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光晶片,贏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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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州近日啟動由頎中科技投資約24.54億元的先進封裝項目,重點佈局2.5D中介層與光電異構融合技術,標誌著蘇州光通訊產業進入AI系統級整合新階段。回顧三十年,蘇州已完成從光纖 $ ightarrow$ 光模組 $ ightarrow$ 光晶片 $ ightarrow$ 矽光製造的產業躍遷。目前,蘇州已形成以高新區(晶片與製造)、工業園區(模組與供應鏈)及吳江(光纖根基)為核心的協同格局。隨著AI算力需求激增,蘇州憑藉深厚的產業集群效應,正將光通訊能力深度嵌入GPU與記憶體計算系統,鞏固其在全球AI算力基礎設施中的戰略支點地位。

從一根光纖到一顆光晶片

蘇州“追光”三十年——江南古城如何走進全球AI算力產業鏈深處?

今天,頎中科技在蘇州啟動先進封裝項目。

據項目披露,該項目總投資約24.54億元,將面向人工智慧、高性能計算等應用,重點佈局2.5D中介層異構整合、Fan-out多芯粒整合和光電異構融合等技術方向。

這不是一座普通工廠的開工,也不是蘇州突然追逐的又一個產業風口。

當光晶片、電晶片、記憶體晶片與計算晶片開始通過先進封裝連接在一起,蘇州積累三十多年的光通訊產業,也從光纖、光模組和光晶片,進一步延伸至光電異構整合。

頎中科技的落子,釋放出一個清晰訊號:蘇州正在把光通訊與先進封裝連接起來,把一條延續三十多年的“光之路”,繼續推向AI晶片和系統級整合的更深處。

如果把時間撥回20世紀90年代,很少有人能夠想像,這座因園林、絲綢和江南水鄉聞名的城市,有一天會成為全球AI算力光通訊產業的重要支點。

那時,蘇州生產的是埋在地下、架在城市之間的光纖光纜;後來,一批創業者來到金雞湖畔,開始研發高速光模組;再後來,長光華芯落戶蘇州高新區,向長期由海外企業主導的半導體雷射晶片發起進攻。

今天,800G、1.6T、矽光晶片、CPO和光電異構整合,成為這座城市新的產業語言。

人們看到的是AI時代驟然亮起的光芒,卻很少看見,蘇州已經為這束光跋涉了三十多年。

一、光從吳江來

蘇州光通訊產業的歷史,不是從一顆晶片開始,而是從一根光纖開始。

20世紀90年代,中國通訊產業進入大建設時期。固定電話網路、移動通訊網路和國家骨幹網加快鋪開,光纖逐漸取代傳統銅纜,成為資訊時代最重要的傳輸介質之一。

那時的蘇州,也站在歷史轉折點上。

鄉鎮企業蓬勃生長,外資製造業沿著滬寧產業帶不斷湧入,一座以絲綢、紡織和傳統手工業聞名的城市,開始向電子資訊與精密製造轉身。

在吳江,一批民營企業把目光投向光纖光纜。亨通、永鼎等企業由此起步,將工廠建在河網密佈的江南土地上,把一根根通訊光纜鋪向全國。

早期的光纖光纜並不是耀眼的科技明星。

它們深埋地下,橫跨山川,穿過河流,很少被普通人看見。但正是這些沉默的線路,構成了中國通訊網路最早的“血管”,也為蘇州留下了光學材料、精密加工、質量控制和規模化製造的產業根基。

當時沒有人談論AI算力,也沒有人討論800G、1.6T和CPO。蘇州只是沿著中國通訊網路建設的需求,一根光纖、一條光纜地向前走。

多年以後,當全球資料中心開始追求超低損耗光纖、更低時延連接和更高密度布線時,人們才發現,蘇州的第一束產業之光,早已從吳江照了出來。

二、創業者來到金雞湖

進入21世紀,網際網路加速改變世界。

資料量不斷增長,通訊網路持續提速,光通訊產業的價值中心開始從傳統光纖光纜,向技術壁壘更高的光器件和光模組遷移。

2008年前後,劉聖帶領團隊來到蘇州,在蘇州國際科技園創辦蘇州旭創。

那時的蘇州旭創還只是一家規模不大的創業公司,沒有後來的全球光模組龍頭光環。團隊面對的是一個被國際企業佔據主導地位的市場:技術迭代快,客戶驗證周期長,研發投入巨大,任何一次產品延誤,都可能意味著錯過整整一代市場。

