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5日晚，中秋之夜，央視播出了馬斯克訪談完整版，25分鐘左右。相較於之前陸續放出的切片，完整版更多還原了他所建構的未來10-20年的發展圖景，一個豐裕富饒的社會，以及穿插其中他給予中國的稱讚與建議。
00:19 中國和中國團隊；
03:18 自動駕駛；
04:51 AI以及中國的AI發展；
08:52 AI安全以及跨國合作；
10:53 機器人、豐裕富足的未來；
17:17 太空探索、合作、星際文明；
21:04 腦機介面、AI時代的教育；
24:27 多去中國看看；
以下為完整版訪談的文字稿，小標題為編者所加，全文約6000字，閱讀需15分鐘左右，建議以語音模式收聽（點選頂部標題下方小耳機）：
中國和中國團隊
主持人：非常感謝埃隆·馬斯克先生接受我的採訪，也感謝您邀請我們來到特斯拉全球工程總部。能在這裡看到各種新技術創新，還有這麼多才華橫溢的工程師，真的太令人驚嘆了。今年五月，您也曾隨代表團訪問中國，並會見了中國領導人，您對他印象如何？
馬斯克：在我看來，他是一位偉大的領導人。在他的領導下，中國實現了巨大的繁榮。我是親眼見證的。如果你去中國，就能看到這個國家一年比一年，甚至一年之內的進步速度有多麼驚人，非常直觀。你能看到新的樓宇、新的基礎設施。走在街上也能明顯感受到，普通中國人的生活水平有了極大的提升。而這一切都是在他任期內發生的。所以他顯然做得非常出色，能力非常卓越。
主持人：特斯拉上海超級工廠一直以來都表現出色，您多次讚揚過那裡的團隊。您認為上海工廠是靠什麼樣的優勢或突破，使其在特斯拉全球藍圖中佔據如此重要的位置？這種成功會給市場傳遞怎樣的信心？
馬斯克：中國本身就擁有強大的製造業能力，不僅是當下如此，而是在過去兩三千年裡一直如此。坦率地說，特斯拉上海工廠的“魔力”源於中國團隊。至少在中國是這樣——特斯拉中國團隊才華出眾、勤勞敬業、值得信賴，質量上乘，效率極高。上海工廠是一顆明珠，非常驚豔，去過的人都會這麼覺得。我們也很重視員工的保障，確保他們有好的醫療、好的飲食，享受來上班的感覺。這一點非常重要。
Cybercab、自動駕駛
主持人：是的，我們也能感覺到上海工廠的員工在那裡工作得非常開心。接下來談談近期最熱門的話題——可以說九月是"Cybercab月"。您看過那些視訊嗎？很多人圍在周圍，訂單肯定增長得很快吧。
馬斯克：是的，挺酷的。我們把這輛車設計成未來感十足的造型。因為從時尚角度來說，我們不希望街道上的美學停滯不變，我們希望汽車的外觀不斷進化。甚至我覺得服裝也應該如此——上世紀50年代到90年代都經歷了快速的時尚演變，現在大概也到了讓一切看起來更未來化的時候了。
主持人：您如何看待Cybercab的市場潛力？它的造型非常未來，但要真正走進現實生活，大概還需要多久？
馬斯克：如你所知，Cybercab沒有方向盤、沒有踏板、沒有後視鏡，目前在德克薩斯州已經商業化營運，很快也會在佛羅里達州、內華達州和許多其他州投入營運。預計到明年年中，它就能在加利福尼亞州商業化營運了。
AI、中國大模型、突破瓶頸
主持人：確實，一切變化都發生得非常快。我們每天都要看社交媒體，才能跟上人工智慧或其他科技話題的進展和突破。AI真的太瘋狂了。
馬斯克：是的，AI軟體改進的速度和重大發佈的速度實在太快了，快得讓我頭暈。你知道的，我自己就在這個行業裡，但依然覺得震驚。有時候我睡覺的時候出了個AI重大突破，醒來的時候又一個突破，到了午飯時間，又出了一個突破。
主持人：沒錯，所以連休息的間隙都得刷一下消息。說到AI模型，特斯拉發佈了最新的GROK 4.7。我注意到這兩天您對它關注最多，還看到您在社交媒體上發帖說GROK機器人乘坐了您的特斯拉。跟我們說說反響如何？您收到了那些最新反饋？
