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克柏描繪 2030 年的個人 AI 生活。
簡介
2026年9月,The Next Big Thing的Jacklyn 對 Meta 創始人 Mark Zuckerberg 進行深度獨家訪談。
對話圍繞爆火的個人 AI 智能體 Muse 展開,拆解 Meta 超級智能實驗室的技術思路:為每個 AI 分配專屬虛擬機器、重視隱私分寸感、支援人格自訂。
同時 Mark Zuckerberg 復盤 Llama 受挫後的團隊重構,暢想 2030 年智能眼鏡 + 全息元宇宙的生活圖景,聊到創造的底層驅動力、AI 安全對齊,以及 AI 如何推動生物醫學取得突破。
帶你看懂 Meta 在 AI、元宇宙、智能眼鏡上的宏大賭注與現實取捨。
本期目錄
Muse 爆火,Meta 三大賭注走向匯合
個人 AI 智能體與通用 AI ,訓練邏輯有何不同
為什麼要給每一個 AI 智能體配備專屬虛擬機器
如何塑造 AI 的性格特質
Mark Zuckerberg 談 AI 與元宇宙:技術發展順序出乎意料
暢想 2030 :全息、Muse與智能眼鏡融合後的日常
創始人視角:項目不順時如何堅持長期願景
創始人如何向公司傳遞願景
驅動創造的底層動力
疾病與壽命: AI 加速生物醫學突破
當前思考重點,以及未來需要的技術突破
AI 對齊與安全:模型訓練階段就要築牢邊界
Muse 爆火,Meta 三大賭注走向匯合
Jacklyn:這款產品未來會是數十億人想要使用的工具。對你來說,創造產品是一種怎樣的體驗?人類有可能實現永生嗎? 假如把你的思緒帶到2030年,那會是怎樣一番景象?
今天的嘉賓是Mark Zuckerberg。22年前,他打造出連線十億人的社交網路,永久改變了世界。 而現在,他決心打造更宏大的事物。為此,他在元宇宙、智能眼鏡和人工智慧上下下重注。
多年來,很多質疑者把這三件事視作三個彼此獨立、近乎不可能完成的豪賭。 但他們忽略了更宏大的圖景:如今,這幾大賭注正在交匯,目標是打造一種全新的超級智能。
今天,我們就來聊聊這件事。我會向Mark提出一些此前沒人問過的問題,聽聽他對未來的構想,幫助大家看清趨勢,抓住下一波創新機遇。
非常感謝你來到節目。很高興你能過來。
Mark Zuckerberg:我也很期待這次對話。
Jacklyn:為了這次訪談,我把你所有公開採訪全部看了一遍。
Mark Zuckerberg:哇,這個工作量比我自己做的都多。
Jacklyn:過程很有意思。有兩點讓我印象很深:第一,你發自內心熱愛創造,你是最頂尖的產品建造者之一;第二,你敢於下重注。 而這周,你過去押下的所有賭注,迎來了集中落地。我們就從這裡聊起。
Mark Zuckerberg:這些方向,我們已經鑽研很久。 AI相關工作,幾乎是Meta自創立之初就在做的事。最早的動態資訊流,本質上就是一套機器學習產品。 差不多15年前,我們成立了AI研究實驗室。一年多前,我們正式成立Meta超級智能實驗室(MSL),對研究體系進行大刀闊斧的重構,從行業各處吸納大批頂尖人才。
進展很令人振奮,模型能力持續迭代升級。下一代模型很快就會發佈。還有Muse個人AI智能體,市場反饋非常好。 做產品的時候,你永遠沒法百分百預判結果。
今年早些時候,我自己在家拼湊了一套OpenClaw的簡易版本,親身體驗這套技術。我一直在思考,怎樣才能把它打磨成普通人也能擁有的驚豔體驗。