創業初期,資金是一道生死關。

中際旭創董事長劉聖,清華大學演講——光聯萬物,AI算力時代的光互聯創新與智能製造實踐

蘇州本地產業資本在企業發展的關鍵階段提供支援,園區也幫助團隊對接客戶、資金和產業資源。很多年後回望,這些當時並不起眼的支援,成為蘇州旭創能夠穿越創業低谷的重要力量。

此後,蘇州旭創持續參與高速光模組的技術迭代,從早期高速產品一路走向400G、800G和1.6T,並逐步進入全球雲端運算與AI資料中心供應鏈。

2017年,中際裝備完成對蘇州旭創的收購,並更名為中際旭創。

這場併購後來被視為中國光通訊產業的重要節點,但在當時,它仍然充滿風險。傳統製造企業能否駕馭高速光通訊業務,蘇州旭創能否持續追上全球技術迭代,沒有人知道答案。

時間最終站在了堅持者一邊。

隨著全球雲端運算和AI基礎設施快速擴張,中際旭創逐漸成長為全球高速光模組領域的重要企業。昔日科技園裡的創業公司,最終成為連接全球伺服器、交換機與AI計算叢集的重要力量。

蘇州也完成了第一次產業躍遷:從製造傳輸光訊號的光纖,走向製造轉換光電訊號的高速光模組。

三、產業鏈開始生長

一家龍頭企業的出現,可能依靠技術、人才和資本;一個產業叢集的形成,卻需要無數企業共同生長。

高速光模組內部包含雷射器、調製器、探測器、透鏡、隔離器、陶瓷套管和精密結構件。任何一個環節出現偏差,都可能影響傳輸性能、可靠性和產品良率。

天孚通訊便是在這片產業土壤中成長起來的代表企業。

與直接製造高速光模組的企業不同,天孚通訊長期深耕光器件、精密元器件與光引擎,為光模組產業提供關鍵零部件及相關解決方案。

這些零部件很少進入普通人的視野,卻決定著光模組能不能做得更小、更快、更穩定。它們就像工業體系中的榫卯,單獨看並不起眼,組合起來卻能支撐一座龐大的產業建築。

隨著產業鏈不斷延伸,蘇州逐漸聚集起光學透鏡、陶瓷材料、精密結構件、光器件、高階PCB、檢測裝置和封裝服務企業。

在這裡,企業需要一種材料、一台裝置或者一個精密零部件,往往不必離開蘇州,甚至只需要幾十分鐘車程就能找到合作夥伴。

蘇州光通訊產業真正的競爭力,也從這一時期開始形成。

它不再是一家企業的孤軍奮戰,而是由材料、晶片、器件、模組、裝置和應用共同織成的一張產業網路。

四、照進光晶片

光模組越做越快,一個問題也越來越無法迴避:國內可以製造光模組,卻不一定掌握模組內部最核心的高端光晶片。

光晶片負責產生、調製和接收光訊號,是光通訊系統的底層器件。一顆光晶片面積可能很小,卻直接影響光模組的速率、功耗、穩定性和壽命。

過去很長一段時間,高端半導體雷射晶片主要由海外企業掌握。國內企業在外延生長、晶圓製造、精密鍍膜、封裝測試和可靠性控制等環節存在差距。

實驗室裡做出一顆能夠發光的晶片並不是最難的事情。

真正困難的是讓成千上萬顆晶片保持性能一致,讓它們在高溫、高功率和長期運行環境下依然穩定,並能夠以可接受的成本批次製造。

2012年,長光華芯落戶蘇州高新區。

那一年,國內高功率半導體雷射晶片市場仍然高度依賴進口。海外企業憑藉長期技術積累,在裝置、專利和工藝經驗方面構築起嚴密壁壘。

長光華芯選擇了一條更加艱難的道路:建設覆蓋晶片設計、外延生長、晶圓製造、封裝測試與模組開發的IDM平台。

這意味著企業不能只做設計,也不能把最困難的製造問題全部交給別人。廠房、裝置、材料、工藝和工程師都需要長期投入,每提高一點良率、功率與可靠性,都要經歷大量重複驗證。

光晶片產業沒有捷徑。

失敗的晶圓、反覆調整的工藝參數、遲遲等不到的客戶驗證結果,才是這段歷史真正的底色。

經過多年攻關,長光華芯逐漸在高功率半導體雷射晶片、泵浦源、雷射雷達光源和高速光通訊晶片等領域建立技術能力。部分高速光通訊產品完成工藝驗證,並逐步進入批次交付階段。

