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 AI Agent 這場狂飆突進的商業競賽中,很少有公司能像 Manus 這樣,在短短九個月裡完整走完一趟橫跨中美、極具戲劇性的「過山車」之旅。
2025 年末,它以逾 1 億美元的 ARR 震撼了矽谷,也驚動了幾乎所有科技大佬。這些人當中就有 Meta 創始人祖克柏,傳聞他僅用了十餘天便促成了對 Manus 高達 20 億美元的閃電收購。
對於 AI Agent 這一核心技術的管控,卻如同一道急剎車,將這筆交易推向了強制解約的深淵。
如今,這家誕生於中國、曾輾轉新加坡的團隊,卻沒有在巨頭的引力撕扯中分崩離析,反而逆風翻盤。
在傳出即將敲定 5 億美元新融資、投後估值翻倍飆至 40 億美元的當口,宣佈徹底與 Meta 分道揚鑣、恢復獨立身份的 Manus 團隊,今天正式交出了他們的答卷:
推出全架構重構的 Manus 2.0,並行布了一款專為個人智能體打造的全新獨立應用「Cue」。
從底層執行框架的推倒重來,到直面人機共創工作流,這個最早點燃了「通用 Agent」概念的團隊,試圖用一次全維度的系統性進化,重新回答那個根本問題:下一代 Agent,究竟應該是什麼樣子?
先做一個 Manus 2.0 的簡述,後面會有更詳盡介紹:
Manus 2.0 的技術核心,是一個全新的 Agent 底座,包括名為 Cascade 的自研 Agent 框架迭代、雲電腦,以及支援定時任務和事件 hook 觸發的自動化工作流。
這些設計,特別是雲電腦部分,雖然看起來非常像 Meta 的 Muse,但其實更加貫徹了 Manus 一直以來的思路。
在 Manus 的測試中,Cascade 與之前的 Agent 框架相比 Token 消耗減少 23.2%,任務完成時間縮短 28.2%,運行成本降低三成左右。
伴隨著本次更新,Manus 將其桌面客戶端升級為 Manus Studio。
從已知資料來看,Manus Studio 主打的是根據任務的實際需要來「智能」地引入專業能力,從而避免任務耗費過多 token 和太長時間。
這一按需載入能力/模組的思路,和 DeepSeek Harness 頗為相似。
另外,Manus Studio 也支援了視訊剪輯能力,可以直接匯入片段、圖片、文字、動效和音訊素材,面向 1 分鐘以內的短片、動態資料圖、教學、Vlog、動效製作。
最重要的是,Manus 本次還推出了一個全新的應用,名為 Cue。
它是一個主打「個人化」的 Agent 產品,可以理解為和最近大熱的 Today 略有相似,支援手機端和桌面端,和 Manus 在基礎設施上同源。
Cue 採用了類似於多角色 Agent 的設計,每個 Agent 都有自己的身份、信箱/電話號碼、錢包、用於工作的「雲電腦」。這些 Agent 可以單獨呼叫,也可以拉進「群聊」共同完成工作。
Cue 目前處於搶先體驗階段,僅限 1000 名使用者,可以使用 MEETCUE 邀請碼來啟動,成功啟動的使用者還可以裂變給其他人。
交易撤回與資本大洗牌
回看過去大半年,Manus 反向「贖身」的過程,驚險程度絕對稱得上國際創投歷史上的孤例。
去年底,當 Manus 被 Meta 收入囊中,肖弘出任 VP 的消息傳出時,矽谷普遍認為祖克柏終於在底層模型落後的焦慮中,買下了最懂 Agent 工程落地的精銳部隊。
但隨後嚴格審查開始介入,打破了原本的算盤,原本已經進入了交割階段的外資交易,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強制拆解」。
這段時間,Manus 在資本層面發生了以下幾件事:
