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手機大戰又打響了:蘋果正式進入摺疊屏、三星把摺疊屏拆成多種形態、小米展示了18 Fold,與此同時,記憶體晶片價格持續上漲,推動整個行業進入新一輪周期,並迫使廠商進一步收縮中低端產品線。
但更前沿,也更讓人關注的是:AI智能體手機。過去十幾年,手機一直在變得更強,攝影機越來越多,晶片越來越快,但我們操作手機的方式,幾乎沒怎麼變。如果有一天,手機不再等你操作,而是直接替你完成事情呢?2026年,這件事突然開始加速。
高通CEO安蒙此前說過,“2026是Agent之年”。我們也看到今年7月,階躍星辰發佈了AI手機STEPX Neo,榮耀發佈了Robot Phone,還有最近,努比亞發佈了NaviX Ultra,搭載了新版豆包手機助手,是官方認證的“全球首款AI智能體手機”。
而在矽谷,蘋果、Google、OpenAI紛紛下場發力,一時間,AI手機市場熱鬧了起來。
為什麼手機廠商開始押注“Agent”?像努比亞NaviX Ultra這樣的產品上手體驗如何,以及,智能體手機,真的是AI硬體的未來嗎?s
為什麼最近手機廠商都來押注“智能體手機”了呢?這背後其實有三股力量,匯聚在了一起。
▍手機需要新故事
第一,是傳統手機行業需要新的“換機理由”。
過去十幾年,智慧型手機的升級邏輯非常清楚:螢幕越來越大,攝影機越來越多,處理器越來越快,電池越來越大。每隔一兩年,總會有一個明顯的硬體升級,讓消費者覺得“這台手機值得換”。
但最近幾年,這種刺激正在明顯變弱。Counterpoint的資料顯示,全球智慧型手機換機周期已經明顯拉長,2023和2024年,這個資料都在43個月左右,到了2026年,Counterpoint最新的判斷是,受記憶體晶片等零部件價格上漲影響,全球換機周期正在向48個月靠攏。
在分析換機周期拉長的原因時,他們提到了一個詞,叫incremental device upgrades,也就是“漸進式裝置升級”,指的是新手機和上一代手機之間的差距,消費者越來越感知不到了。
所以對於廠商們來說,它們急需找到一個新的刺激點,重新點燃大家的購買慾望。這個刺激點當然就是AI,更準確地說,是Agent(智能體)。
過去幾年,手機AI功能已經越來越多,但Agent帶來的想像空間是完全不同的。
比如之前想訂一家餐廳,使用者可能需要打開手機地圖、搜尋餐廳、看評價、查時間,再跳轉到訂餐平台。
而在智能體時代,我們只需要告訴手機“幫我找個離我近一點、適合兩個人吃飯、今晚七點還有位置的餐廳。”後面的搜尋、比較、預訂,都可以由Agent來完成。
這樣一來,手機的角色就徹底變了,從“等人操作的工具”直接變成了“能替你辦事的智能助理”。而這,對於手機廠商來說,可能就是下一輪換機周期所需要的“新故事”。
▍端側AI算力成熟
第二股力量是算力。端側AI從“能用”進入到了“好用”,開始能支撐這個“新故事”的落地。
以前手機上的AI,主要還是語音識別、圖像識別、拍照演算法等相對固定的任務。任務不複雜,模型也不大,NPU針對性地最佳化一下就夠了。
但Agent要進入手機之後,任務的複雜程度大大提高,它可能會涉及語音、文字、圖像、AI推理、操作等一系列的事情。手機不僅需要大量的計算,CPU、GPU、NPU以及其他專用計算單元,還要圍繞著任務進行動態的切換與協同,端側AI能力就成為了關鍵問題。
過去幾年,手機晶片正在針對性地解決這個問題。我們翻了下驍龍的迭代記錄,發現AI計算從早期的一個輔助能力,已經逐漸變成了SoC中的核心能力。
早在2015年,高通的驍龍820就搭載了第一代Qualcomm AI Engine,晶片開始幫著處理影像、語音和感測器上的AI任務。2018年的驍龍855,又給它加進了張量加速器,專門算神經網路,不過這時候的AI,干的還是拍照、語音這類固定活。
