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讓我感覺自己正在雷區裡跳踢躂舞。”
美國時間10月20日，SpaceX第三季度財報電話會上，馬斯克被問了一個敏感的問題：
SpaceX會不會和特斯拉合併？
馬斯克先是開了個玩笑，隨後給出了自己的態度：“我認為這是個好主意。”
馬斯克透露，SpaceX與特斯拉已經分別成立了由獨立董事組成的特別委員會，正在正式研究兩家公司合併的可能性。
兩家兆美元公司，真的開始認真談合併了。
A
這場讓馬斯克談起合併的電話會，原本是用來公佈SpaceX第三季度財報的。
今年6月，SpaceX正式登陸納斯達克。8月公佈的首份財報還虧損了5.41億美元，如今第二份財報交出，情況已經大不一樣。
根據SpaceX披露的資料，第三季度公司營收達到145.75億美元，同比增長161%，遠超路透社此前統計的127.2億美元分析師預期。
淨利潤更是達到44.04億美元（去年同期還虧損10.54億美元），營業利潤達到27.91億美元，調整後EBITDA達到88.09億美元，同比增長306%。
這是SpaceX上市以來，第一次實現季度盈利。
更值得關注的是，SpaceX的營收結構正在發生變化。
第三季度，SpaceX旗下的超級智能業務（以前是AI業務，後來改名為Super Intelligence，簡稱SI）實現營收75.6億美元，同比增長830%，佔公司總收入的52%左右，首次超過了Starlink所在的連接業務。
不過，這筆錢主要並非來自Grok模型的訂閱收入。財報顯示，超級智能業務中有70.22億美元來自AI解決方案及基礎設施，另外5.38億美元來自廣告。
據路透社報導，SpaceX如今正在向Anthropic、Google、Reflection AI等公司出租資料中心算力。相比一家單純依靠自有模型賺錢的AI公司，它的生意越來越接近雲服務商。
此外，SpaceX還在8月14日完成了對AI程式設計公司Cursor的收購。截至9月底（僅一個半月），Cursor貢獻了6.08億美元收入。
雲服務合同的陸續轉化、Cursor的並表，以及Grok使用者增長，共同推動了AI業務的爆發。
不過，收入最高，不代表貢獻的利潤最多。
SpaceX原本最重要的搖錢樹Starlink，依然表現強勁。
第三季度，包括Starlink在內的連接業務實現營收52.48億美元，同比增長69%。截至9月底，Starlink消費者訂閱使用者達到1360萬，比上一季度增加160萬。這塊業務的營業利潤達到23.67億美元，較去年同期增長近一倍。
相比之下，超級智能業務雖然營收更高，營業利潤卻只有4.31億美元。雖然已經扭轉了第二季度12.57億美元的營業虧損，但與Starlink仍有相當大的差距。
至於SpaceX的航天老本行，第三季度完成了35次發射，營收17.67億美元，同比增長6%，營業虧損約700萬美元。
與此同時，Starship也取得了進展。第14次飛行首次進入軌道，將26顆新一代Starlink V3衛星送入軌道。SpaceX將其稱為Starship首次具有創收意義的飛行任務。
把三塊業務放在一起看，AI正在成為SpaceX最大的增長引擎，Starlink仍然承擔著主要的賺錢任務，火箭業務則繼續為整個體系提供基礎設施。
但對馬斯克來說，這三塊業務顯然還不是終點。
如今，他又開始認真考慮，把特斯拉也合進來。
B
在SpaceX發佈財報之前，投資者就開始追問兩家公司合併的可能性了。據外媒報導，在SpaceX提前收集的股東提問中，關於特斯拉合併的問題，獲得的支援票數排名第二。
而馬斯克在電話會上透露的消息，意味著這件事已經有了實質性的進展。
兩家公司應股東要求已經成立了特別委員會，但由於馬斯克同時擔任SpaceX和特斯拉的首席執行長，又持有兩家公司的大量股份，存在明顯的利益衝突，因此不能親自參與委員會的討論。
馬斯克甚至開玩笑說，這就像一場奇怪的歌舞伎表演，兩撥人在討論交易，自己卻沒辦法加入。
不過，他也提醒外界，不要認為合併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
目前，雙方委員會尚未就任何交易條款達成一致。即使談出結果，也需要提交股東表決——尤其是特斯拉。按照馬斯克的說法，合併需要獲得代表全部股份至少50%的贊成票，而非僅僅獲得參與投票股份的過半數支援。這並不是一個容易跨過的門檻。
事實上，今年以來，馬斯克已經開始加速整合旗下公司。
2月，SpaceX正式收購了馬斯克旗下的AI公司xAI，合併後的公司估值達到1.25兆美元。由於xAI此前已經收購了社交平台X，SpaceX也由此將AI模型和社交平台業務一起納入了自己的體系。
3月，兩家公司宣佈聯合推進Terafab晶片製造項目，計畫通過自主設計、製造和封裝晶片，為各自的AI業務提供算力支援。英特爾也在4月加入了這一項目。
就在幾天前，10月15日，特斯拉剛剛在SpaceX位於德克薩斯州的設施展示了新一代Roadster跑車。這輛車使用了與SpaceX合作開發的推進器技術，甚至能在演示中短暫騰空，在空中翻轉後重新落地。
雖然Roadster本身未必能創造多少收入，但它確實讓兩家公司之間的技術聯絡變得更加直觀。