當時,我和納特、亞歷克斯坐在一起討論。我們一致認為,這套體驗非常驚豔。 如果我們做出一個穩定可用的版本,不需要使用者懂技術,不用自己折騰Mac Mini、敲命令列、偵錯排錯,那它必將成為數十億人都想使用的產品。
從那之後我們就全力攻堅。針對Muse專門調優模型;不光開發智能體本體和配套框架,還研發出一套技術,給每一個AI智能體分配一台專屬虛擬機器,也就是Muse安全虛擬機器。
內部測試大家都很喜歡。但產品正式上線前,你永遠不知道外界真實反饋。 有些產品一經推出就大獲全勝;更多時候,我們會收到褒貶不一的反饋,需要反覆迭代打磨,才真正被大眾接納。
但Muse屬於上線即爆火的那一類。上線僅僅兩周,就已經有數百萬人在使用。這種情況十分罕見。 每隔幾年,我們才會遇到這樣的產品。這正是創辦一家公司最有樂趣的部分。
Jacklyn:你這種不斷堅持、反覆嘗試的心態非常難得,而且你已經交出不少爆款。 我記得三年前,你做客喬·羅根的播客,結尾你提到:未來戴上眼鏡,AI智能體就會隨之出現。 Muse已經具備具象化身,恰好印證了你當年的判斷。
Mark Zuckerberg:具象化的形象,也讓AI變得更親切可愛。
Jacklyn:確實。很多人把AI描述成一件充滿恐懼感的事物。
Mark Zuckerberg:但在我看來,AI應當實用、充滿樂趣。 項目早期,設計師做出了這個角色形象。團隊反覆迭代修改,可最初那版,反而是效果最好的。 有人提議改成Meta標誌性的藍色,但我覺得,第一版就已經做到完美。保留原本的設計,體驗就很有趣。
個人AI智能體與通用AI,訓練邏輯有何不同
Jacklyn:很棒的設計。如果要把模型打磨成擅長處理個人事務的AI,和通用大模型相比,訓練思路會發生那些變化?
Mark Zuckerberg:過去一年,行業重點都在編碼智能體。這裡包含兩層能力:編碼專業能力,以及作為智能體的綜合能力。
即便使用者沒有感知,Muse也會在後台持續寫程式碼,幫你完成各類任務,所以編碼能力至關重要。 但我們的策略是,優先把它打造為優秀的智能體,編碼只是其中一環。
開發個人智能體,和做企業軟體,要考量的東西完全不一樣。 比如面向企業的程式碼模型,不需要懂得分寸感,不需要判斷那些資訊可以對外透露、那些需要保密。
Jacklyn:沒錯,分寸把控這點要怎麼實現?
Mark Zuckerberg:對Muse來說,這是核心能力。分寸感必須訓練進模型,就跟其他技能一樣。 你會告訴AI很多私人資訊,希望它幫你達成目標。舉個例子,你想讓它幫你預約餐廳,你存在食物過敏,或是處於孕期。 你會把資訊告訴Muse,但不希望它把這些敏感資訊隨便對外洩露。它要完成任務,同時儘可能少暴露你的隱私。
這是一種類似人類社交常識的特殊能力。但市面上大多數編碼智能體,並沒有訓練這部分能力。 我們選擇全端自研:模型從頭訓練,不是拿第三方現成模型套一層外殼。整套模型,就是專門圍繞個人智能體的需求打造。
除通用智能能力之外,我們還要搭建整套配套體系:記憶模組、調度框架,還有心跳檢測機制。AI會持續感知你的目標,判斷當下可以幫你推進那些事情。
還有專門團隊負責虛擬形象即時動畫。你不侷限於默認形象,可以自訂任意頭像,驅動流暢自然的動畫。 我們還在推出語音模式,你可以和自己的虛擬形象即時語音對話。 這些細膩的體驗,只有模型和產品全端自研,才能夠實現。
為什麼要給每一個AI智能體配備專屬虛擬機器
Jacklyn:還有一個關鍵點就是虛擬機器。能否解釋它的價值,以及它解鎖了那些能力?