蘇州的光,終於從光纖與光模組繼續向上游推進,照進了半導體製造最艱難的地方。

五、一棟樓就是一條鏈

蘇州光子產業最具代表性的畫面,不是實驗室裡不斷刷新的參數,而是一棟樓裡的電梯。

在長光華芯總部及蘇州半導體雷射創新研究院,聚集著一批產業鏈上下游企業。它們分別從事材料、晶片、器件、封裝和應用開發,樓上樓下之間,構成了一條微縮的光子產業鏈。

“上下樓就是上下游”,由此成為蘇州光子產業廣為流傳的一句話。

這句話聽起來輕鬆,背後卻是光晶片產業殘酷的時間邏輯。

光通訊技術迭代迅速,客戶驗證要求極高。一旦錯過產品窗口,數年的研發投入可能迅速失去價值。過去,材料、晶片、封裝、測試和應用企業分佈在不同城市,一個工藝問題往往需要經過多輪溝通。

當這些環節聚集在一起,許多問題只需要一次會議、一趟電梯,甚至一次面對面的討論,就能迅速找到解決方向。

部分企業表示,依託蘇州本地的產業協同機制,新產品從研發、驗證到量產的周期明顯縮短。

產業叢集的價值,從來不只是企業數量的增加,而是讓研發距離更短、驗證速度更快、失敗成本更低。

一家企業的突破可以填補一項空白,一群企業的長期協同,才能把一項技術變成一個產業。

六、矽光走出實驗室

當光模組從400G走向800G、1.6T乃至更高水平,傳統分立式光器件開始面臨功耗、體積、成本和封裝難度持續上升的問題。

矽光技術由此走到舞台中央。

矽光的核心思路,是借助半導體製造工藝,將波導、調製器、探測器和耦合器等光學功能整合到矽基晶片上,以減少分立器件數量,提高系統整合度。

但從實驗室樣片到商業化晶片,中間隔著一條漫長的產業化鴻溝。

矽光不僅需要晶片設計,還需要穩定的晶圓製造工藝、PDK工藝設計包、EDA工具、光源整合、先進封裝、晶圓級測試和客戶驗證。任何一個環節不成熟,都可能讓一顆性能優異的晶片永遠停留在實驗室裡。

過去,國內不缺矽光研究項目,真正缺少的是能夠把設計變成產品、把樣片變成規模化產能的製造平台。

2026年3月,星鑰光子8英吋矽光晶片量產平台在蘇州高新區開工。根據蘇州市政府公開資訊,該項目由長光華芯、亨通光電、東輝光學等產業鏈企業共同發起,面向光電整合微納製造服務,達產後規劃年產能約6萬片。

規劃產能並不等於已經形成的實際產能。現階段,這條產線更重要的意義,是推動國內矽光產業從實驗室驗證,走向工程化、平台化和規模化製造。

如果矽光設計企業能夠在蘇州完成流片,晶片能夠在周邊完成封裝和測試,再由本地光模組企業開展產品驗證,蘇州就可能形成從矽光設計、晶圓製造到系統應用的完整閉環。

三十年前,蘇州生產的是光纖;二十年前,蘇州開始製造光模組;十多年前,蘇州向半導體雷射晶片發起進攻;今天,蘇州試圖把光真正刻進晶圓。

這是一座城市沿著產業鏈不斷向上攀登的歷史。

七、AI喚醒舊積累

生成式人工智慧興起後,全球算力基礎設施進入新一輪擴張周期。GPU和AI加速器數量持續增加,資料中心內部的資料交換量迅速增長。

當一座AI計算叢集從數千顆晶片擴大到數萬顆晶片,真正限制算力效率的,不再只是單顆GPU性能,還有資料能否快速流動。

光通訊由此從資訊傳輸工具,變成AI基礎設施的關鍵底座。

蘇州幾十年積累的光纖光纜、光晶片、光器件、光模組、交換晶片、PCB、檢測裝置和精密製造能力,也在這一刻被重新估值。

中際旭創等企業加快高速光模組交付,天孚通訊擴大光引擎和核心器件能力,長光華芯推進高速光晶片國產化,聯訊儀器、天准科技佈局高速光通訊測試及智能檢測裝置,亨通光電則繼續向超低損耗光纖和資料中心連接市場延伸。

