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把錢包交給AI嗎?聊聊Agent交易爆發前夜的信任基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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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速讀
在 2026 外灘大會上,螞蟻集團、萬事達卡、OPPO 與阿里巴巴高層共同探討 AI Agent 驅動的交易革命。與會者指出,AI 將從「發現」階段跨入「支付」階段,核心挑戰在於建立信任體系。萬事達卡提出 KYA (Know Your Agent) 標準以確保智能體身份,而 OPPO 則認為手機將演變為「意圖入口」。整體趨勢顯示,未來經濟將進入 Agent-to-Agent (A2A) 時代,透過精確的授權邊界與安全沙箱,AI 將能自主完成複雜交易,進而觸發創業的「寒武紀大爆發」。

Agent的爆發不止於應用層,當應用不斷湧現,底層的交易和支付方式也在被重寫。今年的AI交易正沿著兩條線同時展開:一條是Agent幫人完成任務,比如今年6月上線的AI版支付寶,一句話就能打車、點咖啡;另一條是Agent-to-Agent,比如兩個月前,Mastercard發佈了專為機器間支付設計的網路服務。

本期節目來自2026 Inclusion·外灘大會主論壇圓桌——“當Agent成為交易主體”。矽谷101創始人泓君與螞蟻集團CEO韓歆毅、萬事達卡首席產品官Jorn Lambert、OPPO高級副總裁兼首席產品官劉作虎、阿里巴巴集團首席科學家周靖人,圍繞智能體進入消費、交易和支付場景後的產業變化展開討論。

2026 Inclusion·外灘大會主論壇圓桌:當Agent成為交易主體

當Agent從對話走向辦事、從推薦走向交易,“信任”成了繞不開的關鍵詞。它替你花出的每一分錢,都真的經過了你授權嗎?發起交易的Agent究竟是誰?它的支付權限有多大?出了問題又該由誰負責?這些圍繞授權、身份、權限、責任的一個個問題,決定了我們距離“錢包交給AI”有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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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這次對話內容的精選:


矽谷101創始人兼CEO 泓君

泓君:很開心在外灘大會主持今天的第一場討論,今天的討論主題是“當Agent成為交易主體”,四位嘉賓其實都來自Agent產業鏈中不同的技術和產業環節。我看到這個題目,最好奇的第一個問題是:現在大家真的開始用Agent交易了嗎?

韓歆毅:我開始用了。我上禮拜用阿福買了一些健康的零食,比如堅果、海苔之類的,確實幫我下單完成了,感謝淘寶閃購。

泓君:花了多少錢?

韓歆毅:大概40多,一次不會買太多。

泓君:Jorn,您是不是已經使用AI智能體來購買東西呢?

Jorn Lambert:還沒有。我現在已經大量使用AI來幫我“發現”東西,比如尋找我需要購買的東西,或者找到我需要做的事情。但我還沒有真正從“發現”走到“支付”,也沒有真正通過智能體來完成購買。

原因並不是我不想這麼做,而是因為整個行業現有的原則、流程以及底層基礎設施,都是為電子商務時代設計的。過去,要麼是消費者自己付款,要麼是商家基於訂閱等授權發起付款。

現在,我們需要重新改造這套體系,讓智能體也能夠發起支付,而且要以一種消費者可以信任的方式來完成。這意味著我們需要建立相應的原則和標準,同時也意味著我們必須贏得消費者的信任,而且要在全球範圍內建立這種信任。

這正是我們現在著手去做的事情。我認為,只有做到這些,才能讓像我這樣的人真正從“發現”走向“購買”。

泓君:已經看到整個經濟生態在形成了。劉總,您現在有用Agent支付嗎?

劉作虎:坦白講還沒有。但我們之前跟螞蟻合作的“小布收能量”,上線的時候我用過一次,Agent自動幫我收螞蟻森林的能量。

但從小布後面的資料看,相關購買消費增長還是很快的,基本跟幾個月前相比翻了一倍。剛剛開始,基數還不是很大,但增長速度很快。相信未來使用者會慢慢習慣怎麼讓Agent幫他購物。

泓君:那麼靖人呢?

周靖人:很遺憾,我還沒有真正用Agent購買東西,但已經逐漸開始跟模型、Agent進行各種各樣的討論,幫助我們做出一系列的決定。

泓君:我們在爆發前夜。正好韓總您上次在支付寶大會上說到,智能體經濟會在未來6—12個月爆發。我也很想知道,比如您在螞蟻的後台,有看到什麼樣的資料讓您做出了這個判斷?