Mark Zuckerberg:AI智能體幫你辦事,需要記憶體你的資料。這些資料絕對不能和其他人的資料混雜在一起。 每一個智能體,都該擁有屬於自己獨立的運行空間。
很多體驗過OpenCloud的使用者,會自己在家配置一台Mac Mini。但絕大多數普通人,不想購置硬體、折騰部署。 我們想打造一種等效體驗:使用者下載App註冊帳號,就直接為你的AI分配一台專屬“虛擬電腦”,用來記憶體你的全部資料,並且從底層設計安全機制。
效果近似於你桌下襬了一台私人電腦。 我們還在研發Muse機密虛擬機器。開啟之後,即便是Meta公司,也看不到虛擬機器內部的任何內容。
同時我們搭建安全憑證記憶體。當需要登錄帳號時,AI可以代為完成操作,但它本身看不到你的密碼明文,只有得到你的許可,才會呼叫憑證。 防止意外洩露、駭客入侵。不管是AI本身,還是Meta,都無權訪問這些私密憑證。
為每個智能體分配獨立虛擬機器,是底層核心技術。 既賦予Muse足夠強大的執行能力,又實現頂尖的隱私安全,兩者缺一不可。
Jacklyn:Muse虛擬機器的資料加密等級,會做到和WhatsApp一致嗎?使用者該如何理解虛擬機器內的資料狀態?
Mark Zuckerberg:我們做了兩套方案。Muse安全虛擬機器搭載大量隱私特性,包含一套名為哨兵(Sentinel) 的安全智能體架構。
你的Muse負責執行任務;哨兵則專門監控所有進出Muse的資料流量。一旦檢測到安全攻擊,會直接切斷風險鏈路。 如果Muse準備執行一項需要你授權的操作,哨兵會直接接管,向你彈窗確認:是否允許Muse執行該動作。
哨兵系統、憑證安全記憶體,疊加多層深度防護,共同構成Muse安全虛擬機器。 我們還請到曾經主導WhatsApp加密的Moxie Marlinspike,牽頭設計Muse機密虛擬機器。
在原有全部能力之上,機密虛擬機器由使用者掌握加密金鑰。Meta完全無法讀取裡面的內容。 當然實現難度很高,因為我們看不到內部資料,偵錯、排錯會變得非常困難,所以上線會稍晚一些。 它的安全標準對標WhatsApp這類最高安全等級產品。
Jacklyn:它帶來的價值,僅僅是心理上的安全感,還是有實實在在的防護收益?
Mark Zuckerberg:是實打實的安全收益。我們要復刻一台本地私人電腦的效果:沒有任何公司可以訪問你的資料。
就算Meta收到外部壓力,我們也打不開這份資料,因為我們根本沒有存取權。這正是WhatsApp贏得使用者信任的關鍵。
未來五年,幾乎每個人都會擁有深度瞭解自己目標與生活的AI智能體。 想要大眾接納,行業頂尖水平的隱私與安全,是從一開始就必須做好的功課。
如何塑造AI的性格特質
Jacklyn:有個很有意思的背景,你大學讀過心理學。雖然唯讀了兩年,但這套思維深刻影響你的產品思路。
評測大模型時,我們總關注模型聰不聰明。但人與人交往,我們交朋友,不只看智商,也在意對方的氣質與相處感受。 你們如何設計、調整AI的人格特質?
Mark Zuckerberg:理想狀態下,AI的性格應當具備適配性,可以匹配不同人的偏好。 行業很多團隊執著於“做出一套完美固定人格”,我並不認同。 這也是我堅定推崇開源、支援使用者自訂的原因。
Muse從設計之初就強調個性化。不只是虛擬形象、聲音可以自訂。註冊之初,它就會詢問你,希望它擁有怎樣的基礎性格,之後隨時可以修改編輯。 模型本身具備極強的可引導性,由你來定義互動風格。這種可適配能力,是個人智能體的重要一環。
Jacklyn:那你的Muse是什麼性格?