根據彭博社報導,創始團隊聯手老股東,在今年 7 月以原價 20 億美元左右的估值從 Meta 手中將股權悉數購回。
而在推動 Manus 團隊出海新加坡,並且在促成 Meta 交易的過程中扮演了重要角色的矽谷頂級風投 Benchmark,也清倉離場。
據傳騰訊順勢承接這部分關鍵股權,一躍成為 Manus 最大的外部投資者之一。
報導還指出,在回購過程中團隊曾試圖引入新的外部資本,但並沒有成功:交易必須嚴格限制在創始團隊原班人馬以及騰訊、紅杉中國、真格等原始股東之內,不得節外生枝。
而在技術資產方面,Manus 也已經完成了徹底的解耦:
早在今年 5 月,Manus 與 Meta 就在營運層面完成了物理隔離,並停止了全部資料共享;8 月為徹底滿足合規要求,Manus 向使用者傳送通知,徹底銷毀了收購期間(2025 年底之後)沉澱的大量使用者資料。
直到本月初,隨著創始團隊在公開信中寫下「正式恢復獨立營運」,這場橫跨兩國的股權、資料拉鋸戰才算真正塵埃落定。
而 9 月中旬傳聞 40 億美元的新估值,不僅證明了資本市場對其獨立造血能力的認可,也讓它追隨月暗、DeepSeek 等頭部梯隊,將目光投向了港股 IPO 的未來舞台。
點燃 Agent 之火的人,重新發明 Agent
資本架構上的重組與釐清,是 Manus 能夠繼續活下去的前提。而今天 Manus 宣佈的產品重大更新,才是創始團隊證明自己「歸來仍是英雄」的底氣所在。
時間回到 2025 年初,當時市面上已經存在 Devin、Anthropic Computer Use、Adept 等多個 Agent 產品以及 Agent 公司。
而 Manus 的初代版本一經推出便驚豔全球,但外界對它的讚美與攻擊也是並存的:
Manus 的優秀之處在於它成功將大語言模型封裝在了一個工程框架中,並且創造性地在雲端為使用者拉起獨立的虛擬沙盒,成為了第一個真正將拆解任務、編寫程式碼、操控瀏覽器、生成交付物的超長代理循環 (Agentic Loop) 跑通,並且讓小白使用者能夠直接用上的 Agent 產品。
對它的拷問也從未停止。把前面這段話換個負面的話術,Manus 其實也可以被理解為一個當時主流模型 API 的「套殼」。
Manus 動盪與沉寂的幾個月同期,Agent 的世界早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年初 OpenClaw 的大熱,以及仿照 Anthropic「Cowork」模式的產品層出不窮。
就連 Meta 也把 Manus 交易的殘渣「吃乾抹淨」,與本月早些時候推出了 Agent 產品 Muse。
自 9 月 8 日上線以來,它不到兩周便登上美國 iOS 免費應用榜榜首,下載量和日活躍使用者均超過 ChatGPT 上線同期水平。據 Sensor Tower 統計,Muse 上線約五天獲得 73 萬次下載,隨後很快突破 250 萬次。
在 Agent 的世界,Muse 之於 2026 年,正如 Manus 之於 2025 年:發佈之時,它們都早已不是 Agent 概念的先行者。但是它們的確從各自的角度,讓此前早已厭倦了聊天機器人,卻因為不會/不需要寫程式碼而沒有接觸過 Agent 的使用者,第一次對 Agent 產生興趣。
當下幾乎每一個 Agent 產品,身上都帶著 Manus 曾經的影子;而 Manus 自身,卻被逼到了必須親手顛覆自己的懸崖邊。
顯然在這段時間裡,Manus 也在重新審視自己,審視 Agent 與人類工作流之間的關係。
根據產品合夥人張濤此前透露的線索,團隊對 Agent 的思考早已走出了「雲端沙箱」的侷限。Manus 2.0 的推出,正是這些思考的體現。