真正的轉折在2022年底的驍龍8 Gen 2,這一代第一次支援INT4低精度計算,也專門針對Transformer做了最佳化。
高通公佈的資料顯示,在部分AI工作負載上,性能最高提升4.35倍,從這一代開始,手機晶片開始為“本地跑大模型”做準備了。
2023年的驍龍8 Gen 3更是宣佈,支援最高100億參數的生成式AI模型在手機端運行。
到去年驍龍峰會發佈的第五代驍龍8至尊版,高通第一次把“手機上的智能體”寫進了設計目標。NPU相比上一代提升37%,同時加入了個人速記(Personal Scribe)、個人知識圖譜(Personal Knowledge Graph)等能力,這兩個東西的作用,是讓端側的Agent能記住你、能持續學習。
從幫拍照,到算神經網路,然後能跑大模型,再到現在開始有“記憶”,晶片廠商其實是一步一步在往Agent這個方向挪,只不過前幾年沒人把這個詞掛在嘴邊。
▍端雲協同成為現實
不過,晶片跑得快還不夠,還得有一個真的能塞進手機裡的模型。
雲端的大模型,參數動輒上千億,無論如何是塞不進一塊手機裡的,所以過去很長一段時間,“大模型”和“手機”,幾乎是兩個世界的事。
但這兩年,這兩個世界開始快速靠近。一方面,模型本身正在快速變小,高通全球副總裁徐晧博士就在我們之前的採訪中表示:同樣的智能,需要的參數越來越少了。
徐晧
高通全球副總裁
比如我們做過一個研究,2024年最好的LLaMA模型,它的表現能夠到某一個數量級。在幾個月、小於一年的時間內,這100多個billion或者幾百billion的模型,用很小的模型,有4個billion或者幾十個billion的,就可能達到同樣的效果,甚至更好。
另一方面,“端雲協同”的架構,也讓Agent在手機上的能力有了更大的發揮空間。
隨著需求、算力、模型這三股力量聚集到一起,AI智能體手機需要的基本條件已經具備。這時問題也出現了:當AI開始替使用者操作手機之後,誰來決定它應該怎麼操作?這也就是目前行業正在分叉的地方。
▍智能體手機的兩種路線
目前行業裡,主要有兩條不一樣的思路。
第一種思路,可以理解成“整機Agent”。你打開手機,看起來還是我們熟悉的樣子,常用的App都不少,而AI功能被整合到了系統裡。這種路線最大的優勢,是體驗足夠直接。我們這次體驗的努比亞NaviX Ultra,搭載豆包手機助手(消費者版)和驍龍旗艦移動平台,就是走的這條路線。
第二種思路,是在手機裡放一個SuperApp,也就是超級AI入口。使用者先進入一個AI App,比如ChatGPT、豆包、Gemini等等,然後由它去呼叫地圖、購物、外賣等各種服務。這種路線的優勢,是落地相對容易,手機廠商不需要一下子重構整個作業系統,只需要先把AI入口做好,再不斷增加它能夠呼叫的服務,使用者的學習門檻也比較低。
行業現在在兩個方向上都在探索,也在尋找平衡和突破。
▍矽谷玩家:都在搶AI入口
先來看看矽谷這邊的一些動作,首先是最近剛召開發佈會的蘋果。
9月,蘋果剛剛發佈了iPhone 18系列。從今年的WWDC開始,蘋果最大的變化之一,就是正把Siri從“回答問題的助手”,往系統級Agent推進。
在今年的發佈會中,蘋果甚至在開場,就直接提出了Intelligent Personal Hub這個概念,把新一代iPhone描述成“智能個人中樞”。
在計算方式上,Apple Intelligence也繼續採用“端側處理+私有雲端運算”相結合的方式:能在裝置上完成的儘量放在裝置上,需要更強能力時再交給蘋果的雲端。它的好處是體驗比較容易統一,但相應的,它對第三方生態的開放程度相對有限,很多AI能力需要在蘋果自己的規則和框架下運行。