Mark Zuckerberg:我設定的風格偏向直接、務實,專注幹活。更早版本我調過戲謔幽默的風格,現在這個版本更簡潔直白。
Jacklyn:我用默認形象,還給它配上長袍,搭配低沉搞笑的嗓音,互動起來很有趣。幽默其實非常考驗智力,喜劇演員往往是頭腦反應最快的一群人。
Mark Zuckerberg談AI與元宇宙:技術發展順序出乎意料
Jacklyn:你在Theo的訪談中聊過技術下一個前沿。元宇宙經歷過好幾次“AI寒冬”式的低谷,很多人覺得這個賭注落空。 我昨天體驗了全新全息功能,體驗進步巨大。Lex訪談那會,搭建你的全息形像要11小時,現在只需要3分鐘。 背後實現了那些技術突破?
Mark Zuckerberg:現實實驗室(Reality Labs)創立之初,我們的構想就是:做出外觀普通的智能眼鏡。 眼鏡既能帶來沉浸式的在場感,又是絕佳的AI載體。眼鏡是唯一一種裝置,可以看見你所見、聽見你所聽,全天候在耳邊和你互動,未來還能投射畫面。
十幾年前,我原本預判,全息技術會先成熟,之後才會出現強大AI。 但現實發展完全反轉:個人超級智能率先到來,全息普及還要再等一段時間。 雖然意料之外,但我們兩條線都沒有停下研發。
多年深耕眼鏡硬體,當AI智能體成熟之後,我們就佔據很好的位置。 Connect大會上,我們會宣佈把Muse以及全套AI能力接入智能眼鏡,會帶來非常棒的體驗。
當然,沉浸式臨場感相關技術還在打磨。我們已經把大部分資源傾斜,為眼鏡開發Muse與AI功能。 其中一個長期項目,就是照片級寫實虛擬化身。
三四年以前,想要掃描一個人的形象,需要一整個房間的裝置,還要企業級GPU才能渲染。當年Lex播客的演示,就是這麼實現的。 技術迭代路徑,就是先實現效果,再最佳化效率。
現在,在VR眼鏡裝置上就可以完成。不再需要笨重的頭戴裝置。 如今只需要幾張照片,就能生成你的寫實虛擬形象,進步非常驚人。 演示中還會捕捉你的笑聲、說話狀態,根據音訊驅動面部表情。
Jacklyn:你之前提到,現實中表情內斂的人,在虛擬世界,會願意展現更外放的一面。那人們該如何區分虛擬自我和現實自我?
Mark Zuckerberg:這背後的社會學、心理學,我們還處在探索早期。 從社交網路誕生起,人們就會精心挑選頭像。Muse時代,我們又多了一層,打造屬於你的AI夥伴形象。
虛擬化身不要求是現實自我的鏡面復刻,它同樣是自我表達的載體。 我們希望同時兼顧還原真實,也給大家表達自我的空間。 我們剛剛站到起點,高品質寫實虛擬形象即將落地手機、VR裝置,我很期待看大家會怎麼使用。
暢想2030:全息、Muse與智能眼鏡融合後的日常
Jacklyn:我們把思緒跳到2030年。如果一切順利,全息加上Muse,依託眼鏡硬體,普通人的一天會是什麼模樣?
