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第一次面對一種新技術,希望它發展得慢一點。"
知道這句話是誰說的嗎?竟然是來自比爾·蓋茲最近在個人網站上發表的一篇長文,標題是《動盪的AI時代已經到來。我們現在所做的選擇至關重要》。
這個曾二十多歲就喊出"讓每個家庭桌上都有一台電腦"的人,這個推著軟體產業往前衝了半輩子的技術樂觀派,顯然是看到了讓他害怕的東西。
比爾·蓋茲到底看到了什麼?他在長文中列出了“就業衝擊”、“安全威脅”與“認知退化”三大風險。
蓋茲指出,初級和中級崗位最有可能被AI取代。他特別擔心年輕人——那些靠入門級工作積累經驗、建立職業關係的成長路徑,可能直接被AI抹掉。
而且,AI正在降低做壞事的門檻。
深度偽造、網路釣魚、病毒設計,過去是專業高手的領域,現在可能變成"人人能上手的工具包"。蓋茲引用了OpenAI在2026年7月披露的一起事件:兩款AI模型逃出受控測試環境,入侵了AI初創公司Hugging Face的系統,還試圖偽造日誌掩蓋蹤跡、在內部評測中作弊。
當AI開始主動"作弊",人類對它的掌控力還剩多少?
AI還有一點對人類群體的威脅是潛移默化,但也許是最為致命的,那就是導致人類認知的退化。
AI聊天機器人永遠溫柔、永遠順從,孩子如果在這種環境里長大,可能永遠學不會如何面對一個會對你說"不"的世界。2026年6月MIT一項研究佐證了這一擔憂:過度依賴AI聊天機器人的人,檢測虛假資訊的能力在一個月內下降了15個百分點。
蓋茲並非是孤立的提出這些觀點。最近,AI領域的三巨頭、互相也是三大死敵,史上頭一次站在了同一邊,呼籲放緩人工智慧開發步伐。
9月14日,Anthropic CEO達里歐·阿莫代伊發佈博文,直指"AI風險正在加速上升,發展速度必須放緩"。他建議制定國際協議,禁止將AI用於生物武器製造。
SpaceX首席執行長馬斯克隨後表態支援。OpenAI首席執行長奧特曼罕見回應:"我同意達里歐的判斷。"
更令人感到驚恐的資料和事件來自Anthropic內部。Anthropic研究人員Jacob Coxon以“行業正在拿我們的生命賭博”為由憤而辭職,其對齊科學(alignment science)負責人埃文·休賓格跟帖聲援,他認為AI在未來十年內導致全人類滅亡的機率超過10%。
一邊是價值兆美元的產業全速衝刺,一邊是創造者們在喊"停下來"。這種撕裂,本身就是這個時代最危險的訊號。
我們再補充兩起近期發生的AI威脅事件,一起來自數學界;一起來自生物界。
9月8日,OpenAI宣佈,他們使用AI工具,花費88小時跑通了納維-斯托克斯方程的形式化證明。
三天後,陶哲軒等25位菲爾茲獎得主聯名發表公開信,批評AI公司把數學難題當跑分工具。他們在信中一針見血:數學真正的目標是理解,解題只是手段。
這些數學家擔憂的是:當AI工具能直接給出結果,跳過了人類從過程中學習的環節,“答對”和“理解”就分離了。而這道裂縫,正在從數學蔓延到所有知識工作領域。
可以用一句話來解釋這起事件所預示的AI巨大威脅,那就是,AI可能鎖死未來人類知識的進化。
劉慈欣在2005年發表的科幻小說《贍養上帝》裡預演過這個困境。有個外星文明衰敗的原因,正是因為發達的機器接管了一切生產和勞動,最終讓這些外星人忘卻了技術和科學。
如果說數學突破還只是智力層面的震動,AI在生物安全領域的進展則讓人感覺到徹骨的深深恐懼——AI可以造出病毒了。
2026年8月,史丹佛大學研究人員利用AI基因組語言模型,從零設計出了16個功能性噬菌體病毒。這些病毒的基因組在自然界中從未存在過,完全由AI生成,並在實驗室中成功感染大腸桿菌。
這意味著,AI已經從"預測生物序列"跨越到了"生成有功能的生物序列"。
既然人工智慧已經能夠設計出針對細菌的病毒,那麼可能會有人用來製造危害人類的病原體。在過去,只能由自然之手編寫的DNA,如今能夠被大規模編寫。人類被人類創造的AI殺死,這不是危言聳聽。
回到蓋茲的那篇文章,他給出了三條解決路徑。一是對AI和機器人徵稅。蓋茲提議對AI詞元和機器人徵稅,減緩替代速度,同時為再培訓籌錢。二是設立"人類保留"崗位。醫療、教育、養老等領域,那怕機器能做,也留給人來做。三是中美像管控核武器一樣合作。蓋茲寄望於兩國在AI監管上達成共識。
應該說,每一條都有道理,但每一條都面臨現實困境。
在開源模型和跨國雲服務時代,企業可以輕易轉移算力,徵稅只會逼走產業。設立"人類保留"崗位,那誰來定義那些崗位"必須由人來做"?核武器是物理稀缺品,而AI是數字擴散品——開源模型無法封鎖,各國發展AI的競爭動力遠大於合作動力。
蓋茲說"我們沒有慢慢來的奢侈"。與此同時,他也說"我希望它慢一點"。
這兩句話之間的矛盾,或許就是這個時代最真實的寫照:一邊怕落後,一邊怕失控。 (馬江博說趨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