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lan打開電腦時,房間裡很安靜。
他穿著一件白色 T 恤,坐在螢幕前,緊張地等待史丹佛大學的錄取結果。鏡頭記錄下來的,是一個許多高中生都熟悉的時刻:等待、停頓、呼吸變淺,以及對未知結果的不安。
然後,頁面變了。
Allan 從椅子上跳起來,用中文喊道:“我進去了。”
站在他身旁的母親Christina隨即抱住了他。那條視訊後來被上傳到抖音上,瀏覽量接近千萬。
但Allan故事並沒有就此停留在這裡。
在史丹佛入讀不到一年後,他便休學了。原因是這一年,他獲得了另一張更罕見的“入場券”——Y Combinator(簡稱 YC)。
YC是全球最具影響力的創業孵化器和種子加速器,常年錄取率只有1%左右。在誕生的二十年裡,YC孵化出了Airbnb、Stripe、Reddit、Dropbox等知名企業。
2024年,年僅18歲的Allan以創業公司CEO的身份進入YC,成為當期最年輕的創業者。
從史丹佛錄取,到後來主動按下大學生活的暫停鍵,Allan的人生看似發生了一次急轉彎。但在母親Christina看來,這或許並非一次突然的偏離。
她瞭解兒子對新鮮事物近乎固執的好奇,也瞭解他從小就不太願意按照別人規定的節奏前進。
更重要的是,她見過另一個兒子走過相似的道路:從史丹佛本科畢業後,同樣作為國際學生留在美國創業。
這是一對史丹佛兄弟的故事,也是一個第一代移民母親的故事。
為方便閱讀,本文採取第一人稱自述
大家好,我是Allan的媽媽Christina,我來自安徽。
三十多年前,在國內讀完本科後,我來到加拿大讀研究生。之後,我便留在了加拿大多倫多工作與生活。
我的兩個兒子都是在加拿大出生的,但他們小時候都在中國生活過很長時間。那時因為工作繁忙,大兒子跟著爺爺奶奶、外公外婆在國內上學,上到四年級才回到加拿大;小兒子在上小學之前也常駐中國,幾乎每年暑假都會回國。
這也是為什麼Allan和哥哥中文都說得很好,包括我在家也堅持和他們講中文。
三年前,我把Allan拆offer的視訊發佈到抖音後,沒想到反響會那麼大,收到了十幾萬點贊。很多人問我,Allan從小是如何教育的,兄弟倆又是如何申請上史丹佛的?
其實,在Allan拿到史丹佛offer時,他的同學和老師也很驚喜。因為他就讀的高中——多倫多大學附屬中學(UTS)是出了名的學霸雲集。
UTS有不少學術能力很強的學生,還有學生進入了IMO加拿大國家隊。去年,UTS就出了三個哈佛。
在這所學校讀書,壓力自然非常大。到了十一年級時,Allan經常學習到凌晨一兩點。為了讓他早上多睡會,我會把早餐備好,在開車送他上學時,讓他在車上吃。
當時我們都想好了,如果去美國讀書,要麼去哈耶普斯這些最頂尖的大學,要麼就留在加拿大讀書。
史丹佛一直是Allan的夢校,所以早申時,他申請的是史丹佛。不過,他被defer了,當時他非常沮喪。我們後來才知道,史丹佛的defer率很低,只有5%左右。這也意味著,在常規輪,它的轉正機率非常大。
史丹佛為什麼願意給他這個國際生offer?其實,論學習成績,Allan在學校並不是最拔尖的。但是史丹佛選人,向來選的不是“誰最會考試”,而是和史丹佛氣質最為吻合的人。
Allan從10年級開始,花了大量時間做了一款APP。這款APP是給老年痴呆患者用的,從設計到開發全是他一個人完成的。他沒有上過任何程式設計課,全是自己摸索著學的。他還自己聯絡上了史丹佛醫學院的教授,跟著教授做神經科學相關的研究,最後共同發表了論文,教授也給他寫了推薦信。
我當時並不懂他整天在搗鼓什麼。我只看到他放學回家就坐在電腦前面,有時候弄到很晚。他沒有去參加那些轟轟烈烈的競賽,也沒有刷SAT——事實上因為疫情,我們連SAT都沒有提交。
但在他的申請材料裡,史丹佛看到的是一個長期投入一件事的孩子。
哥哥高中就讀的是一所公立高中,他是他們那一屆唯一個去美國讀本科的學生。
哥哥上的是UC伯克利,大二時他已經被伯克利Haas商學院錄取了,這是全美最難進的商學院之一,但是他非常喜歡史丹佛,還是想試一下史丹佛,就自己DIY申請,最後在大二轉學到了史丹佛。
兩個孩子都沒有找中介,全程都是他們自己弄的。
2023年秋天,Allan進入史丹佛,就讀電腦專業。
那所學校跟他太契合了。史丹佛本身創業氛圍就極其濃厚,校園裡到處都是創業者、投資人,還有各種創業課程。Allan適應得非常快,而且還在史丹佛找到了同頻的人。
大一還沒結束,2024年4月,他拿到了YC的錄取。
YC是全球最具影響力的創業孵化器之一。很多今天人們耳熟能詳的公司,比如 Airbnb、Stripe、Reddit、Dropbox,都曾經是YC的創業項目。包括OpenAI的創始人Sam Altman也曾是YC的早期學員。
Sam Altman19歲時從史丹佛輟學,創立了基於地理位置的社交軟體Loopt。這家公司是YC投資的早期項目之一,雖然Loopt最終在2012年以4340萬美元被收購,但這次經歷讓阿爾特曼進入了YC的核心圈子。
每年申請YC的團隊很多,但最終被錄取的比例只有1%,比哈佛還有低。Allan被錄取那一年,年僅18歲,是當期最年輕的CEO。
聽到這個消息時,我當然很高興,但高興之後,我也開始擔心。你是不是要休學呀?你創業,你如果不休學,創業和學業能兼顧嗎?
