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4日,一家美國AI公司的債券突然遭到華爾街拋售,部分債券的市場殖利率沖上15%,公司股價一天暴跌15.5%。
這家公司叫CoreWeave。奇怪的是,它剛剛公佈了創紀錄的業績,手中還有約1040億美元的長期算力訂單,客戶包括微軟、OpenAI等科技巨頭。
一個幾乎不愁訂單、收入高速增長的企業,為什麼突然讓債券投資者如此緊張?
其實,今年7月底,王煜全在前哨科技特訓營中已經分享了這個問題。
當時,我們把整個AI產業的資金流向畫成了一張圖,發現了一個很有意思的現象:
AI產業的總體資金流動性相對穩定,但不同企業之間的資金實力差異極大,以CoreWeave為代表的新興雲端運算公司,恰恰處於其中最脆弱的位置。
過去幾個月,情況有了新的變化。CoreWeave的債務風險開始傳導到其他AI企業,連資金實力雄厚的Meta也在10月22日遭遇了信用市場的重新定價。
與此同時,輝達最新披露的各類未來承諾與最高擔保敞口,加總竟然達到5305億美元。
把這些事情聯絡起來,我們就能看清AI產業當前的特殊形態。
拿著千億美元訂單,卻要借錢過日子
先來看看CoreWeave究竟是一家什麼公司。
它最早從事加密貨幣挖礦,後來轉型成為專業AI雲端運算公司。商業模式並不難理解:購買輝達的GPU,建設算力叢集,再將計算能力出租給微軟、OpenAI等客戶。
AI需求爆發,讓這家公司的收入迅速增長。
2026年第二季度,CoreWeave營業收入達到25.75億美元,同比增長112%。
截至6月底,公司積壓的長期合同收入達到約1040億美元,進入第三季度後又新增超過250億美元客戶承諾。
然而,翻開它的財報,會發現CoreWeave淨利息費用達到6.4億美元,淨虧損6.26億美元。截至6月底,總債務已經達到356億美元。
相當於每實現4美元收入,公司當季就要承擔約1美元的淨利息費用。
更重要的是,CoreWeave預計2026年需要投入350億至390億美元資本開支,繼續購買GPU和建設基礎設施。
它遇到的問題其實很簡單:為了賺到未來的大錢,今天必須不停借錢建設。
之前AI行情火熱,有不少人還是願意借錢給他,直到10月華爾街開始重新評估這種風險。
CoreWeave今年6月發行的部分債券,發行時殖利率約9.675%,到了10月中旬,二級市場殖利率已經升至15%左右。
等於債券市場發出了一個明確的訊號:如果還想繼續借錢,你得給更高的利息。
依靠借款推動高速擴張的企業,最怕的就是資金成本突然上升。
AI產業的兆投資,到底是誰在出錢?
理解CoreWeave的問題,需要把視野擴大到整個AI產業。
過去幾年,我們習慣把AI投資理解成幾家科技巨頭之間的軍備競賽。
微軟、Google、Meta、亞馬遜每年投入巨額資金購買GPU、建設資料中心,推動輝達、台積電等上游供應商收入增長。
當下,AI產業的結構已經複雜得多。
國際清算銀行10月1日公佈的一份研究,為大家展現了AI企業間的循環融資結構。
研究發現,在2021年至2025年間,AI企業獲得的投資金額有55.2%來自其他AI企業。
AI企業之間的投資交易中,按照金額計算,46.4%同時存在投資者與被投資企業之間的商業供應關係。
這個話題其實去年開始就不時被翻出來討論,但AI的發展大家有目共睹,於是擔憂總是會很快過去。
直到最近,輝達向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提交的季度報告,披露了一組驚人的數字。
截至7月26日的財務報告,加上已披露的相關後續擔保安排,輝達為AI產業的各種採購、服務和建設承諾,提供了5305億美元的擔保。
其中,3660億美元是鎖定供應鏈和未來產能的承諾,560億美元是為AI雲平台的服務、轉租提供的兜底承諾,還有1085億美元的資料中心項目擔保。
這當中當然少不了CoreWeave的份,包括2025年一筆63億美元的採購承諾,幫助CoreWeave向市場證明需求永遠有兜底;2026年1月一筆20億美元的股權投資,繼續為他輸血。
再結合8月10日,輝達宣佈與阿波羅、貝萊德、黑石、博楓、高盛和KKR等金融機構合作,計畫通過獨立融資平台,在未來動員超過5000億美元第三方資本投資AI基礎設施。
如果整個AI產業的發展最後都靠輝達的信用背書,是不是太脆弱了些?
為何CoreWeave一跌,大家都緊張了?
帶著這樣的緊張情緒,隨著CoreWeave的債務壓力暴露,投資者開始重新審視整個AI產業的資本開支與融資能力。
到10月22日,這種擔憂甚至蔓延到了Meta。
當天,Meta披露2026年第三季度收入646億美元,同比增長26%,廣告業務依然強勁。
隨著Meta官方把全年資本開支指引上調至1350億—1450億美元,Meta五年期信用違約互換報價一度升至約115個基點的高位。
說白了,就是CoreWeave的借錢成本已經從9.675%被推到15%,現在連Meta這樣不缺錢的巨頭借錢同樣得 “加錢”。
看到這,很多人可能會想起2000年前後的電信裝置投資熱潮。
當年,北電網路和朗訊等裝置供應商,也曾通過貸款、股權投資和裝置融資,幫助通訊營運商建設新一代網路。
網際網路後來確實改變了世界,但不少營運商收入增長趕不上債務擴張,導致融資困難走向破產,最終又反過來衝擊了裝置供應商,帶動了當年的世紀泡沫破滅。(創新地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