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PT-6重回第一,OpenAI也打不過Anthropic

OpenAI重新有底氣談“第一”了。

頭圖|視覺中國

GPT-6 Astra發佈後,OpenAI重新有底氣談“第一”了。

9月3日,OpenAI發佈GPT-6 Astra,並將其稱為“世界上最智能的模型”。在軟體工程、電腦操作和專業工作等多項測試中,Astra均大幅超過上一代GPT-5.6 Sol,並在部分指標上領先Claude。其中FrontierMath Tier 4得分97.6%、ARC-AGI-3最高99.9%、ExploitBench達到100%。在更謹慎的獨立評測中,截至9月7日,Artificial Analysis最新綜合榜單中,Astra與Claude Fable 5.1以53分並列第一。

金融時報將這次發佈直接放在OpenAI與Anthropic的競爭中觀察:過去一段時間,Anthropic奪走了前沿模型的技術領先敘事,OpenAI試圖借Astra重新奪回來。

OpenAI和Anthropic的競爭,從開始就帶著一絲同門相爭的意味。2020年底,時任OpenAI研究副總裁Dario Amodei帶著多位OpenAI成員離開,隨後創辦Anthropic。此後很長時間裡,Anthropic更多扮演追趕者的角色。

但過去一年,局勢發生了反轉。模型能力、Claude Code和雲管道三線並進,Anthropic很快跑通了從技術到企業收入的商業化路徑。

到今年5月,Anthropic最新融資估值達到9650億美元,超過同期OpenAI的8520億美元,成為全球估值最高的獨立大模型公司。

甚至在中國科技和投資圈,“誰是中國的Anthropic”也成了新的估值敘事。

而現在,OpenAI帶著GPT-6 Astra殺了回來。但問題是,重新追回能力領先地位的OpenAI,還能過去一樣順利贏下市場嗎?

答案沒有那麼簡單。

OpenAI曾經失去的,不只是Benchmark

競爭的前半程,OpenAI一直掌握著主動權。從GPT-4開始,OpenAI一直保留著模型能力和使用者優勢。

到2024年,這種關係開始鬆動。Claude 3 Opus首次在多項Benchmark上挑戰GPT-4,升級後的Claude 3.5 Sonnet又把Coding能力推到行業前列,在SWE-bench Verified上超過包括OpenAI o1-preview在內的公開模型。(虎嗅註:benchmark,即用一套標準測試題或任務,對不同大模型的能力進行橫向比較。)

但2025年Claude Code的出現讓二者之間的競爭格局發生了巨變。

Coding成為大模型目前商業化最成熟的場景之一。矽谷風投機構Menlo Ventures估算,2025年企業在生成式AI上的支出達到370億美元,兩年增長接近22倍,其中Coding支出達到40億美元,成為最大的部門級AI場景。

在Menlo估算的企業LLM API支出中,Anthropic的份額從2023年的12%升至40%,OpenAI則從50%降至27%;Coding模型市場中,Anthropic達到54%,OpenAI只有21%。Menlo將Anthropic的增長很大程度上歸因於Claude Code。

真實企業採購資料也呈現類似趨勢。企業支出管理平台Ramp今年7月資料顯示,43.5%的美國企業客戶為Anthropic產品付費,OpenAI為39.7%。

收入和估值的變化更加直觀。

截至7月底,Anthropic年化收入運行率已經超過650億美元;OpenAI同期超過400億美元。雖然二者的統計口徑並不完全一致,不過美國科技商業媒體 Axios 援引知情人士估算,即使將Anthropic調整為類似的淨額口徑,兩者仍存在約190億至210億美元的差距。

5月底,Anthropic融資後的估值達到9650億美元,也超過OpenAI今年3月的8520億美元。

過去幾年,是Anthropic追著OpenAI的模型跑。但現在,OpenAI開始追著做Anthropic的企業生意。

OpenAI開始攻打Anthropic的腹地

OpenAI將Astra定位為,“用於最困難端到端工作的模型”,重點強調Coding、Computer Use、專業工作和複雜多步驟任務。不只回答問題,還要更新CRM、處理表格、操作軟體,從一個初始需求一直做到最終交付。