Mark Zuckerberg:元宇宙的核心願景,始終是物理世界與數字世界無縫融合。 我們身處精彩的現實世界;網際網路幾十年沉澱出龐大豐富的數字內容。但今天我們訪問數字世界,要麼坐在電腦前,要麼盯著口袋裡小小的手機螢幕,存在巨大侷限。
理想形態,就是虛實無縫交融。 想像一場對話:我們其中一人以全息影像到場,擁有近乎面對面共處的臨場感,體驗遠優於線上視訊會議。
VR的核心就是“臨場感”。一半人線下相聚,另外幾個人以全息投影加入牌局,全息生成撲克牌,所有人一起打牌。 AI智能體同樣可以擁有具象化身。開會的時候,沙發上多出幾個位置,Muse或者你自訂的形象以全息形態列席會議。
一開始靠文字就可以實現AI能力。但現在我們看到,具象形象、即時互動,會帶來更自然、更有趣的感受。未來眼鏡裝置上,也會實現這套體驗。
Jacklyn:未來戴上眼鏡,是不是可以直接操控電腦?Muse在後台完成各項任務。
Mark Zuckerberg:當然。VR裝置已經可以做到。隨便找一家咖啡館,你可以調出多屏工作站,寫程式碼辦公。
目前市面上主流眼鏡還沒有內建螢幕。這樣既可以把成本壓到更低,也方便把硬體做得更輕薄。 Meta雷朋顯示版(Meta RayBan Display)已經推出,反響不錯。我們也有全視場全息AR原型機,潛力巨大。
產品線會分層。純音訊版本,沒有攝影機,外觀和普通眼鏡一模一樣,內建Muse,可以聽音樂、接打電話。 即便用純音訊眼鏡,你也可以語音下達指令,Muse在雲端安全虛擬機器中,遠端操控家裡的裝置完成任務。Connect大會我們已經上線該能力。
現在眼鏡默認接入Meta AI,互動模式就是提問、得到回答。之後全部升級Muse。你不用喊“嘿Meta”,可以給你的AI任意命名,直接對話。指令傳遞給Muse,在你的專屬虛擬機器中完成任務。這個體驗非常令人期待。
創始人視角:項目不順時如何堅持長期願景
Jacklyn:Muse大獲成功,眼鏡業務進展向好。但一年之前,外界很多人質疑超級智能實驗室。 當項目進展不及預期,但你心裡清楚長期方向正確,內心是什麼狀態?
Mark Zuckerberg:當時真正偏離軌道的是Llama系列,尤其是Llama 4。 Llama 1開創開源AI浪潮,我們引以為傲;Llama2完成規模擴張,Llama3也曾躋身第一梯隊。但Llama4,沒能延續之前的上升曲線。
遇到問題,我會花大量時間復盤根源。我意識到,團隊組織形態做錯了。 過去我們做資訊流、廣告系統,採用數百上千人大規模平行的組織模式。 但做大語言模型,更適合小而緊密的團隊,像集體科學項目。每一個崗位都極其珍貴。
於是我們從Meta內部抽調精英,同時大量吸納行業頂尖人才,組建全新的Meta超級智能實驗室。 啟動之初,我們就知道,重構基礎設施、迭代新一代模型,需要時間。 但只要團隊磨合到位,結果一定會向好。
Llama4發佈之後那段衝擊,才是最煎熬的時刻。作為創業者,一定會遭遇這類重大意外挫折。 創業路上不可能事事順遂。真正決定走向的,恰恰是受挫之後,你如何調整繼續向前。
Jacklyn:反過來,當產品爆發,就像Muse剛上線這種超出預期的成功,如何把握住紅利?
Mark Zuckerberg:現在全公司都投入進來。Muse不再只是小團隊項目,全公司協同,目標是讓數億人用上這套產品。 我們一方面最佳化基礎設施,榨乾GPU算力;各個產品團隊,把Muse整合到眼鏡以及各類終端當中。看到全員投入,是一件很開心的事。
創始人如何向公司傳遞願景
Jacklyn:當手上同時推進大量項目,你經常寫長文,你的思考與溝通流程是什麼?
Mark Zuckerberg:寫作對我來說,是梳理自我想法的工具。 今年夏天,我寫了一份長達15頁的文件《未來屬於所有人》,梳理我對於AI的整套理念。
裡面涵蓋:AI的價值、和政府如何協作、如何防範各類風險;資料中心如何造福社區,AI應當創造崗位而不是消滅崗位;兼顧國家安全,防範駭客、生物安全等隱患。
我和很多人深度溝通,反覆修改多版,內部展開大量辯論。寫完15頁完整版本之後,我再提煉出一頁精簡版,以專欄形式對外發表,還配套短影片。
面向不同群體,溝通方式不能千篇一律。一部分人認同我們的方向;另一部分人心存顧慮,需要更多解釋,慢慢建立理解。 經營公司,沒有一套萬能話術。不同場景,對應不同挑戰。這也是這份工作有意思的地方。
驅動創造的底層動力
Jacklyn:你的這種創造者心態,不止體現在公司業務,也延伸到農場、學習新技能。創造事物帶給你的感受是什麼?