韓歆毅:我們其實還沒有從後台資料看到這樣的跡象。但過去半年多,我們跟很多商家的交流中發現,很多商家都希望在AI時代能夠找到新的增長機會,但不知道怎麼來用,所以他們的需求很大。

第二,從去年四季度開始,所有人都對Agentic Commerce非常樂觀,預測增長也非常快。但今年實際Agentic Commerce落地的速度,應該比大家預想的要慢很多。

我們自己從實踐中發現的問題,可能是所謂的“先有雞還是先有蛋”。使用者想用,但商家沒有很好的Agent服務;商家看到沒有使用者在用,就不太敢投入去開發Agent,就變成了“雞和蛋”的關係。

但我們還是相信,這裡面需要一個催化劑。就像小時候學化學,氯酸鉀分解產生氧氣,需要二氧化錳作為催化劑。螞蟻希望在這個時候來做“催化劑”,幫助更多商家開發更多Agent,讓它們能夠被使用者找到,並且被用起來、用得好。我相信這個循環就轉起來了。

螞蟻集團CEO 韓歆毅

泓君:現在你們做“催化劑”,在螞蟻平台上做了那些事情?

韓歆毅:其實很多都在探索。可以劇透一下,下午在支付寶論壇上會有一個“許願牆”,希望每個使用者想讓自己的Agent做什麼,都可以放到許願牆上。我們會有激勵政策,幫助開發者開發出使用者能用、好用的Agent,希望用這種方式把“飛輪”先轉起來。

泓君:Jorn,您使用了“Superbloom”這個詞來描述智能體發展,萬事達卡(Mastercard)會如何參與其中呢?

Jorn Lambert:我們堅信,隨著智能體 AI 的發展,我們會看到創業領域迎來一次巨大的爆發。原因其實很簡單:如果你有一個想法,你不再需要大量的啟動資金,不再需要租辦公室,也不再需要伺服器或者組建一支團隊。你完全可以待在自己的臥室裡,建立一支由智能體組成的團隊,把自己的想法變成現實。

現在唯一的限制,就是想法本身。我預計,我們將看到一場我所說的“創業的寒武紀大爆發”。而這些創業者需要銷售商品或者服務,人們也需要能夠購買這些商品和服務。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思考如何讓這一切成為可能。

剛才有一位嘉賓談到了創新如何在大公司中發生。如果 AI 最終只是讓我們這樣的大公司變得更大、更富有,那我認為我們就失敗了。這是一場關於“包容”的大會。我認為,我們的使命應該是讓更多人能夠謀生,讓更多人能夠在我們提供的平台和基礎設施之上建立自己的生意。

這才是我們真正希望實現的事情:讓任何一位消費者、任何一個普通人,都能夠創辦一家公司,在世界任何地方買賣商品和服務,而且能夠安心地去做這些事情——因為他們知道,一旦出了問題,我們會支援他們,他們會得到保護。

我們通過制定標準、原則和治理機制來實現這一點。同時,我們也會與合作夥伴共同努力,確保大家採用相同的方法來保障人們的安全——不僅是這裡的人,也包括歐洲、美國和非洲的人。因為商業和 AI 仍然是全球性的。我想,這也是為什麼我今天會來到這裡,以及為什麼我們會與世界各地的合作夥伴展開合作。

泓君:有越來越多的交易由Agent智能體發起,那未來的支付網路、支付標準會發生那些變化?

Jorn Lambert:我們今天所有的系統,都是按照“人類參與其中”來設計的。現在,我們需要重新設計這套體系。舉一個例子,如果一個人想買一樣東西——比如明天晚上去杭州的火車票——他可以直接讓智能體替他完成。

那麼,我們首先要確認:發出這個請求的真的是這個人嗎?這就是身份認證(authentication),也就是確保這個消費者確實是本人,而不是惡意行為者或者其他人冒充的。

第二,我們需要確認這個智能體是真實、可信的智能體,而不是一個惡意機器人。

第三,我們還需要確保消費者給智能體的指令足夠明確。比如他說“明天晚上”,那“晚上”到底意味著什麼?是晚上6點,還是晚上9點?