這帶來的潛在問題,可能就是迭代速度會慢一些。
另一邊,Google的路線有點不同。它看起來是在做Android的系統級Agent,但從它背後的生態來看,又非常像一種SuperApp。
因為Google手裡本身就有一套非常完整的服務體系,所以當Gemini進入Android之後,它同時獲得了兩個優勢:一方面,它可以深入作業系統,理解使用者正在做什麼;另一方面,它自己又擁有大量可以直接呼叫的服務。
不過,Google的優勢,同時也是它最大的難題。使用者在手機上真正要使用的,遠不只有Google的這些服務。當Agent開始跨App執行任務,就需要不同的第三方應用開放權限、介面和執行能力,再加上Android裝置眾多,不同廠商的硬體、系統和權限機制都有差異。
所以Google可能要解決的問題是,如何讓Gemini在一個開放、龐大又高度分散的Android生態裡,穩定地替使用者把事情做完。
當然,矽谷還有一類新玩家,比如OpenAI。
2025年5月,OpenAI宣佈與前蘋果首席設計師Jony Ive的設計公司LoveFrom合作,並收購其硬體團隊io Products。
一開始,Ive和Sam Altman設想的,是希望擺脫“螢幕+App”的互動方式,打造一款更加AI原生的裝置,甚至一度設想為沒有螢幕的裝置。但後來由於研發不順,有消息稱OpenAI的產品設計可能還是傳統智慧型手機的形態,目標在2027年上半年量產。
▍中國廠商:生態、模型和終端開始合流
矽谷現在的探索,更多還是集中在系統層和終端層,而在中國市場,廠商的打法則更加多樣,也更熱鬧了。
今年七月,網信辦第一次集中公佈了端側大模型的備案資訊,蘋果、小米、OPPO、vivo、華為、三星、努比亞,七家主流廠商全部完成了端側AI生成式服務的備案。
這也意味著,智能體手機在國內,已經從廠商自己的產品探索,逐漸進入有備案、有監管的落地階段。
在這當中,努比亞的做法有點特別,它走的是整機Agent路線,那它的體驗如何呢?
努比亞NaviX Ultra相比傳統智慧型手機,有幾點感受非常不一樣。
第一個變化最直觀,有些App的操作,在獲得授權後,不用再自己動手了。過去我們想做什麼事,得點開對應的App,然後逐步搜尋、翻頁、查詢。而到了智能體手機上,只需要長按獨立的AI鍵,說出我的要求,它就會在獲得授權後自動幫我操作。
第二是執行能力提升,它可以跨App操作,具體主要分三步。
在感知方面,豆包手機助手擁有全域讀屏的能力,比如刷視訊時,可以直接問螢幕中的內容是什麼、在那裡,不需要再截圖單獨打開AI軟體問。
在推理方面,對於一些需要其他App協助的任務,它能自動喚起對應的App,不需要我再手動打開。
更重要的是執行方面,它可以在後台的虛擬螢幕上跑,畫面不佔用主屏,我可以同時做其他事。
第三是記憶能力,只要我授權了,或者主動告訴它一些資訊,它就能幫我記住。比如我的行程、票價,當我需要時,可以直接問豆包,不再需要打開App去尋找。
這些體驗加起來,就構成了“AI原生互動”範式。我們的採訪嘉賓徐晧認為,AI將重構互動體驗。
徐晧
高通全球副總裁
它是一個全新的user interface(使用者互動介面)。從選App到不用選App,都是我們會慢慢適應的一些使用者體驗和互動方式的轉變。
當然,作為一個全新的品類,智能體手機的體驗,還有很多的提升空間。我們試用時發現,現在各種流暢的體驗,主要圍繞系統應用、中興,還有字節系的App,想呼叫更多第三方App的話,還得等待未來逐步接入。
不過從技術角度看,這套“理解—規劃—執行”的完整鏈路已經跑通了。這就像自動駕駛行業早期的狀態,先把技術底層搭好,接下來更重要的是,到真實的商業環境裡去反覆驗證、迭代。
這些複雜的能力在手機上要跑得好,還要跑得久,底層硬體需要什麼樣的支援?