它們恰好指向Anthropic過去一年建立商業優勢的路徑——軟體開發、Agent和企業知識工作。

更重要的是,Astra的發佈並不是一個孤立動作。今年以來,OpenAI明顯開始加速企業業務的佈局。

2月推出的Frontier開始把Agent接入企業資料、權限和業務系統;4月,OpenAI披露企業業務已經貢獻超過40%的收入,同時把模型和Codex進一步帶進AWS;6月又建立Partner Network,引入Accenture、BCG、McKinsey、PwC等諮詢和服務公司參與銷售、整合和交付。

產品邊界也在不斷拓展。Codex起初是一款Coding Agent,但到6月,已經有超過500萬人每周使用Codex,到 8 月中旬,Codex 活躍使用者已突破 1500 萬。其中約20%已經是分析師、行銷、營運、研究員、投資人等非開發者。7月上線的ChatGPT Work進一步把Codex的Agent能力裝進普通白領的工作流,可以跨應用處理資料並生成文件、表格、演示和網站。路透社將它直接視為Claude Cowork的競爭者。

到8月,OpenAI已經開始用另一套語言描述企業AI。瓶頸“不再只是模型能力”,企業需要做的是把Agent放進真實工作流,並從“讓AI輔助人工作”轉向“讓AI獨立執行完整工作”。

這與Anthropic過去一年跑通的路徑越來越相似。Claude Code先從Coding切入高價值工作流,再借AWS、Google Cloud、Microsoft和合作夥伴網路進入企業。OpenAI現在也在補齊產品、雲管道、系統整合和Agent平台。

兩家公司正在收斂到同一個答案:前沿模型的商業價值,也許最終要靠進入企業工作流來兌現。

對於OpenAI,Astra補上了其中一塊重要的拼圖——一個更擅長Coding、Computer Use和複雜多步驟任務的底層模型。

模型第一,不等於商業第一

但對於現在來說,模型能力已經不再是競爭最重要的問題。企業採購AI,也不像消費者永遠追逐最新款產品。除了性能,價格、穩定性、安全合規、雲管道以及遷移成本,都會影響最終選擇。

Ramp今年8月專門研究了Anthropic性能更強、價格也更貴的模型Fable 5,其7月只佔Ramp樣本中Anthropic企業Token使用量的6%;同期GPT-5.6 Sol佔OpenAI企業Token的25%。

Ramp據此提出,企業客戶為“額外智能”支付的意願可能正在接近上限,當頭部模型達到某個能力門檻後,企業更關心的是性價比的問題。考慮到出口管制等問題,價格也許不能完全作為歸因,但至少能夠說明,模型性能領先已經不能轉換成企業的使用量了。

Anthropic顯然也在解決這個問題。

9月1日推出Fable 5.1時,它宣傳的重點不再只有模型更強。新模型保持原有輸入輸出價格,但將Prompt Cache讀取價格降至此前的四分之一。與此同時,又推出面向企業的Enterprise Frontier Safeguards,讓部分敏感資料可以保留在客戶控制的雲環境中。

在OpenAI和Anthropic都越來越接近資本市場的節點,投資者最終看的也不會是誰多拿幾個Benchmark第一,而是誰能把昂貴的模型能力,更穩定、更高效地轉化成持續收入。GPT-6幫OpenAI重新拿回了技術競爭的籌碼,但商業上的勝負,還遠沒有因此逆轉。

再往後看,戰場可能還會繼續變化。隨著企業內部的Agent越來越多,問題可能不再只是“誰有一個更強的Agent”,而是誰能把散落在不同軟體、資料和業務流程裡的Agent連接起來,讓它們彼此協作。

這種競爭已經露出苗頭:OpenAI把Frontier定位成統一管理企業Agent的平台,Anthropic則通過MCP嘗試定義AI連線據和工具的通用協議。

到那時,真正稀缺的或許不是又一個更聰明的模型,而是連接工具、調度Agent和承接使用者需求的入口。誰能把越來越多的Agent組織起來,讓它們穩定完成複雜工作,誰就更有可能佔據下一階段競爭的制高點。 (虎嗅A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