這就是為什麼我們提出了“可驗證意圖”:把消費者購買時的真實意圖記錄下來。這樣,如果最後買到的車票並不是他原本想要的,我們就可以回到最初的意圖,判斷究竟發生了什麼:是智能體出了錯,還是商家——在這個例子裡就是鐵路公司——出了錯,又或者是消費者自己當時沒有表達清楚。

這樣,我們就能夠沿著整個交易鏈條回溯,找出究竟是那一個環節出了問題。

萬事達卡首席產品官 Jorn Lambert

泓君:這是一個非常好的點。我們之後再說一下“意圖”這個概念,可能接下來的討論還會更多涉及到。

Pete,在Agent經濟大爆發中,您覺得手機和終端在這中間的核心價值是什麼?你們做了那些佈局?

劉作虎:我覺得今天在座的所有人,用手機想做一件事情的時候,都是打開某個App去做各種操作。

以前我們做得更多的是連接人和App。接下來在Agent時代,人只需要有一個意圖,你想做什麼,手機就可以幫你去完成。它會從連接人和App,變成連接人的意圖,直達最後的結果。

在這裡面,手機廠商最大的價值是什麼?我們能真正理解使用者的意圖。因為我們有使用者的長時記憶,還有現在即時的上下文,我們還會連接更多的裝置和服務。所以,我們真的可以讓AI通用智能變成一個真正的“個人智能”。

我們先把這件事情做好,讓使用者的意圖更簡單地去實現,我覺得這是第一步。

第二步是更加主動的智能。以前要訂一張電影票,你說我今天想看一個電影或者演唱會,AI可以幫你搶票或者訂座,我覺得這些是接下來可以實現的。

去年我和韓總探討過,比如我有一個助理,它知道我什麼時候有空,知道我的行程,也知道我對那個歌手感興趣,它應該會主動告訴我:你什麼時候有空,是不是可以去看某個歌手的演唱會?它會主動幫我安排,給我建議。

我覺得這是下一步能看到的,從使用者的意圖到執行,到最後變成主動的智能。在這裡面,我覺得手機可以做的事情是非常多的。最重要的是,它是一個意圖的入口;還有一個是,我們真正地去理解使用者的意圖。

這是一個系統,我們需要跟很多第三方一起合作,怎麼更好地理解和實現使用者的意圖。

泓君:這個點特別好,核心是更好地理解使用者的意圖。說到“意圖”,這個跟模型和底層技術的發展也息息相關。

Agent進入交易有兩點:第一,它的意圖是不是能被識別?第二,Agent能不能幫使用者完成這一系列的操作和執行?

靖人,您可不可以從技術層面給大家分析一下,這兩點是不是現在的卡點?

周靖人:剛才大家講到意圖的理解。意圖的理解不單單是模型的工作,也是Agent System的工作。

往往我們講模型本身,講它Instruction Following(指令遵循)方面的能力,在過去這幾年的時間裡面有大幅度提升,今天這方面的能力越來越強了。

但今天在實際應用中,經常會感覺到模型對個人還不夠理解,其實這中間最主要是缺少上下文。因為我們對於某一件事情的理解,是結合長期圍繞某個對象的相關討論,以及上下文的資訊,綜合做出的判斷。

模型本身並不天然具備持續的長期記憶。歷史談話記錄等資訊,往往需要Agent System把相關資訊有效地組織起來,真正讓模型知道上下文,這樣模型才能更加懂人。從技術方面,我認為已經達到了一定程度。但今天從系統的維度、產品的階段來看,還需要額外一系列的創新。

今天我們還需要讓模型學會提問。很多時候是有ambiguity(二義性)的,在不確定的時候,人處理問題時常常會去問,模型也要學會提問。在不確定的時候,避免獨自做決定,更多去問一問。一個簡單的問答,其實會有效幫助系統理解使用者的意圖。這個是在意圖理解層面。

另一方面是在任務執行層面,我認為這是非常關鍵的點。我們從過去對語言的理解,已經轉入怎麼能夠高效、安全地執行。如何實現reliable execution(可靠執行),其實是非常重要的。

這裡面,一方面需要有沙箱機制,要確保執行是在一個有效、安全的環境裡,不會出現模型本來想做一件事情,卻做了其他事情的情況。另外,也需要Agent System本身,特別是Harness這一層,去創造一個健全的體系。包括剛才幾位嘉賓提到的權限管理,以及怎麼做到可追溯、可審計。整個流程需要有一套完善的安全體系。

它不完全是靠模型,也需要模型跟Agent Harness聯合創造這樣的環境,能夠更加有效地完成更安全的執行。

泓君:我綜合大家第一輪的回答,覺得建立一個生態體系很重要。有平台、有商家、有各方的合作夥伴,系統能夠獲得更完整的上下文,也能更精準地理解使用者的意圖。

但我們每個人把錢交給Agent,這還是一個非常有風險的事情,畢竟錢是一個很珍貴的資產,這中間要解決信任和安全的問題。我很好奇,螞蟻是怎麼解決信任跟安全問題的?