Mark Zuckerberg:創造對我來說近乎一種內在本能。 每個人有自己的表達方式:作家要寫作;有的人渴望被他人喜愛;而我,我就想要做東西。 如果不能發揮創造力去創造,我的情緒會變得很差,身邊人也跟著遭殃。
Jacklyn:學習滑雪,和打磨一款產品,背後的底層能力相通嗎?
Mark Zuckerberg:學習新事物的過程,邏輯確實很像。 我有不少一開始完全不擅長的事。上學時期我的語言學習能力很差,法語、西班牙語學不好,於是我學拉丁語,它更偏向翻譯,接近數學思維。
創業之後我給自己設定年度挑戰,其中一項是學中文。一方面,普莉希拉的奶奶只會講中文,我需要和她溝通;但更核心的原因,是這本身就是一場艱難挑戰。
很多事情,光靠動腦想明白遠遠不夠。你必須投入時間,反覆練習,把技能內化。武術、駕駛直升機都是如此,很難純靠理論掌握。
做產品有一部分可以理性推演。但產品直覺,只能靠一次次實操歷練出來。 每個人內心都有創造的渴望,只是渴望的方向不一樣。找到屬於你的方向,持續刻意練習,做到擅長。這是一種深層心理驅動力。
我教育孩子也是這個思路。讓他們找到自己真正感興趣的方向。我的女兒很喜歡做音樂,討厭上鋼琴課。我告訴她,不必成為鋼琴大師,但懂樂理、會彈琴,再學吉他就會事半功倍。 成年人同樣需要自律,在反覆練習中沉澱經驗。
Jacklyn:外界對Z世代有刻板印象,覺得他們缺少主觀能動性。但我認為他們只是在等待可以點燃自己的創造機會。你在哈佛演講也提到過這點。
Mark Zuckerberg:我說的創造,很多時候指軟體、硬體這類產品。但所有人都擁有創造性驅動力。只是有些人的人生動力是服務他人,比如醫護從業者。
我聽過一個故事:醫學院開學第一課,老師提問,多少人小時候就萌生想要照顧他人的念頭,幾乎所有人都舉起手。 對我,童年記憶就是:我想要動手造出點什麼,把現狀變得更好。
過去,很多人想要創造,但起步門檻很高。 個人超級智能、Muse這類AI智能體,會改變現狀。你只需要一個粗略想法,AI幫你搭建雛形,你再不斷打磨。 就像雕琢雕塑,不用掌握全部前置知識,就能動手。 這會極大放大普通人的主觀能動性。
疾病與壽命:AI加速生物醫學突破
Jacklyn:再聊聊你Meta之外的項目,攻克全部疾病。我們距離這個目標還有多遠?永生是否有可能?
Mark Zuckerberg:項目創立之初,我們的目標是助力科學界,在本世紀末攻克全部疾病。 我們不打算單靠自己完成,我們的理念是:每一次重大科學突破,前提都是擁有全新的觀測、測量工具。 顯微鏡帶來對細菌的認知,望遠鏡拓展宇宙認知;疫苗平台,帶來一大批療法。
傳統科研資助,更多分散支援獨立探索,但用於打造大型科研工具的資金並不充足。Biohub的工作,就是打造全新生物學觀測工具,加速整個科學界的進展。
項目剛啟動的時候,本世紀末達成目標,已經被很多生物學家視作大膽甚至不現實的設想。 但隨著AI飛速進步,我認為時間可以大幅提前。我們正在搭建虛擬細胞模型。
不再完全依賴實體生物實驗,AI模擬蛋白質、模擬細胞,未來會模擬免疫系統、完整有機體,甚至人體。 科學家可以大規模模擬測試藥物、推演不同干預帶來的身體變化,實驗效率會得到質的飛躍。
我不想給出確切年份,但會遠遠早於本世紀末。
Jacklyn:你們的定位是攻克疾病,而不是追求永生。二者有什麼區別?永生有可能實現嗎?