但Allan是一個很有主見的孩子,為了全身心投入自己的創業項目,他最終還是決定休學。史丹佛向來鼓勵學生創業,所以對那些中途休學創業的學生,學校為他們保留學籍。學生隨時可以返校繼續讀書。
但進入YC,也是另一場煉獄的開始。
進入YC後,是三個月的集中訓練,每周都有進度檢查,周圍所有人都在拚命往前跑。Allan跟我講,那段時間他壓力大到做噩夢——今天看到別人的產品營收又漲了,明天看到別人又簽約了新客戶,而自己的東西還在反覆找方向。他才18歲,就要面對這麼殘酷的競爭環境。
但他挺過來了。
Demo Day(路演日)那天,他們團隊一天之內接到十幾個投資人的約談,從早排到晚。最後他們融到了450萬美元(折合人民幣3000萬)。
Allan 做的產品叫 Willow Voice——一款 AI 語音輸入工具。使用者可以直接對著電腦或 iPhone 說話,它會根據語境把想法整理成自然流暢的文字,用來寫郵件、文件、消息,甚至程式碼。
創業這一年,Allan變了挺多。
以前他性格比較安靜,喜歡一個人埋頭做事。現在他是CEO,要管團隊、見投資人、跟使用者聊、做決策。他必須學會跟人打交道,學會在不確定中做選擇,學會扛壓力。雖然創業很艱難,但我挺為他感到驕傲的。
其實,我的兩個兒子小時候成績都不算特別突出。
他們小時候也貪玩,也會拖延,也會有成績起伏,也有讓我著急的時候。到了初高中,兩個孩子才“爆發”出來。中文語境有一個詞叫“厚積薄發”,就可以形容他們。
說起“創業”,兄弟倆小時候就都很有自己的想法。
哥哥是個鬼點子特別多的孩子。大概十三四歲的時候,有一天我在上班,他突然給我打電話,信誓旦旦地說:“媽媽,我可以從YouTube上掙錢。”我當時沒當回事。
後來有一天,他興奮地發了一張截圖給我——“媽媽,我掙到了一塊錢!”
他在YouTube上開了自己的頻道,靠播放量賺廣告費。從一塊錢開始,慢慢漲到了一百塊。後來哥哥上了高中,功課越來越忙,就把這個帳號交給了弟弟。那時Allan才10歲。
結果這個帳號到了Allan手裡,被他發展到了幾萬粉絲,一個月能掙好幾千美元。
後來,他開始嘗試用各種各樣的方式在網上掙錢,包括自己寫電子書在網上賣。他還會自己去找市場行銷的書來看,琢磨怎麼把東西賣出去。
很多家長問我:你是怎麼培養出這樣的孩子的?
我覺得最關鍵的一點是:我們沒有壓制他。
我見過很多父母,因為不瞭解孩子在做的事,覺得與升學無關,就本能地去壓制。一壓制,孩子的好奇心沒了,自由的天性沒了,潛力也就沒了。
當然,不壓制不等於放任不管。
我們小時候管得比較嚴的。尤其是男孩打遊戲這件事,我對時間控制非常嚴格,而且必須先完成作業。
還有一件事我覺得特別重要——閱讀習慣的養成。
他們小的時候,放學很早,而且加拿大小學幾乎沒有作業。我就把他們帶到圖書館去,周末也去。不是丟在那兒讓他們自己看,而是我陪著一起看。慢慢地,他們覺得看書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後來,有人管Allan叫“書蟲”,因為他到那兒都拿著一本書。閱讀這件事,對英文的理解能力和寫作能力,幫助都很大。
小的時候,要把學習習慣,生活習慣都打好,到了初高中,我就幾乎不怎麼管他們了。
我常常覺得,孩子長大以後,父母真正要學習的不是如何“教育”,而是如何放手。
你曾經牽著他走路,後來你教他騎車,再後來,他開車離開家,去一個你沒有去過的城市,做一件你不完全理解的事。
你會擔心,也會想追上去。但你最終要做的,是站在原地,看著他越走越遠,同時讓他知道,身後始終有一盞燈。 (INSIGHT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