韓歆毅:剛才Jorn Lambert和周靖人講了很多,我總結一下。

第一,授權。第二,身份。不光是使用者,我們原來講KYC(瞭解你的客戶)、KYB(瞭解你的企業),現在還有Know Your Agent(KYA,瞭解你的智能體)

再補充一點,接下來是對於Agent能力的評估。一個使用者個人的Agent,憑什麼相信商家的Agent能夠很好地滿足我的需求?我覺得這一點是我們要想辦法做進去的,現在大家在這方面做得還非常少。

再往後是資金安全,包括反欺詐、風險控制等一系列能力。最後是一套基於區塊鏈的可追溯、可審計機制。當出現錯誤的時候,它可以讓系統、讓Agent自動去判斷到底是誰做錯了:是使用者授權錯了,還是我自己的Agent沒有理解清楚,還是資訊傳遞錯了,或者是商家的執行有問題。

最後一點,我覺得最終還是需要時間,讓大家建立起不是對於技術本身,而是對於Agent幫你執行任務和支付這件事的信任感和安全感。就像我們有了網路支付以後,可能花了10—15年,最後大家才比較接受。我覺得這個東西需要時間,也需要大家共同努力。

泓君:聽起來有很多工作要做。那麼Jorn Lambert,萬事達卡如何解決信任和安全的問題?比如如果智能體開始代表使用者發起交易,我們怎麼證明它做的的確是使用者授權的那件事情,或者已經得到了使用者的授權呢?

Jorn Lambert:25年前,我們為電子商務建立了標準。在那個時候,在座那些和我一樣已經有白頭髮的人應該還記得:把自己的銀行卡號或者支付憑證輸入一個商家的網站,是一件讓人非常不安的事情。

這其實很奇怪——這是你的錢,但你根本不知道商家接下來會拿這些資訊做什麼。但現在已經沒有人會去想這件事了。我們就是直接這麼做。為什麼?因為我們已經向消費者證明,我們會為他們提供保障。一旦出現問題,他們有相應的追索和補救機制。

現在,我們需要再證明一次,對吧?我們正在重複同樣的過程。我們正在建立所有這些標準:身份認證、KYA(Know Your Agent,瞭解你的智能體),以及意圖的確認。

接下來,我們需要讓全球成千上萬家公司接入這套體系、採用這些標準,並且遵守這些規則。然後,我們還必須讓消費者相信,這套機制確實有效。你不需要擔心。即使商家或者智能體出了問題,我們也會為你提供保障。真正的問題並不在技術,而在於普通消費者——我們需要讓他們真正能夠說:“沒問題,我願意相信一個智能體。”

我們一定會走到那一步。我認為這裡面的機會非常巨大。從“發現”直接走向“購買”,它能夠帶來的好處是顯而易見的。現在真正需要做的,就是贏得人們的信任。

我們對此非常興奮,我們堅信,這個問題需要一個全球性的解決方案。今天晚些時候,我們將發佈KYA標準,它將能夠適用於世界各地。我認為,我們最終就是通過這樣的方式走到那裡。

坦率地說,我認為中國實際上已經走在世界大多數國家的前面,因為中國已經擁有一個高度數位化的經濟。我們有很多東西可以向中國學習,並把這些經驗帶給世界其他地區。

泓君:Pete,作為手機廠商,大家是如何解決安全和信任問題的?能不能給大家舉一兩個小例子?