這些企業看似處在不同賽道,實際上共同服務於同一條AI算力產業鏈:讓伺服器之間、交換機之間和資料中心之間的資訊流動得更快。

AI沒有憑空創造蘇州光通訊產業。

它只是讓這條沉默生長了三十多年的產業鏈,突然被全世界看見。

八、整座城市追光

蘇州光子產業並不集中在一個園區,而是形成了多區域協同發展的格局。

蘇州高新區以長光華芯、天孚通訊、聯訊儀器等企業為代表,重點佈局半導體雷射晶片、光器件、高端測試裝置和矽光製造平台。公開資料顯示,2025年蘇州高新區已集聚超過350家光子企業,產業產值規模突破850億元。

蘇州工業園區則以旭創科技等企業為代表,在高速光模組、光晶片、精密光學、檢測裝備和全球供應鏈方面形成優勢。截至2026年,園區已集聚重點光通訊企業近130家,2025年產業規模接近700億元。

2026年4月,總投資50億元的蘇州光通訊產業基地簽約落戶蘇州工業園區,重點聚焦光晶片、光材料、光器件和光模組等領域。

吳江則保留著蘇州光通訊產業最早的根系。亨通、永鼎等企業從光纖光纜出發,繼續向海洋通訊、資料中心連接和新型光纖技術延伸。

高新區向光晶片與矽光製造突破,工業園區依託高速光模組連接全球市場,吳江以光纖光纜和通訊製造守住產業根基。

三片土地,三條路徑,最終匯入同一束光。

這不是一家企業的獨角戲,而是一座城市跨越三十多年的產業接力。

九、光進入封裝

今天啟動的頎中科技蘇州先進封裝項目,意味著這場產業接力進入了新的階段。

據項目披露,該項目總投資約24.54億元,將重點佈局2.5D中介層異構整合、Fan-out多芯粒整合和光電異構融合等方向,推動頎中科技從傳統封測業務向先進封裝與異構整合平台延伸。

該項目目前仍處於啟動建設階段,技術佈局並不等同於成熟量產。但它的方向,已經足夠清晰。

過去,光模組通常作為獨立裝置插在交換機面板上,光晶片、電晶片與計算晶片之間仍然存在較長的傳輸距離。隨著AI晶片算力不斷提高,傳統可插拔光模組逐漸面臨功耗、密度和傳輸距離等限制。

下一步,光必須更加靠近計算晶片。

CPO光電共封裝試圖把光引擎部署在交換晶片或AI晶片附近,縮短高速電訊號傳輸距離,降低系統功耗。這也意味著,光通訊必須與2.5D封裝、Chiplet、多芯粒整合、先進散熱和晶圓測試深度結合。

頎中科技的這次投資,正好連接了蘇州已有的光通訊產業與正在擴大的先進封裝能力。

如果說過去三十年,蘇州解決的是如何製造光纖、光模組和光晶片,那麼未來需要回答的問題將是:如何讓光晶片、電晶片、記憶體晶片和計算晶片,在同一個系統中高效協同。

從高速光模組到半導體雷射晶片,從8英吋矽光平台到光電異構封裝,蘇州正在形成一條更加深入AI算力核心的產業主線。

光纖連接城市,光模組連接伺服器,光晶片承載資料,先進封裝則讓光真正進入計算系統。

十、舊城站進新光

蘇州從來不是一座依靠喧囂證明自己的城市。

千百年來,運河、絲綢、園林和手工業塑造了它的舊日面貌;改革開放以後,鄉鎮工廠、外資企業和工業園區重新改寫了這座城市的產業命運。

蘇州光通訊產業的成長,同樣帶著這種緩慢而堅韌的性格。

它從吳江的一根光纖開始,經過金雞湖畔的一間創業辦公室,進入蘇州高新區的晶片潔淨車間,再走向8英吋矽光產線與先進封裝工廠。

這條路,蘇州走了三十多年。

其間有企業倒下,也有技術路線被淘汰;有研發投入多年看不到回報,也有產品剛剛量產便迎來下一輪升級。

光通訊從來不是一場輕鬆的風口生意,而是一場關於材料、晶片、工藝、裝置和時間的漫長較量。

今天,AI讓蘇州站在了“光”裡。

但蘇州真正擁有的,並不是突然降臨的好運,而是幾十年間留下的一座座工廠、一條條產線、一批批工程師,以及一張深深扎進城市肌理的產業網路。

三十年前,蘇州製造光纜,為中國連接城市。

二十年前,蘇州製造光模組,開始連接全球資料中心。

今天,蘇州製造光晶片、矽光晶圓和先進封裝,試圖連接GPU、記憶體晶片與下一代AI計算系統。

時代變了,光的形態也在改變。

但這座城市仍然沿著那束光,繼續向產業最深處走去。 (光頭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