馬斯克：是的，我們大約每一兩個月就會發佈一個新模型。GROK 4.7是一個可靠的"主力"模型，性能不錯。雖然它不如Anthropic剛發佈的Opus 5.5，但我們做AI才三年左右，而Anthropic已經六年了，所以我認為我們大機率會在明年某個時候追上行業前沿水平。與此同時，我認為GROK在很多用途上都非常有用。Grok bot就像一個個人數字助手，非常受歡迎，使用者量正以每月約100%的速度增長，增長非常迅猛。
主持人：您真謙虛。您說GROK 4.7還不是完美的。但我們知道，雖然經歷了一點延遲，人們依然非常著迷、非常感興趣，因為GROK 4.7已經開始使用SpaceX的真實世界工程資料進行訓練。
馬斯克：目前只用了一小部分資料。
主持人：您認為這會成為您在AI競賽中脫穎而出的"秘密武器"嗎？因為目前其他模型都面臨資料瓶頸的問題。
馬斯克：是的。我認為SpaceX的訓練資料，或許還有特斯拉的訓練資料，給了我們一個真正巨大的機會，能讓AI在現實世界工程領域變得極其強大。Anthropic做得極其出色的一點是讓AI成為優秀的軟體工程師，但還沒有人能讓AI成為優秀的現實世界工程師。我認為這就是GROK的機會——利用來自SpaceX和特斯拉的訓練資料，讓AI精通現實世界工程。
主持人：您此前多次提到中國模型也做得非常出色。以您的瞭解，目前中國模型最令您印象深刻的突破是什麼？
馬斯克：中國的AI模型總體上非常出色。你可以看到各類智能排行榜上，考慮到中國AI公司擁有的算力相對有限，但其性能表現是極為出色的。就"單位算力性能"而言，中國大概是目前做得最好的。正如我公開說過的，我認為中國解決算力限制的速度會比大多數人預期的更快。我粗略猜測，中國會在大約兩到三年內解決光刻和晶片製造的算力瓶頸。
電力、AI安全與合作
主持人：兩到三年，我們真的期待那一天的到來。關於AGI面臨的挑戰——九月初在G20視訊會議中，您提出了一個非常嚴肅的關切，即算力和電力短缺。您提到中國在電力基礎設施方面的能力要強得多，能否詳細談談這個差距？另外，您認為中國產業和能力可以在那些具體領域幫助全球電力基礎設施實現新突破？
馬斯克：這只是一個事實陳述：我想是今年早些時候，中國的發電量已經超過了美國、歐洲和印度三個地區加起來的總和。
主持人：哇。
馬斯克：而且這個差距還在繼續顯著拉大。如果中國達到和美國相同的"單位GDP耗電量"水平——我認為這很有可能——那麼中國的發電量將從目前的大約美國的三倍，增長到四倍左右，這與中國和美國的人口差距是成比例的。
主持人：談到AI安全這個話題，您期望各方達成什麼樣的關鍵共識？
馬斯克：我認為可以設立一個工作組來研究安全問題。因為要讓安全機制真正奏效，不能只是美國單方面監管，或者中國單方面監管，而是必須探討：我們如何對任何國家生產的AI公平地施加監管？當然，真正重要的其實是中國和美國這兩個國家。我認為，這對全人類AI安全來說，是非常重要且有益的事情。
人形機器人、豐裕富饒的未來
主持人：我們談談人形機器人，因為這也是美中兩國可以共同合作、引領世界的一個產業領域。我想給您舉一個關於Optimus（柯博文）的例子——它真的太令人驚嘆了。採訪前我們與它互動，玩了石頭剪刀布。我們贏了前兩局，但Optimus贏下了後面所有的回合，太讓人印象深刻了。
馬斯克：機器人的反應速度非常快，所以想比拚反應速度幾乎不可能贏過機器人，因為我們人類多少受到生物機能的限制。但機器人可以不斷改進執行器、改進感測器、提高攝影機影格率、增加AI算力，所以它的反應從根本上就會比人類快得多。我也很喜歡看那些機器人比賽（指中國舉辦的機器人運動會）——順便說，美國所有人都被那個迷住了，整個美國社交媒體上都在討論。
主持人：您說過看著很有娛樂性，對吧？
馬斯克：是的，看著確實很娛樂，但它同時也展示了人形機器人技術的進步。
主持人：沒錯。如果機器人老是摔倒，那看著也沒什麼意思。
馬斯克：當然。機器人打拳擊、摔跤、跑步、做體操，真的很酷。
主持人：所以未來會有非常多的機器人。
馬斯克：對，非常多、非常多。我說過，再過10年左右，人形機器人的數量就會超過10億台。
主持人：您認為這是一個很容易做出的預測。
馬斯克：很容易的預測，也許10年內就能實現。我說的是最晚不超過10年。