OPPO高級副總裁兼首席產品官 劉作虎

劉作虎:OK。其實我在內部比較習慣用“助理”這個角色來打比方。我覺得Agent時代,手機裡的Agent就像一個助理。

從我的觀點來看,Agent時代最重要、也最有挑戰的事情就是信任。我會把這個信任分成兩種。

第一,能力的信任。比如我有一個助理,我交給他的事情能不能做好?能做多少事?能做什麼事?這本身就是信任的基礎。

這上面我們接入了很多第三方服務。我們跟螞蟻這邊有戰略合作,這也是我們當下很重要的事情:怎麼讓螞蟻生態裡的很多服務被Agent呼叫。這是能力的問題。當然,我們還有對意圖的理解,所以這是第一層信任。

第二,當你有了能力之後,更重要的是風險的信任。Agent未來越來越自主,這裡面存在一個矛盾:對使用者來說,它也會越來越不可控。

我們解決的問題並不是讓使用者相信Agent永遠不會犯錯,而是能不能建立一套機制,讓它在可控的基礎上幫你完成很多事情。

首先一定是在授權基礎上,這背後要有精確的授權邊界,包括可追溯等最基礎的東西。

當然,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問題,是Agent和Agent之間的一套協議和行為規範。就像人和人一樣。我們以前探討過“Agent網際網路”,如果Agent網際網路像一個社會,那人與人之間會有約束,Agent之間也要有相應的行為規範。這也是一個生態的問題,也是我們現在面臨的最大挑戰之一。

我去年也跟韓總聊過這個話題,我們能不能生態一起建立一套行為規範,就是Agent-to-Agent(A2A)的行為規範,保證它是可控的,什麼時候使用者要授權等等。這是一個非常複雜的體系。所以在這裡面,手機廠商因為我們做的是作業系統,更多要聯合生態一起,把這套行為邊界、行為規範建立起來。

所以我說,信任一個是能力信任,還有一個是風險信任,這兩件事情挑戰都挺大。

泓君:對,而且您提到了一個非常關鍵的點。我們開始討論Agent交易時,最先意識到的是人跟Agent之間的互動,但其實還有Agent和Agent的互動。不僅是人跟Agent之間需要信任,Agent之間也得互相信任。

劉作虎:是的。比如我自己的Agent要跟別人的Agent自主工作時,我憑什麼相信它沒有問題?這和人與人之間也是一樣的。我把事情交代給你,信任很重要;你再跟別人協作,也同樣需要信任。

泓君:在安全與信任上,模型層面怎麼做呢?我想了一個好玩的例子。假設我讓模型幫我預訂一個周一去健身房上普拉提的課程,Agent發現這個時間段未來兩周都訂滿了,它怎麼做呢?如果它把前面的使用者全都刪掉,然後把你擠進去了,那從模型和Agent的操作層面看,就涉及價值觀和安全對齊的問題了。

靖人,這一塊你們是怎麼做的?

周靖人:回到你舉的例子,更重要的是今天那些工作授權給Agent。

比如說你讓它去訂一個普拉提的課,它能不能具有把別人刪掉的權限?這是一個比較典型的例子。

其實今天把Agent看成一個人就好了。很多時候,我們給一個人一些指令時,同時也會給他一些約束條件,那些事情是授權他去做的。今天訂一個健身課,它肯定沒有權限去修改別人已經建立的一系列課程。所以這是一個方面。但在模型側,的的確確在安全方面有了長足的進步,也還在持續做很多工作。

一個比較重要的例子是,我們往往會給模型一些強約束條件,要確保它一直遵循這些條件,而不是說看了一些其他材料之後,就影響到它對約束條件的理解。這裡面需要把各種資訊分清楚:那些是給它的限制條件,那些只是它在處理任務中看到的資料。需要處理的資訊,並不代表具有同等的約束作用。

比如今天我們讓它在100元以內做一件事情,它可能看到一個材料說“不行,一定要200元以上”,Agent需要遵循的是最開始給它的約束條件。

當然,我們前面強調了,安全和信任很大程度上還需要Agent執行有一個安全沙箱機制,避免你讓它做的是A,它最後卻做了B。這是整個Agent系統需要控制和提供的安全執行環境。

我認為今天對於Agent的信任,最後來講沒有那麼複雜。我們就把Agent想像成一個人。今天我們對一個人,甚至同事之間,或者剛才劉總講的助理,在給他任務的時候,也會有相應的約束條件和執行空間。從人到Agent也是一樣,會有相應的執行空間。所以Agent與Agent的協作,其實和人與人之間的協作也很類似。

只要我們把約束條件講清楚,把安全的沙箱執行環境做好,同時更有效地讓模型理解那些是強約束、那些是今天要處理的資料,我認為這個問題會得到很好的解決。

阿里巴巴集團首席科學家 周靖人

泓君:這是模型層面會做的,還是需要跟生態合作夥伴一起來做?