▍從能跑到跑得動
首先,Agent要隨時待命,但如果晶片一直全功率運行,電量就撐不了多久,這就需要低功耗感知。
第二點,硬體要能更好地支援多工的平行調度。過去CPU、GPU、NPU各自承擔比較明確的任務,但到了Agent上,又是任務調度,又是推理計算,後台還得渲染操作介面。這些任務需要在不同的計算單元之間高效切換,每一塊都不能有短板。
而且手機上的算力畢竟是有限的,這就說到第三個要求,那就是雲端與本地的協同。
徐晧
高通全球副總裁
我們在手機端側會做預處理,把個人資訊簡化和壓縮,作為local memor(本地的記憶體)。
如果我要做一個大的規劃,如果手機上能做,那我們就在手機上做出來;如果手機上不能做,那規劃我們可以把它放到雲端,我給它提供某些資訊,雲端做出規劃,再傳回來。
端雲協同時,最影響體驗的,就是延遲,而且智能體的計算不是集中式的,這也更考驗分佈式動態調度的能力。
把這幾條放在現實裡對照一下,我們已經走到了那一步?可以說基礎框架已經搭好了,但未來,更加值得期待。
▍Agent時代的移動計算平台
拿我們手上這台努比亞NaviX Ultra來說,它用的是驍龍旗艦移動平台。
針對前面說的低功耗感知,它有兩個Micro NPU,平時就盯著語音喚醒和運動狀態,功耗壓得很低,只有需要AI干重活時,才喚醒主NPU。
至於多工調度,它的思路是“異構計算”,把不同的活兒,交給最合適的單元。
徐晧
高通全球副總裁
我們的架構包括CPU、GPU、NPU,每個的功能不大一樣。CPU主要管控制,大部分的算力實際上在NPU上,所以NPU能夠把AI運算在降低功耗的情況下做到極致。NPU最大的優勢是它是定點的,所以它是為AI量身定做的,採用最節能的方式。GPU大部分時候比較靈活,但是能耗會更高。所以我們的異構架構,可以讓每一個硬體部分都用到它的特長。
那些端側確實搞不定的,就利用5G的低延遲鏈路,去和雲端協同。
徐晧
高通全球副總裁
我們有非常強大的5G連接,把這個資料傳到雲端,讓雲端做完訓練(推理),再傳回來。所以這些都是統一的一個解決方案的一部分。
這麼看來,智能體手機的硬體需求已經“基本”滿足了。為什麼是“基本”?畢竟今年Agent概念才剛開始落地,隨著AI能力增長,算力的需求還會不斷提升。我們再來看看,移動晶片行業將如何應對。
比如高通剛剛舉辦了2026驍龍峰會,發佈了新一代雙旗艦移動平台(第六代驍龍8至尊版和超級至尊版),官方宣稱是專為智能體時代設計的旗艦移動平台。
第一塊是CPU。單從參數上看,主頻達到了5GHz。但比主頻更值得說的,是它帶來的一個叫FlexCache的快取架構。簡單解釋,就是讓不同的計算核心共享同一個快取池,並且可以根據任務負載動態調整分配。因為Agent的工作方式是:一個請求進來,被拆成一串子任務,這些子任務要在不同的核心之間輪流跑。
傳統架構下,任務每切換一次核心,資料就可能要重新從記憶體裡載入一遍。而FlexCache讓大家共用一個快取池,任務交接的時候資料還在原地,就不用從頭再來。這樣帶來的好處就是可以支援智能體保留更長的上下文,響應速度更快,延遲更低。
第二塊是GPU,這次的思路是讓GPU自己也具備AI能力。新發佈的Adreno Neural Fusion,是把AI加速直接放進圖形管線裡,另外還加了一組專門跑AI的GPU核心,叫Adreno Matrix Cores,用來做AI超分、幀生成和Transformer計算這類事。
第三塊就是NPU,這裡主要是兩項更新。首先是專為Transformer最佳化的Element Accelerator,裡面有兩組單元:向量計算單元,負責高吞吐量的AI數學計算,就是讓運算更快;標量計算單元,負責決策邏輯、路由和編排,讓推理更準確,同時功耗更低。
另一個是大容量共用記憶體,讓模形狀態、上下文和KV-cache能存在離加速器更近的地方,這樣智能體在多個工具和任務之間切換的時候,不用每次都從頭載入。
另外它還支援MoE混合專家模型,以及從INT2到FP16的多種精度策略。在執行任務時,誰擅長誰上,讓簡單任務省電、複雜任務效果更好。
所以接下來行業的動向,是讓NPU、CPU、GPU三條線上都有AI加速,這恰好是Agent這種多步驟任務最看重的東西。
這些智能體手機底層技術的升級,以及正在推出的一些產品範式變化,背後是AI浪潮來臨之際,市場對下一代互動體驗的暢想。
無論是看小說的老年人,還是“刷社媒”的GenZ,亦或是同時用好幾部手機、把它們當移動電腦的上班族,這種形態的硬體已經成為我們生活和工作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而如此由移動網際網路形成的緊密關係,正在AI的加持下,面臨一次巨大的升級。
這個升級是:從“我來操作”,到“它替我完成”。而當這個變化真正發生時,下一代手機的競爭,可能也就不再只是參數、鏡頭和晶片的競爭了。誰能成為離使用者最近、最懂使用者、也最值得使用者信任的那個Agent,可能才是下一輪移動計算真正的入口之爭。 (矽谷1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