主持人：那麼我們來暢想一下，10年後當有如此龐大數量的人形機器人時，現實生活會是什麼樣子？您還提到過，一台人形機器人的生產效率相當於五個人類。生活會變成什麼樣？比如普通人如何適應這個被AI深度主導的世界？
馬斯克：我先說說我認為的90%機率會實現的、光明美好的結局。我們不想對那10%的壞結局掉以輕心，所以必須高度重視AI安全。但讓我描述一下90%的積極結局：
每個人都擁有自己的機器人夥伴。想想《星球大戰》裡的C-3PO和R2-D2——它們是友好、樂於助人的機器人。如果每個人都能擁有自己的C-3PO、R2-D2，甚至更好、更高產，可以照顧年邁的父母、充當孩子的守護者，或者成為孩子的老師、個性化家教，還能包攬你能想到的一切工作，那該多酷。我想每個人都會喜歡這樣一個擁有個人機器人的未來。
而且你會看到很多公司裡，一個人帶著數百甚至數千台機器人——既有實體機器人，也有數字機器人，一個人的生產力將得到極大放大。我的預測是，未來將實現事實上的"全民高收入"。事實上我甚至不確定未來金錢是否還會有意義。如果你把商品和服務的經濟產出規模擴大到這個星球上所有人類都不可能消費得完的程度，那麼你就會進入"豐裕時代"。
這很難讓我們理解，因為我們整個進化史都是在各種匱乏中演化而來的——不夠吃、不夠暖。當然，如果商品和服務的產出受限於人類數量，匱乏就必然存在。因為人類大約需要20年才能長大成人，而生命的最後20年通常處於退休狀態，所以一個人一生中大約只有一半的時間（約40年）是有生產力的。而且人類還需要睡覺、吃飯、上廁所等等。所以大多數人實際每周的工作時間大概只有40到50個小時。而機器人會樂意每周工作168個小時，機器人一"出廠"就是工作年齡，且永遠不會退休。
主持人：您為我們描繪了一幅美好的圖景——人形機器人帶來的極高生產效率。但您剛才提到，未來金錢可能不再是問題。如果金錢不再是交換工具，在這個世界裡，我們如何防止少數幾家科技巨頭掌控所有資源？具體說，您認為普通人如何在這樣的全面豐裕中爭取到自己的份額？
馬斯克：我想說的是，我認為未來的豐裕程度將超過任何人可能的消費量。我覺得那會非常瘋狂——比如如果你想要一座城堡，機器人就會給你建一座城堡。所以並不存在機器人被少數人囤積的情況。我認為機器人實際上會"飽和式地"滿足人類需求，也就是說，它們能做到人類能想到的一切事情，甚至更多，最後會陷入"無事可做"的狀態——因為人類能合理提出的需求畢竟是有限的。機器人最終會"用完"為人類服務的工作，然後開始為自己做事，因為它們已經為人類無事可做了。
我的預測是，正如你所說，10年內至少會有10億台人形機器人，甚至可能用不了10年。之後這個數字還會繼續增長。如果按每年大約翻一番來推算，那麼每三到四年就是10倍的增長。所以也許15年後會有100億台機器人，20年後就是1000億台。
太空探索、美中合作、星際文明
主持人：這就是為什麼我們總說AI世界的變化和改進是指數級的。我們繼續談美中合作的話題。太空探索方面，目前許多中國商業航天公司都在努力拓展，尤其是在成功實現著陸回收之後。您認為美中之間在那些領域、通過那些途徑可以開展合作？
馬斯克：在太空領域，我認為最重要的合作事項是：當美國或中國發射衛星時，雙方要密切協調衛星進入的軌道，以避免潛在碰撞。我認為這是最重要的合作領域。總的來說，我認為太空發射領域所需要的根本性突破是完全且快速的火箭復用技術——我們希望通過星艦（Starship）設計實現這一目標。我們計畫在下個月底左右嘗試用"筷子"接住飛船，然後在今年晚些時候或明年年初再次發射這艘飛船。那將是一項非常重要的突破。我相信其他人也能解決這個問題，中國肯定也會在某個時刻解決這個問題。火箭的完全、快速復用是讓生命走向多星球生存所需的根本性突破。
主持人：繼續談"多星球物種"的話題。您一直堅信人類應該成為多星球物種。請告訴我們，您的火星計畫目前處於那個關鍵階段？