周靖人:其實今天我們講到的不光是模型,特別是講到Harness這一層,講到Agent執行的環境,包括權限管控、各種授權、各種追溯,或者查詢等等。

這一系列本身如果Harness做好了,那麼Agent之間的協議相對來說可以比較清晰和簡單,就像人與人之間打交道一樣,不會那麼繁瑣。

更重要的是基礎設施。從Harness到Agent Framework這一層,要有更加完善、更加符合業務場景的安全執行環境。

泓君:我們剛剛講到“安全”和“信任”的時候,我就意識到,這裡面會出現非常多的創業機會,可能大家面臨的每一個問題都是一個創業機會。

韓總,您覺得未來五年,或者在Agent爆發的這幾年,螞蟻平台上可能會長出什麼樣的新商業和新機會?

韓歆毅:這個問題我一直避免試圖去描述,因為我覺得新事物嘛,你今天能夠想像到的,大機率不是將來真正會自然發展出來的東西。但總是克制不住會去想這個問題。

先分享一下我們看到的、可能會出現的一些變化。

第一,流量從時長變成意圖,意圖最關鍵。

今天看到的個人助理,就像Pete剛才講的,我們從去年就開始聊個人助理,這條路徑現在越來越清楚。不只是手機,很多創業公司也開始用Application的方式做個人助理。

先不說個人助理最後長成什麼樣,可能需要具備幾個特性:第一,個性化;第二,有一定的主動性;第三,全模態互動方式;第四,長時序。

另一個有機會、但可能現在還看不到的,是商家端的行銷轉化。如果流量從時長變成意圖,那商家的行銷就會從原來的投流、提高轉化率,變成如何能夠按照使用者的個人意圖去解決問題,變得更加精準,本質上是服務。這是我們看到的趨勢。

第二,在供給側會帶來很多新的變化。簡單一點講,就是為智力付費。

現在有很多非常有經驗的人,但他的服務只能基於自己的經驗,沒有辦法泛化和複製,所以Scope是有限的。無論是小紅書上的生活達人,還是醫療服務領域,都是如此。如果AI大模型能夠把這些供給進一步擴大,那這裡面的新機會會非常多。

最後,是“冰山”以下的部分。今天受靖人和宏江老師的啟發,如果我們把大模型和Agent想像成一個人,宏江老師剛才講到,2030年的Agent經濟可能會像一個“神經元網路”。

現在地球上有80多億人,如果假設每個人有10個Agent,就是800多億個Agent。人腦大約有860億個神經元,每個神經元又會形成數千個連接。如果未來經濟裡的Agent能夠做到類似的規模和連接密度,我相信這種泛化所帶來的商業機會可能會是巨大的。今天可能很難想像,但一定會有巨大的商業機會。

泓君:非常漂亮的回答。未來搜尋的入口可能不再是使用者自己去搜尋,而是要買一個東西,直接通過大模型下單。

這也是我個人非常好奇的一個問題。假設我說“現在你去幫我點一杯咖啡”,模型到底推薦那家咖啡店?是怎麼選出來的?靖人能跟大家聊一聊嗎?

周靖人:其實背後仍然是一套流程。今天會把這個問題拆解成很多個步驟,但不同的系統、不同的Agent System,實現方式可能不一樣。

一般典型的做法是,這種複雜任務,Agent System也會把它break成很多個步驟。比如你現在在什麼地點、有什麼喜好、有那些候選的咖啡,再根據你的喜好、當前排隊或者配送的時間,形成一個最佳化目標。雖然今天用的是AI系統,並不代表以前搜尋推薦的體系就完完全全被顛覆掉了。在一定程度上,以前搜尋推薦做的一系列東西也是模型,只不過是相對比較簡單的模型。所以模型換成大模型以後,需要在已有的流程上做最佳化。只不過今天的流程更加模糊了,不像以前有顯性的多個步驟,讓大家看到中間實現的過程。

今天往往會把過程簡單化,甚至不會給你看到很多選擇,能夠幫助你直接、快速、更有效、更方便地完成任務。但其實背後所謂最佳化的目標、最佳化的邏輯仍然是在的。不管是商業還是使用者喜好,在理解背後的商業模型和實現邏輯之後,仍然是有規律可循的。

