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ta三季度業績公佈後,股價暴跌近7%。原因很直白:該公司將全年資本開支上限定調至1350億至1450億美元,自由現金流轉負——21.2億美元。與此同時,其五年期信用違約互換利差創下歷史新高。
這家社交巨頭不是唯一在「燒錢」路上感到壓力的公司。另一邊的微軟宣佈向6萬人提供自願離職方案,CEO納德拉的原話裡出現了「AI效率推進」。
市場正在追問同一個問題:當每個季度的資本開支數字都在刷新紀錄時,誰能為這場AI基建狂潮畫下句號?8000億美元的「天花板」在那
根據申萬宏源宏觀團隊基於項目層面的微觀數據庫測算,美國五大雲廠商——亞馬遜、Google、META、甲骨文和微軟——2026年的資本開支總額預計將突破8000億美元,同比增長高達94%。
這個數字是什麼概念?它約佔美國當年GDP的2.5%。
如果只看年度總量,你會覺得「還能漲」。但申萬宏源的模型揭示了一個更關鍵的細節:投資增速本身有一個物理上限。
他們的方法並不複雜——把每一個在建的數據中心項目拆解為四個階段:規劃、開工/在建、完工、擱置。數據顯示,一個數據中心從規劃到開工平均需要11個月,開工到完工平均9個月,平均擱置率達到33%。這意味著一年內的投資規模幾乎完全由存量在建項目決定,不需要任何主觀假設。
在這個框架下,結論清晰:無論設置20%、33%還是45%的擱置率情景,投資增速的高點都指向2026年第四季度。此後,2027年增速將回落至40%,2028年進一步降至10%。
這個拐點比彭博市場的一致預期晚約一個季度。也就是說,華爾街已經在等,只是來得稍慢一些。錢花在那了:74%流向數據中心
搞清楚誰在花錢之後,再看錢怎麼花的。
全球AI產業鏈約74%的資本開支最終流向數據中心。其中,55%投向服務器和GPU,19%用於電力與製冷設備,15%是建築,11%是網絡記憶體。只有13%直接投向晶片製造環節,8%投向能源供應端。
換言之,你聽到的所有關於「AI晶片荒」的討論,其實只觸達了整個資金鍊條的一小部分。絕大部分資金沉澱在數據中心的基礎設施和運營層面。
申萬宏源的拆解顯示,截至2026年二季度,在AI產業鏈的資本開支結構中,超大規模雲廠商佔據了66%的份額。晶片商排第二,18%。能源供應商7%。其餘的新興雲廠商、軟件商、數據中心運營商、建築商加起來都不到5%。
動態變化更值得注意:從2022年11月到2026年8月,超大規模雲廠商的資本開支增長了377%。但增長率最高的其實是新興雲廠商——增幅高達2360%。這類企業的債務和市值漲幅也超過了1000%。它們的崛起,恰恰說明現有大廠的能力已無法獨自滿足需求,只能向外圍市場溢出。拐點傳導:上游誰最先挨刀
當增速從94%降到40%再到10%,影響的傳導路徑並非均勻分佈。
最直接的衝擊落在服務器和GPU供應商身上。數據中心投資中55%的直接去向就是這兩個品類。一旦雲廠商的新增訂單放緩,輝達、AMD乃至上游零部件供應商的產能利用率將面臨調整壓力。
電力和製冷設備供應商同樣敏感。19%的資金佔比雖然不及服務器,但這些設備的交付周期長、合同鎖定度高。增速一旦下滑,積壓在手上的訂單可能需要更長時間才能消化。
有趣的是,建築環節受到的衝擊可能滯後但同樣明顯。數據中心建設平均20個月的周期意味著今天停工的項目要等到明年甚至更久才會體現在竣工數據裡。而歷史33%的平均擱置率提示我們,相當一部分規劃中的項目在某個階段會被無限期推遲。
對於中國對應公司而言,邏輯鏈條更為間接。國內光模塊、散熱設備和部分服務器代工企業此前受益於海外大廠的採購需求,增速放緩意味著增量空間縮小,但不必然導致絕對量下滑——畢竟即使是40%的增速,基數也已非常龐大。真正需要關注的是利潤率的變化:競爭加劇背景下單價承壓往往先於訂單收縮出現。為什麼現在談「減速」而不是「停止」
很多人容易把一個判斷理解反:AI資本開支增速放緩不等於投入絕對值下降。
申萬宏源的模型明確指出,2027年和2028年的資本開支規模仍將擴張,只是增速從接近翻倍逐步降回兩位數。換句話說,這是一個「增量遞減」而非「斷崖砍掉」的過程。
這種漸進式減速的邏輯根基在於數據中心建設的物理屬性——你不能因為一個項目今年投不下來就讓它消失,它最多被擱置。只要在建盤子還在膨脹,短期的投資底線就有保障。
當然這也帶來了另一個現實風險。當前各大廠的巨額投入尚未形成對應的商業回報閉環。Meta的免費現金流已經轉負,不得不轉向市場發行950億美元股票來維持資金鍊。Google母公司Alphabet也在今年夏季籌備850億美元的融資。SpaceX則以400億美元債務交易換取AI晶片採購能力。
這些動作傳遞的資訊是一致的:雲廠商在賭AI的商業化前景但它們自己也在承受現金流的極限壓力。如果應用層的變現速度跟不上基礎設施的建設速度「減速」就可能從增速放緩演變為主動收縮。
普華永道的預測提供了一個長期視角:到2050年ICT設備投資在數據中心總容量中的份額可能提升至93%——因為設備的壽命遠低於建築。這意味著長期的結構性方向沒變,但短期內從超級增速回歸正常增速的調整過程不可避免。投資者接下來看什麼
對於關注這條產業鏈的市場參與者來說有三個關鍵觀察指標比猜測拐點時間更有實際意義:
第一,每季度五大雲廠商的Capex Guidance變動趨勢。這是最直接的領先信號,尤其是各家公司之間的分歧——如果有兩三家集體下調指引,拐點的確定性就大幅提高。
第二,在建數據中心項目的流入量和擱置率。申萬宏源模型的精妙之處在於證明了「未來一年的投資由存量決定」,所以跟蹤新增規劃項目的數量變化,可以直接預判未來12個月的資本開支軌跡。
第三,輝達等上游晶片商的出貨數據和產能利用率。作為產業鏈的晴雨表晶片端的訂單變化通常早於雲廠商自身的業績體現出來。
8000億美元是一個時代性的數字。它標誌著人類歷史上最大規模的單一技術基礎設施投資浪潮。而這個浪潮何時降溫以何種節奏降溫,將直接影響從矽谷到臺灣到中國大陸的每一條相關供應鏈的盈利曲線。 (BT財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