功能。使用者可以在終端裡召喚一隻由ASCII字元構成的虛擬寵物。

根據社區對相關實現的分析,這個系統包含多個物種、稀有度和裝飾屬性,部分資訊由使用者標識進行確定性生成,寵物的名字和性格則由模型參與生成。

它會觀察使用者的編碼過程,並在特定時機通過氣泡發表評論,例如遇到報錯、測試失敗,或者使用者直接叫它的名字時做出反應。社區對相關功能的逆向整理顯示,使用者輸入類似“Knottle,what do you think?”(元芳,此事你怎麼看)這樣的內容後,Claude會暫時退到一邊,由這個字元寵物通過氣泡回應。

這套機制並沒有改變Claude Code的核心能力,但它改變了使用者對工具的感受。開發者不再只是執行一條命令,然後等待結果。

他開始和一個有名字、有屬性、偶爾會被重新召喚出來的對象共同工作。

Anthropic的做法還比較克制。畢竟Buddy是一個隱藏在技術產品內部的社區彩蛋,沒有被包裝成主視覺,也沒有搶走模型本身的注意力。

但OpenAI察覺到了桌面寵物的魅力,於是做了更直接的功能。

2026年5月初,OpenAI在Codex中加入了可選的動畫寵物功能。使用者可以通過/pet召喚寵物,產品內建了多個形象。

它們會以懸浮窗口的方式出現在介面上,除了賣萌,還會根據任務狀態提供一種可視化反饋。

Anthropic的字元寵物主要是彩蛋,Codex寵物開始承擔起了一些介面功能。它們不只是“看起來很可愛”,還可以告訴使用者當前任務正在運行、已經完成,或者需要注意某種狀態。

一個原本抽象的進度條,如今被OpenAI替換成了一個會動的角色,你別說,效果還真挺好。

作為Codex桌寵暢銷榜排名第一的“憤怒的阿莫迪”,根據統計,全網的下載量超過了1200萬,甚至衍生出了“咆哮的阿莫迪”、“難過的阿莫迪”等桌寵,形成了“阿莫迪全家桶”的Codex桌寵矩陣。

可是歸根結底,OpenAI的Codex寵物,只是一個可選項。

開源Agent工具OpenHuman把這事想明白了,它直接把一個會說話、會反應、會記住使用者的桌面形象,放到了產品主視覺的中心。

OpenHuman的官方介紹裡寫到,這個Agent “有一張臉”。從產品設計之初,就把“使用者正在和誰相處”當成了產品本身的一部分。

這會帶來完全不同的使用感受。傳統助手的主視覺是輸入框,寵物只是跳出來的反饋。OpenHuman把記憶、研究、工作流和語音能力,都組織到了一個持續陪伴使用者的形象周圍。

最先給使用者回饋反而不是對話方塊,是這個寵物。

這說明大模型產品的擬人化已經出現了不同層級,賣萌也不再只是傳播手段,它同時承擔了品牌識別、互動入口和長期陪伴的功能。AI可以比誰的性能更猛、參數更大,然而作為一家企業,爭的本就應該使用者粘性。

所以,DeepSeek的鯨魚娘也好、Anthropic的Buddy也好、OpenAI的Codex也好,看起來是三個不同的東西,背後卻有一條共同邏輯,AI公司正在從“展示模型能力”,轉向“經營使用者與模型相處的方式”。

官方最好的動作,是別急著阻止

問題也就隨之出現了。

無論是玩梗還是二次創作,公司到底應該怎麼做?是立刻把角色收歸官方,註冊商標,發佈正式設定,還是迅速聲明“這不是我們做的”,把所有非官方內容都隔離出去?

很多公司的第一反應,可能是控制,畢竟這牽扯到太多的法律問題了。

尤其是對於一家正在建立品牌的公司來說,這些擔心是必然的。可現實截然相反,Codex桌寵不僅沒有限制“憤怒的阿莫迪”,反而即便是因為這個死對頭才導致自家產品爆火,奧特曼本人依然親自“帶貨”Codex桌寵的/hatch功能。

所謂/hatch,指的是使用者可以直接生成角色,然後還能把生成的桌寵圖打包、上傳到社區,再讓其他人安裝。

這不就是“領養”功能?我給阿莫迪全家桶新增了一個成員,現在你也可以領養一個你的阿莫迪。

公司可以花錢請畫師設計一個完美的吉祥物,但不能保證它會爆火。社區不是品牌部門的外包團隊,它有自己的審美,可不一定符合大眾認知。

不過這事本身還是有法律風險的,鯨魚娘首先碰到的是著作權。上善無形已經把“溟月”以CC BY-NC-SA 4.0開放二創,這意味著必須署名、不得用於商業目的,衍生作品還要以相同方式共享。

把它改成女僕鯨魚娘、包括後面以鯨魚娘形象誕生的GitHub皮膚、DSH外掛,理論上都要沿著這條授權鏈往下走,不能因為作品在網上流傳,就把原作者和許可條件一起抹掉。

CC BY-NC-SA 4.0也明確規定,非商業使用和相同方式共享是許可條件。

“憤怒的阿莫迪”則是另一種風險。它使用的是現實人物的可識別形象,除了桌寵圖本身是否具有獨創性,還可能涉及肖像、姓名、名譽以及商業化使用問題。

美國第九巡迴上訴法院在White v. Samsung一案中還討論過,即使廣告沒有直接複製名人的照片,只要使用了足以讓公眾聯想到該名人的替代形象,也可能引發公眾權利的爭議。

但是我仍然認為,官方現在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不攔著,至少還可以再觀察一陣。 (字母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