泓君:手機終端未來的機會在那裡?剛剛韓總提了一個很有意思的點,他說未來個人助理可能會非常理解你,是不是也可能成為Super App?同時,手機也非常容易一下就喚醒個人助理。但終端也在發生變化,過去幾年有智能眼鏡,現在還有很多智能耳機出來了。因為人跟Agent可以用自然語言來互動,很想聽一下Pete對手機的思考。

劉作虎:首先,我一直有一個堅定的觀點。不是因為我做手機才有這個觀點,但說出來很多人會說我是“屁股決定腦袋”。

我一直跟同事講,未來20年,手機依然還是使用者最核心的個人裝置。今天沒有時間展開去聊我是怎麼想的。

手機作為最重要的個人裝置,天然是離使用者最近的Personal Agent。以前大家說手機是流量的入口,今天大家都聊到了“意圖”。未來你可以說,手機是一個意圖的入口。以前大家想的是怎麼曝光、怎麼投流,我覺得這會成為過去。未來大家更多要去思考的是:你憑什麼讓這個Agent值得信任?我覺得這是每個商家,或者每一個做Agent的人,都需要去考慮的核心問題。重點就是你要讓你的Agent變得可信賴。

以前我們做得更多的是手機怎麼更好用。對我們做Agent OS來講,未來做得更多的是怎麼讓這個系統值得託付,這是非常不一樣的變化。

20多年前,淘寶讓購物變得很方便,體驗很好,它帶動了整個消費經濟。展望未來,如果它變成一個更加主動、個性化的Agent OS,我相信這裡面的商業機會是巨大的。

剛才韓總也暢想了一下,我非常認同。甚至都不是使用者主動發起意圖,而是Agent主動給使用者提供服務,這個商業機會是巨大的。對手機廠商來講,核心還是做好意圖的理解,怎麼做好Personal Agent,怎麼讓使用者覺得它值得託付。

打個小廣告,我們下個星期會發佈最新的ColorOS。在一些垂直領域,我們會從使用者的意圖一直到最後的交付結果,發佈一個個性化、主動式Agent OS的雛形。大家能夠感受到,這個Agent已經離我們很近了。

泓君:Jorn,您覺得Agent支付方面最大的挑戰是什麼?是技術、商業協作的生態,還是信任呢?

Jorn Lambert:首先,我同意剛才幾位嘉賓的觀點:未來究竟會變成什麼樣,其實非常難預測。與其試圖預測未來,不如先把基礎設施鋪好,讓其他人能夠在它之上創新。

我們現在最興奮的一件事情,就是剛才提到的“智能體與智能體之間的商業”(Agent-to-Agent commerce)。這要求我們徹底重新思考整個體系應該如何建構。

今天,一個智能體不會擁有一張銀行卡,也不會擁有一個傳統意義上的支付帳戶。它需要擁有一種完全不同的憑證。

與此同時,還需要一套權限機制。比如,金融機構需要向企業提供營運資金,而企業需要建立相應的授權機制,讓消費者和智能體能夠獲得相應的權限。這套體系很可能會基於區塊鏈。

而且,它必須能夠以機器的速度完成交易——大量的微交易,需要非常、非常快速地完成。這需要完全不同的解決方案,也需要不同的系統。

所以,我們的工作就是確保這樣的基礎設施能夠建立起來。至於創新者,他們會在此基礎上創造新的商業模式,並最終推動經濟和經濟增長進一步加速。

泓君:剛剛我們提到了有多少人在用AI交易,台上只有一位。如果說明年這個時候,大家願意讓Agent給你付一筆錢,最大的一筆金額是多少?每個人說一個數字。

韓歆毅:我覺得200塊吧。

泓君:Jorn,您願意授權明年智能體為您做多大的一筆支付?

Jorn Lambert:明年能到什麼程度,我還不確定。但我們最終一定會走到這樣一個階段:我願意通過智能體花的錢,和我本人願意花的錢一樣多。因為到那個時候,我會信任這套系統。

劉作虎:支付寶的話,一千元以內是沒有問題的。

韓歆毅:你敢付,我敢賠。

劉作虎:可以,我覺得這個沒問題。

周靖人:只要我們把安全執行等各個方面的問題解決,其實這個是沒有上限的。

泓君:我們的金額今天越來越大,看起來Agent經濟是非常有希望的。謝謝台上的四位嘉賓,感謝大家的分享,謝謝! (矽谷1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