Mark Zuckerberg:永生並不是我們主攻的領域。二者是兩件事。就算徹底消除疾病,人體依然存在天然壽命上限。 一部分人會把衰老本身視作一種疾病,這個方向也值得研究。但我們的重心,放在疾病的治癒、預防與管控。
不是說人類再也不會感冒。我們定義三個層次:治癒、預防、管控。一部分疾病可以徹底治好;一部分可以做到提前預防;還有一部分,即便發病,也能夠長期管控,不損害生活質量。 我們追求的,是讓人體維持穩態。
當前思考重點,以及未來需要的技術突破
Jacklyn:當下你思考最多的是什麼?
Mark Zuckerberg:關注點每周會發生變化。現階段我們聚焦Muse。產品上線之後,我們收集海量使用者反饋,持續迭代,努力讓更多人用上產品。 Muse Spark模型也取得巨大進展,我們希望衝擊全球頂尖模型水平。
Jacklyn:想要繼續向前,還需要那些關鍵突破?
Mark Zuckerberg:科研這件事,沒辦法提前預知所有答案。一年半前,行業普遍認為通往超級智能,必須要有底層架構的顛覆性革新。現在我的看法有所改變。
我們已經摸清楚部分實現路徑。只要搭建足夠龐大的超算叢集,依靠規模擴展,就有機會逼近超級智能。
我們在俄亥俄州建設十億瓦級算力叢集,已經投入訓練;路易斯安那州還會建設50億瓦的算力叢集。 依靠多吉瓦級算力叢集訓練,就有望實現大家所說的通用人工智慧乃至超級智能。
當然,這未必是最優路徑。人腦運行功耗僅10瓦,我們現在的計算系統,效率比人腦低一百萬倍。未來架構層面依然有巨大最佳化空間。 如果同時擁有超大算力+架構革新,我們就可以甩開行業對手一大截。
單純靠規模擴張,就足以推動我們走很遠。 做研究有大量全新工程難題,每一次模型規模提升,都會冒出新問題,需要偵錯修復,只能靠迭代摸索。
AI對齊與安全:模型訓練階段就要築牢邊界
Jacklyn:AI對齊與模型可信,是重中之重。行業一直有爭論:實驗室是否會自發重視安全?
Mark Zuckerberg:站在產品角度,Muse如果總是違背使用者指令,就不會有人願意使用。 模型不光要讀懂字面指令,更要讀懂你的意圖、你的價值觀,避免帶來非預期負面後果,這就是對齊的意義。 Muse想要服務數十億人,我們必須在對齊問題上取得實質進展。
Jacklyn:對齊是靠使用者使用後的反饋糾錯,還是後端預先完成?
Mark Zuckerberg:兩者結合。我們會收集使用者反饋。但現在越來越多團隊意識到,對齊工作要嵌入訓練流程。 不少安全事故,發生在模型訓練階段,並非上線之後。
訓練超高智能的模型,需要一套完善訓練課程。就像教育孩子,設立清晰的邊界。 如果模型為拿到獎勵去投機取巧、繞開規則,就要明確告知這是錯誤。訓練的目的,是讓它學會解決問題的正確方法。
Muse早期版本,我們刻意多花數月時間,訓練模型掌握分寸感;同時加固虛擬機器安全體系。 並不是為了刻意放慢節奏。而是為了把產品打磨到位。糟糕的首發體驗,對使用者、對Meta,都沒有好處。
各家實驗室,本身就有極強內在動力,把安全這件事做好。把安全和產品價值繫結在一起,才是關鍵。
Jacklyn:感謝你在如此忙碌的一周,抽出時間參與本次訪談。
Mark Zuckerberg:謝謝。 (創新觀察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