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8日，美東時間上午11點15分。
標普500的那隻ETF，程式碼SPY，在接下來的十分鐘裡換手了1330萬股。它前面那十分鐘的成交量是42萬股。
價格呢。11點15分那五分鐘收在759.78美元，再過五分鐘收在759.81美元。這十分鐘裡最高759.88，最低759.45。
一千三百萬股，換算成錢是一百億美元出頭，砸進去，價格紋絲不動。
那天是四巫日。
01
一年四次的那個星期五
每年3月、6月、9月、12月的第三個星期五，四種衍生品會在同一天到期：股指期貨、股指期權、個股期權、個股期貨。華爾街叫它Quadruple Witching，四巫日。“巫”用的是萬聖節那個詞，形容盤面被施了法。
關於這一天，流傳最廣的說法是尾盤會亂。大量期權到期作廢，做市商手裡為避險而持有的股票不再需要，於是在最後一小時集中拋掉，製造出跟基本面毫無關係的劇烈波動。
這個故事講了幾十年。9月18號收盤之後，我把當天每五分鐘的成交量拉出來算了一遍。
尾盤那一小時，SPY成交了1018萬股，佔當天盤中總成交的18.4%。
那一周它是最低的一天。
同一周的星期三，9月16號，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交易日，尾盤一小時佔了45.1%。星期四是31.3%。輪到四巫日，反而縮到18.4%。
成交量當然是放大的。SPY那天盤中成交5535萬股，前一天是3660萬股，多了五成。只是這些量沒有堆在最後一小時，而是攤在了一整天裡。
02
那十分鐘只打在指數上
11點15分那一筆更值得看。
我把當天所有能查的標的都拿同一個尺子量了一遍：11點15分那五分鐘的成交量，是它當天五分鐘成交量中位數的幾倍。
SPY，30.3倍。羅素2000那隻ETF，IWM，23.4倍。道指那隻，DIA，11.1倍。納指那隻，QQQ，10.5倍。
然後是個股。輝達1.0倍。蘋果0.9倍。美光0.7倍。閃迪0.9倍。連科技類股ETF都只有0.9倍。
四隻覆蓋不同指數的寬基ETF，在同一個五分鐘裡同時爆量十倍到三十倍。而構成這些指數的股票，一點痕跡都沒有。
我又往前翻了18個交易日，看每天11點15分那一根。平常它是0.6倍到2.6倍，中位數0.85倍，就是個普通時刻，什麼都不是。這18天裡有13天，當天成交最大的那一根出現在15點55分，也就是收盤前最後五分鐘。
9月18號，當天最大的一根出現在11點15分，是收盤那一根的兩倍還多。
一筆交易，只發生在指數層面，不落到成分股上，十分鐘一百億美元，價格不動，而且標普、納指、道指、羅素這四個互相獨立的指數是在同一個五分鐘裡一起爆的。能同時滿足這幾條的只有一種東西：到期合約的展期。舊的合約平掉，新的合約建上，買方和賣方本來就是同一批人在互相換手。名義金額嚇人，淨方向是零，所以價格沒有理由動。這筆錢從市場裡穿過去，什麼也沒留下。
巫術是真的存在，它只是不在你以為的那個時辰。
03
用期權自己的報價當尺子
那天的價格到底算不算異常，有個辦法可以不靠感覺判斷。
期權市場每天都在給每隻股票標價，標的就是“它一天大概會走多少”。把這個報價折成單日的幅度，再拿實際走出來的幅度去比，就知道這一天算不算出格。
我取了13隻成交最活躍的標的，用它們9月17號收盤時的期權報價當基準。
結果是12隻都落在報價範圍以內。SPY全天漲0.13%，期權給它的一日幅度是0.81%，也就是說它只走完了預期的兩成。輝達漲1.34%，期權標的是2.11%。特斯拉跌0.53%，期權標的是2.84%。蘋果跌0.26%。Meta跌2.43%，期權給它標的是2.72%，也在裡面。
兆合約到期，全市場安安靜靜地走完了期權早就定好的那個格子。
只有一隻跑出去了。
閃迪，SNDK，當天漲10.99%。期權給它標的一日幅度是4.77%，也就是說它走了預期的2.3倍。這是13隻裡唯一一個超出的。
而且它不是那天才開始漲。前一個交易日，9月17號，它已經漲了6.21%。兩天連著同方向，兩天成交量都在放大，9月18號換手1769萬股，是前一天的兩倍。
同一條鏈上的其他幾隻也在動。美光9月17號漲5.5%，18號再漲3.92%，收在1015.80美元。AMD兩天分別是6.36%和2.70%。博通18號漲2.97%。
展期那一筆在指數上砸出一百億，價格零反應。記憶體鏈上這幾隻沒有任何機械性理由，價格卻連著兩天往一個方向走。
04
一個星期就能驗證的事
四巫日過去了。事後看，它製造的混亂比傳說裡小得多，發生的時刻也跟傳說對不上。傳說指向收盤前那一小時，實際動靜在上午十一點。
這一天真正留下來的痕跡是一張成交量分佈圖。機械性的錢集中在指數上，來了又走，什麼都沒改變；方向性的錢集中在幾隻記憶體股上，一路把價格推高。兩種錢在同一天裡各走各的，互不相干。
所以接下來能驗證的是一件事。如果閃迪、美光那兩天的漲幅只是藉著到期日的流動性衝出來的，下周它應該吐回去一部分。如果它本來就是有人在連續買，那麼到期日結束、機械性的交易散掉之後，它不該跌。
一個星期就能看出來。 (曾敏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