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夜裡的矽谷發生了三件大事。
Google發佈了Gemini 3.8 Flash,Meta發佈了Muse Spark 1.3,一家此前沒人討論過的初創公司Mostik則登上了權威媒體WIRED的專訪。
如果只看前兩件,這很像又一個普通的AI刷榜之夜。
Google剛剛把Gemini推上DeepSWE榜首,幾個小時之後,Meta又公佈了更高的成績,世界第一的頭銜甚至只維持了幾個小時。
這種事情到了2026年,大家甚至已經快麻木了。
模型發佈、benchmark刷新、X上慶祝幾個小時,然後等待下一家公司繼續刷新。
但如果把昨天晚上這三件事連起來看,我覺得真正值得關注的東西完全不在那些榜單上。
AI的經濟學正在發生突變。AI成本正在從“一百萬token多少錢”變成“修好一個Bug多少錢”,變化意味著什麼?
過去幾年,我們討論AI成本,最常看的數字都是每百萬token多少錢。
但Agent出現以後,這套計量方式正在變得越來越不夠用。
未來真正重要的問題可能不是“一百萬token多少錢”,而是修好一個Bug多少錢、完成一份研究多少錢、讓一個Agent連續工作三個小時到底多少錢。
而昨天晚上,推理成本正在從幾個完全不同的方向同時往下降。
Google在把frontier等級的能力塞進越來越便宜的模型,Meta在讓Agent用更少的token和工具呼叫完成同一個任務,而Mostik更進一步,他們開始質疑:
如果通訊的雙方本來都是AI,模型之間為什麼還需要用為人類設計的語言交流?
01. Gemini殺回來了
先看Google。
Google發佈了他們全新的旗艦模型Gemini 3.8 Flash,官方稱之為這是他們迄今為止最強大的推理與程式碼模型。
這也是Google在六周時間內對Flash系列的第三次更新,從3.6到3.7,再到現在的3.8。
過去Flash給人的印象一直非常簡單:更快、更便宜,但能力會比最強模型差一些。
Google現在正在一點點改變這個定義。
這一次3.8 Flash最核心的提升集中在long-horizon coding和agentic workflow。
在衡量AI長周期軟體工程能力的DeepSWE v1.1上,它拿到了約74%的成績。
DeepSWE和傳統程式碼benchmark最大的區別在於,它不是扔給模型一道演算法題,而是真的把Agent放進一個程式碼倉庫裡。
模型需要理解問題、搜尋程式碼、修改檔案、呼叫工具、運行測試,失敗以後繼續尋找原因。
一個完整任務可能持續幾十甚至上百步。
在這樣的測試裡,Gemini 3.8 Flash一度登上世界第一。
Claude Opus 5同樣大約是74%,GPT-5.6 Sol大約73%,此前領先的Fable 5大約70%。
如果只看能力,這幾個最強模型之間已經沒有特別巨大的差距。
真正恐怖的是另外一個數字:錢。
Gemini 3.8 Flash的API首發價格依然保持在輸入0.75美元/1M token、輸出3.75美元/1M token。
在DeepSWE上完成一道完整任務,它的平均成本只有2.36美元。
作為對比,同樣約74%的Claude Opus 5,單任務平均成本達到11.84美元;GPT-5.6 Sol約73%,平均成本也要6.46美元。
也就是說,同一等級的軟體工程能力,執行成本已經可以差幾倍。
這在Agent時代會變得非常重要。
聊天機器人時代,一次回答貴幾分錢還是便宜幾分錢,普通使用者基本沒有感知。
但Agent完全不一樣,一個coding agent可能連續運行100步,一個research agent可能搜尋幾十個網頁、讀取幾百頁資料,未來企業裡的Agent甚至可能連續工作幾個小時。
Google官方甚至提到,3.8 Flash遇到複雜任務時會主動work harder,進行更多推理和工具呼叫。