馬斯克：正如我所說，要讓生命實現多星球生存，最深刻、最根本的發明就是完全、快速可復用的火箭。否則成本將高到無法接受。以我們的獵鷹9號火箭為例，我們回收了助推級和整流罩，但不回收上面級——這就像每飛一次就扔一架中型客機。你可以想像，如果航空業每次飛行後都要把飛機扔掉，成本會高到離譜，航空旅行根本不可能普及。而火箭行業長期以來就是這樣。所以我不厭其煩地反覆強調這一點，多年來說過很多次：像飛機一樣完全、即時可復用的火箭，是把生命擴展到地球之外、實現多星球生存、在月球和火星上建立自我增長城市所需的根本性突破。
一旦我們能夠在月球和火星上建立自我增長的城市，意識（文明）的存續機率就會大大提高，因為我們不再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如果月球、火星或地球中的某一個出了問題，而人類文明的火種遍佈這三個地方，那麼我們生存下來的機率就會大得多。
主持人：當然。這也是我們所有人都需要努力的方向。而且這件事本身就超級酷。
馬斯克：完全正確。我把這些論點大致歸為兩條主線。一條是"防禦性論點"：讓意識存在於多個天體上，能極大延長文明的可能存續時間。這是好的，你可以把它看作是全人類的生命保險。但對我個人驅動更強的其實是"激勵性論點"——因為你會發現，生活不能只是解決一個又一個令人沮喪的問題，還必須有一些讓你早上醒來感到興奮、讓你期待未來、讓生活值得過下去的東西。而成為太空文明，正是這樣的東西之一。
腦機介面、AI教育
主持人：完全同意。您曾經列出過五個您最關心的領域——可持續能源、太空、網際網路、AI和基因編輯。展望未來10年，您想在這個清單上增加什麼新領域嗎？
馬斯克：我認為是生物增強，比如Neuralink——這是我參與創立的公司。我們希望解決人類面臨的"頻寬瓶頸"問題。你可以想像一下，即使在最良性的場景下——AI超級友好，想為你做一切、想讓你快樂——我們的溝通速率也實在太慢了。人類的輸入頻寬，因為視覺的存在，大約能達到每秒幾兆位元（眼睛就像攝影機），但我們的輸出頻寬非常低，大概只有每秒100位元。而電腦之間的通訊速度已經達到每秒兆位元。所以，任何能提高人類溝通速度的技術，都將改善人類與機器的契合度。否則，對一個以每秒兆位元速度通訊的AI來說，和人類對話就像跟一棵樹說話——你對著樹說話，樹要過很久才會有反應。
主持人：談談年輕人面臨的挑戰。您也談到過AI時代的教育。我還看到您總部裡有個標語，寫著"你可以回到特斯拉上學"，意思是在任何年齡段都有機會回來學習，始終跟上AI世界的最新突破。那麼您有什麼建議或預測——比如20歲的年輕人，如何在這個劇變時代實現自我價值，而不被時代拋下？
馬斯克：我對教育的建議是：儘可能接受最廣博的基礎教育，涵蓋藝術、科學、工程以及廣泛的一般性知識。因為你要知道該向機器人提出什麼要求，就必須能夠提出正確的問題。你的知識面越廣博，就越善於構思問題——或者叫"提示詞工程"吧。你必須把自己的意願傳達給機器人。這聽起來可能很瘋狂：未來會有如此多機器人、如此多的AI，AI實際上會"渴望"聽到你能提出的任何請求，因為你的任何請求都會立刻被滿足。
多去中國看看
主持人：您上次訪問中國是五月。如果現在您有機會帶一位美國企業家首次訪華，您最想讓他先體驗什麼？
馬斯克：一般來說我的建議是，能在中國的停留時間越長越好，因為中國有太多東西值得看。當然，大家的時間總是有限的，所以至少要看看上海和北京，我還推薦西安的兵馬俑。我坐過從北京到西安的高鐵，那是一次很棒的體驗——火車站太震撼了，兵馬俑是世界奇蹟之一。另外一定要記得往窗外看，別只顧著看手機，因為沿途有太多值得看的東西。
主持人：就像您經常推薦大家親自去中國走一走、看一看。
馬斯克：是的，因為我說的任何話，都不足以展現中國那令人驚嘆的壯麗與偉大。中國太棒了，是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國家。我鼓勵全世界的人們都去訪問中國，親自感受它。
主持人：非常感謝您抽出時間接受CCTV財經頻道專訪，我們真誠期待很快在北京再次見到您。
馬斯克：謝謝，非常感謝。
(AskMus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