初代 Agent 最為人詬病的問題是「笨重與昂貴」——為了完成一個微小目標,Agent 往往盲目拉起一整套全量上下文,導致 Token 消耗失控、執行階段延冗長。
Manus 2.0 的全新一代自研 Agent 框架 Cascade 正是為瞭解決這個問題而來。
它有著按需掛載的輕量架構:項目啟動時始終保持極度精簡,只有當執行鏈條真正推進到特定環節時,系統才會動態按需引入專業的子工具與模組。在一組測試基準中,Cascade 相比上一代系統 Token 消耗減少 23.2%,任務完成時間縮短 28.2%,運行成本直接下降 32%。
常駐雲電腦:過去沙盒隨任務結束而銷毀,無法維繫長效狀態。現在使用者可以直接為項目掛載專屬的雲電腦,提供合上筆記本依然 7×24 小時全天候運轉的獨立伺服器環境。
從定時到事件觸發:上一代系統只能機械地執行定時任務,而 2.0 全面引入了事件觸發 (event hook) 機制 。一封新郵件、一次廣告投放資料異動、一個日曆日程、一條 Slack 消息或一次 Notion 頁面修改,都能直接喚醒 Agent 自動編排並跑完整套工作流。
如果說 Manus 2.0 是 Agent 生產力環境的升級版本,那麼伴隨本次發佈一同亮相的全新獨立應用 Cue,則顯露了團隊更加狂野的終極野心。
Cue 的每一個 Agent 都具備完整的數字公民身份,包括前面提到的專屬電子信箱、電話號碼、虛擬錢包與運行電腦。
這意味著它不僅能主動對外收發郵件與即時資訊,還能代替你接聽騷擾電話並生成紀要,甚至能在你嚴格劃定的預算額度內,自主完成 API 或線上服務的刷卡支付。
多智能體(Multi-Agent)群聊組隊:使用者可以將不同專長的 Agent 共同拉入一個群聊,只給出一個寬泛的戰略目標。例如籌備一場線下發佈會,一個 Agent 負責深挖場地排期,一個 Agent 整理供應商比價,第三個 Agent 同步起草演講框架,智能體之間自發傳遞上下文、互通有無,使用者只需坐在群聊頂端把控方向與最終拍板。
更重要的是,Cue 也是 Manus 試圖讓 Agent 向物理世界的末梢延伸的重要嘗試。
在其中一個案例中,使用者只需掃一掃餐廳的桌角二維碼,Agent 便能自動根據你的飲食偏好自主完成點餐,甚至替你掛機排隊取號,將執行能力下沉到現實消費場景。
穿過風暴的蝴蝶
一隻蝴蝶搧動翅膀,在太平洋的另一邊掀起風暴,這是「蝴蝶效應」一詞的解釋。而在 AI 行業,「蝴蝶效應」最為人所知的,也正是 Manus 的公司名字。
從被資本裹挾著被吞併時的身不由己,到被強行拆分後的命懸一線,再到如今手握 40 億美元估值、重新出發,Manus 的身上凝聚了可能是我們所處的這個時代最最極端的爭議縮影。
它被頂級資本追捧過,被科技巨頭吞併過,又在地緣政治的風暴中被撕扯至命懸一線。當所有人都以為這家身處漩渦中心的初創團隊將被曠日持久的混沌拖垮時,他們卻在廢墟之上重新站立起來。
摘掉所有商業紛爭與資本標籤,或許 Manus 最動人的核心,從始至終都是一個產品驅動的極客團隊。
為什麼這麼說?
APPSO 回想起 2026 年 4 月 30 日,那是國家發改委下令後的第三天。Manus 的官方管道發出了這一事件之後的第一條更新,既不是針對收購的公告,也非交易中止和拆分的細節,而是——
推出了 7 x 24 小時線上的 Cloud Computer 能力。
Manus 經歷了驚濤駭浪般的數月,但如果我們將它同期的產品更新畫成一個時間線,會看到一幅非常奇特的畫面:
一隻在它自己所掀起的風暴中,努力保持平衡的蝴蝶。
現在,Manus 終於逃出了自己所製造的漩渦,振翅飛翔。(APPS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