Google沒有為了省錢讓模型“少思考”,而是因為token已經足夠便宜,所以可以允許它跑更長的loop。
所以我覺得3.8 Flash真正重要的地方不是又拿了一次世界第一。
而是它正在把過去只有最昂貴frontier model才能提供的能力,硬生生壓進Flash的價格區間。
02. 三個半小時後Meta殺回來了
正在Google眾人為Gemini 3.8 Flash的發佈慶祝時,Meta突然殺回來了。
Meta突然發佈了Muse Spark 1.3模型。
按Meta公佈的評測,Muse Spark 1.3在DeepSWE v1.1上的成績達到了75.4%。
這個數字超過了Gemini 3.8 Flash、Claude Opus 5和GPT-5.6 Sol。
更誇張的是,Muse Spark 1.2在這個測試上的成績還只有約55%。
從1.2到1.3,一個小版本更新直接提升了約20個百分點。
但我覺得Meta這次真正值得看的同樣不是75.4%。
還有兩個數字:工具呼叫減少約20%,token消耗減少約25%。
這件事很容易被忽略,但它其實非常接近Agent真正商業化以後最重要的問題。
一個Agent最浪費錢的地方,很多時候不是正常思考,而是跑偏。
比如coding agent在第20步錯誤理解了需求,它可能繼續修改五個檔案、運行三輪測試、搜尋大量程式碼,最後才發現路線錯了,然後全部重來。
幾十次tool call和幾萬token就這麼浪費掉了。
所以一個模型如果能夠更早發現任務存在歧義、更早知道自己做不下去、更早詢問使用者,實際上就是在直接降低成本。
Muse Spark 1.3這次強化的很多能力都屬於這一類:它能在長thread裡同時維護多個workflow,遇到模糊任務主動詢問,解決不了的問題主動請求幫助,涉及不可逆操作先確認,而且長任務運行很多輪以後也更不容易忘記最開始的約束。
Meta甚至開始強調模型對自己能力邊界的認識:知道自己會什麼,也知道自己不會什麼。
這些能力放在Chatbot時代可能沒有benchmark漲20分那麼性感,但到了Agent時代,它們都可以直接換算成錢。
Agent少犯一次錯誤,本身就是一次推理最佳化。
所以把Google和Meta放在一起看,大模型競爭的計量單位正在悄悄發生變化。
以後大家可能越來越少關心“一百萬token多少錢”,而越來越關心另一個數字:
把一個真實任務從頭跑到尾,到底多少錢。
03. Mostik,一個顛覆性的突破
如果Google和Meta還在研究如何用更便宜、更少的token完成任務,那麼Mostik開始碰一個更加底層的問題:
這些token為什麼一定要存在?
Mostik在俄語裡的意思是“橋”。
CEO Sasha Malysheva是這套方法的主要開發者,它的首席科學家則是日內瓦大學教授、2010年菲爾茲獎得主Stanislav Smirnov。
他們正在嘗試做一件聽起來很簡單、實際上極其困難的事情:讓兩個AI模型不再通過自然語言互相交流。
今天絕大多數Multi-Agent系統都是這麼工作的:
Model A得到一些資訊以後,先生成幾百甚至幾千個token,把自己的結論用自然語言說出來;Model B再把這些文字全部讀進去,重新理解並建立自己的內部表示,然後繼續推理。
但問題在於,大模型內部真正進行計算的東西,本來就不是中文或者英文,而是:
高維連續的數學表示。
這就相當於兩台電腦明明可以直接傳資料,電腦A卻先把檔案列印成幾百頁紙,再讓電腦B用攝影機一頁一頁OCR回去。
大家過去一直在研究怎麼把列印費降下來,Mostik想乾脆把印表機扔掉。
他們試圖在不同模型的內部表示之間建立一座Bridge,讓模型直接交換latent representation,而不是先生成自然語言。
矽谷權威媒體WIRED披露的一個實驗非常有意思。
Mostik把完整版的GLM-5.2 753B和只有4B、可以運行在移動裝置上的Qwen 3.5進行了橋接。
最後得到的混合系統,能力落在兩個模型之間,但推理成本只有完整GLM-5.2的1/20。