馬斯克也在財報電話會上明確列舉了合併可能帶來的好處，包括超級智能軟體、晶片設計、Terafab、機器人、軌道資料中心和衛星通訊等領域的合作。
這些業務原本就存在技術和資源上的交集。如果整合到同一家公司，研發、製造和基礎設施建設或許可以更統一地推進。
華爾街甚至已經開始研究具體的合併方案。
10月14日，巴克萊分析師Dan Levy在報告中提出，SpaceX與特斯拉合併正在逐漸成為市場的普遍預期。他們認為，更可能的交易方式是由SpaceX通過全股票交易收購特斯拉。
按照巴克萊的測算，這樣一來，馬斯克可能擁有合併後公司約37%的股權，卻掌握約56%的投票權，進一步強化對整個商業體系的控制。
巴克萊還提出，交易消息可能在特斯拉年度股東大會之前公佈；如果沒有，也可能在未來6到12個月內出現進展。特斯拉隨後確認，今年的股東大會將在12月3日舉行。
按照10月20日盤後股價估算，SpaceX與特斯拉的合計市值已達到約3.7兆美元。一旦達成協議，這可能成為企業併購史上規模最大的交易之一。
值得注意的是，美國時間10月21日，特斯拉也將公佈第三季度財報。
馬斯克已經表示自己願意將旗下的不同公司整合到一起，但特斯拉和SpaceX的合併，顯然要比此前收購xAI複雜得多。
C
雖然SpaceX終於開始賺錢了，但馬斯克花錢的速度，似乎比賺錢的速度還要快。
根據最新財報，SpaceX第三季度資本開支達到195.93億美元，接近去年同期的三倍，甚至超過了當季145.75億美元的營收。
其中，164.44億美元投向超級智能業務，佔全部資本開支的84%左右。這些錢主要用於擴建資料中心、購買和部署算力裝置，同時SpaceX還在繼續投資Starship、衛星製造和發射基礎設施。
而且，馬斯克暫時沒有放慢投資的打算。
財報電話會上，SpaceX首席財務官Bret Johnsen表示，隨著更多AI算力設施投入建設，預計第四季度資本開支將進一步增加至350億至400億美元，接近華爾街此前預期的兩倍。
按照這一計畫，SpaceX今年全年的資本開支可能達到830億至880億美元。
財報顯示，2026年前九個月，SpaceX經營活動產生的現金流為130.97億美元，同期資本開支卻達到480.69億美元。兩者相減，意味著SpaceX前三季度的自由現金流大約為負350億美元。
不過，SpaceX目前倒還不至於為錢發愁。今年6月上市時，SpaceX通過IPO淨籌集了856.75億美元。截至9月底，公司帳上的現金及現金等價物達到512.94億美元，另外還有385.61億美元的有價證券。
在電話會上，當摩根大通分析師Doug Anmuth追問未來的融資需求時，Johnsen也表示，SpaceX擁有投資級信用評級和較強的資產負債表，目前正在與債務資本市場的多個融資管道接洽。
財報及潛在合併消息公佈後，SpaceX股價在盤後交易中一度上漲約8%。
資產管理公司GraniteShares首席執行長Will Rhind認為，SpaceX交出了多頭投資者期待的成績，尤其是此前簽訂的算力合同，轉化為實際收入的速度比許多人預期得更快。
不過，市場的擔憂也沒有完全消失。
標普全球旗下Visible Alpha研究主管Melissa Otto此前指出，隨著AI基礎設施投資不斷增加，投資者越來越擔心，這些項目最終產生的回報，可能無法匹配投入的巨額資金。
畢竟，SpaceX已經證明自己的AI業務能夠迅速創造收入，但這並不意味著每一筆巨額投資都能獲得足夠高的回報。
馬斯克對此倒是非常樂觀。按照SpaceX管理層的說法，以目前的市場價格計算，新部署的AI算力設施，投資回收期已經縮短至一年以內。馬斯克甚至表示，考慮到算力需求持續旺盛，明年不排除出現六個月就能收回投資的情況。
不過這只是基於當前市場需求與算力租賃價格作出的判斷，未來能否實現，還要看市場的實際表現。
而對於SpaceX未來的收入，馬斯克還有一個更加激進的預測：SpaceX管理層預計，到今年年底，公司年化收入規模有望達到1000億美元，2027年第一季度實際營收則可能達到330億至370億美元。但馬斯克認為，到2027年底，SpaceX的年化經常性收入可能達到5000億至1兆美元。
作為對比，2026年前九個月，SpaceX實際實現的營收還只有270.83億美元。
當馬斯克說出這個數字時，甚至開玩笑表示，自己不想把首席財務官嚇出心臟病來。
馬斯克向來不缺少雄心勃勃的目標，但這一次，他需要說服的不只是SpaceX的投資者。
一方面，SpaceX剛剛完成上市，帳上仍有充裕的資金，完全沒有表現出迫切需要特斯拉救急的跡象。
另一方面，雖然從技術上看，晶片、機器人、AI算力與衛星通訊確實存在協同空間，但這些公司原本就能合作。合併真正改變的還有它們之間的股權關係、資本安排，以及未來的收益和風險分配。
如果合併最終實現，馬斯克有機會進一步集中對旗下商業體系的控制權。與此同時，原本屬於兩家公司的投資風險，也可能由合併後的股東共同承擔。
馬斯克認為兩家公司合併是個好主意，但對特斯拉和SpaceX各自的股東來說，這究竟是不是一筆好生意，恐怕還需要另一番計算。(字母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