當然,現在就說Mostik已經解決了模型通訊肯定太早。
Latent communication本身也不是昨天第一次出現,過去幾年已經有不少研究嘗試交換embedding、hidden state、KV cache等內部表示。
真正困難的是,不同模型的架構、參數、訓練資料和內部坐標系都不一樣,怎麼讓兩個模型真正理解彼此的latent space,本身就是一個非常困難的問題。
Smirnov自己也承認,目前甚至還缺少成熟的數學語言來描述不同模型之間的共同表示。
但1/20這個數字還是讓我非常興奮。
因為它讓我開始認真思考一種完全不同的未來AI架構。
04. 未來你只需要一個零點幾B模型
過去兩年討論端側AI,我們一直在研究怎麼把更大的模型塞進手機:7B、4B、3B、1B,不斷蒸餾、量化、壓縮。
但如果Mostik這條路線最後真的能夠跑通,我覺得未來的手機也許根本不需要一個“什麼都會”的大模型。
你的裝置裡可能只需要運行一個0.xB或幾B的小模型。
它很便宜,可以持續運行,負責理解你當前在那個App、剛剛做過什麼、裝置是什麼狀態,並且處理絕大多數簡單、高頻的任務。
真正碰到困難的問題,再通過潛空間的通訊呼叫遠端的大模型。
但關鍵區別在於,它不用像今天這樣,把十萬token的Context全部重新傳送到雲端,讓遠端模型從頭讀一遍。
它可能只需要傳輸一段高度壓縮的latent state。
遠端的大模型完成複雜推理以後,也不一定需要再生成幾千token的自然語言解釋給本地模型,而是直接把新的內部表示傳回來。
這樣一來,本地的小模型負責高頻、廉價、持續運行,雲端frontier model只負責低頻但真正困難的推理,中間再用某種Bridge高效通訊。
如果未來真的能做到這一點,推理成本下降的幅度可能就遠不只是今天模型API降價30%或者50%。
它可能會改變我們組織AI計算本身的方式。
05. 結語
所以回頭看昨天晚上,表面上是三條完全不同的新聞。
Google發佈Gemini 3.8 Flash,把frontier等級的能力壓進了Flash的價格區間;
Meta發佈Muse Spark 1.3,讓Agent用更少的token和tool call完成更多事情;
Mostik則更進一步,開始嘗試讓模型之間的一部分token從一開始就不要產生。
它們其實都指向同一個變化:
智能正在以非常誇張的速度變得便宜。
而且這種降價已經不只是API單價下降。
模型價格在下降,完成任務所需要的計算量在下降,現在甚至連模型之間交換資訊的方式都開始被重新設計。
這件事最後可能帶來的影響,比benchmark又漲幾個百分點大得多。
因為很多技術真正爆發,從來不是發生在“第一次能用”的時候,而是發生在“終於便宜到可以隨便用”的時候。
今天讓一個Agent花幾十美元去完成一件普通人的小任務,也許完全不划算。
如果未來只需要幾毛錢,很多現在根本不會有人考慮的應用突然就成立了。
今天我們不可能讓幾十個Agent 24小時圍繞一個人持續運行,如果推理成本再下降一兩個數量級,它可能就會成為默認狀態。
現在已經早上七點了,我本來幾個小時前就應該睡了。
結果Gemini發完,Meta幾個小時之後又追了上來,然後我又看到了Mostik那個1/20的實驗。
我躺到床上以後腦子裡一直在想這幾件事,想到手機裡的0.xB模型,想到雲端的大模型,想到它們也許根本不需要再用自然語言互相說話。
越想越睡不著,最後還是爬起來,把這篇文章寫完了。
Gemini的74%、Muse的75.4%,過幾天可能就會出現新的數字把它們覆蓋掉。
但我現在確實很難平復這種興奮。
因為比起誰又拿了一次世界第一,我越來越在意另一個問題:
這麼聰明的AI,最後到底可以便宜到什麼程度?
一旦強大的智能真的便宜到可以被隨意呼叫,我覺得很多今天看起來還非常瘋狂的AI產品,可能才剛剛開始。 (虎嗅AP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