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年前，一份標題並不起眼的《第66號高盛經濟報告》改變了商界領袖看待世界的方式。報告作者是高盛最傑出的經濟學家之一吉姆·奧尼爾。2010年，他出任高盛資產管理部門負責人，管理著高達8000億美元的客戶資金。
高盛集團前首席經濟學家吉姆·奧尼爾因提出金磚四國而廣為人知，四國是指代表巴西、俄羅斯、印度和中國。圖片來源：Alessia Pierdomenico/Bloomberg via Getty Images
奧尼爾及其經濟學家和分析師團隊當時敏銳地捕捉到新興市場的趨勢：四個國家將在世界經濟中發揮舉足輕重的作用。當時佔全球GDP比重不足10%的巴西、俄羅斯、印度和中國，將成為新的經濟引擎，增速遠超西方成熟經濟體。
“金磚四國”這一說法就此流傳開來（編者註：BRIC為四國英文首字母縮寫）。不過奧尼爾如今開玩笑說，由於俄羅斯戰事不斷且經濟陷入困境，巴西又頻繁陷入政治動盪，或許當初把組合稱為“金磚二國（中印）”更合適。
“從經濟角度看，25年後的今天，金磚四國已經完全靠中印支撐，”奧尼爾在採訪中表示，“中國和印度的發展成果超越了當初預測的數值。而巴西和俄羅斯經歷最初輝煌十年之後，佔全球GDP比重已回落到這一名詞提出時的水平。”
印度和中國的經濟增長資料令人矚目。Fulcrum資產管理公司整理的資料顯示，2000年以來印度人均累計增長率達到246%，中國則高達554%。相比之下，同期美國、歐洲大陸和英國的資料分別為45%、30%和29%。
中國經濟增速仍然高於西方。不過奧尼爾表示，印度正迎來人口紅利的順風期。
“由於人口結構優勢，現在是印度發展的黃金時期，”他說，“未來15到20年印度經濟應能保持7%至8%的增長。如果印度能推進改革釋放活力，增長率達到10%也並非難事。”
2001年，奧尼爾就希望圍繞新興經濟體的討論不只聚焦經濟趨勢，也應關注全球合作。他表示，金融危機後吸納了中國和印度的G20“出於迫切現實需要”蓬勃發展，“在當時是全新機制”。彼時，各國都在尋找管理經濟和資本市場的新方案與新思路。印度和中國受西方主導金融體系崩潰的衝擊較小，越來越多參與到全球多邊協定中。
然而，人類的記憶總是很短暫。全球銀行監管規則雖得以達成，但在重塑國際機構架構、吸收更多新興市場成員進入核心決策層方面，進展卻微乎其微。西方國家依然牢牢掌控著自身特權不肯放手。
“當年全球政策協作的精神已經消失了，”奧尼爾說。奧尼爾在倫敦新創立了名為“金磚+ Thinking”的智庫，旨在“推動全球南北專家對話”。他對歐盟未能把握全球增長機遇，建立更深層的夥伴關係感到頗為沮喪。
“歐洲人一方面懶惰自滿，潛意識裡仍存殖民心態，一方面也缺乏雄心，”他說，“所以法國、義大利和德國仍希望全球舞台上擁有獨立席位，現在這種安排還合理嗎？這些國家霸佔席位，擠佔了其他國家獲得更多話語權的空間。”
“歐洲批評川普和關稅問題時十分虛偽。在歐盟單一市場內部，由於德國、法國和其他各方的保護主義，服務領域根本不存在真正的自由市場。”奧尼爾說。
與此同時，川普拋出一套在政治上極具號召力的論調，聲稱美國“一日三餐都被中國搶走”。
“這套說法在美國已成為強大的主流論調，實在可悲，完全沒有事實依據，”奧尼爾說。
鑑於全球動盪還在持續，中國和印度兩國的經濟仍將保持快速增長，奧尼爾認為，西方最終必須作出回應。這只是時間問題。
“這將迫使更多中間派思想者和自由主義價值觀的群體，重新與世界其他地區開展接觸，”他說，“如此一來要接受馬克·卡尼路線，也就說你可能不喜歡中國的治理方式，也未必認可莫迪治理印度的方式，但必須接受，全球一半的人口並不想跟西方一樣。因此，不如接受現實學會共處。”
高盛全球研究前首席經濟學家加文·戴維斯評價，奧尼爾當初的金磚四國報告是“投行經濟部門最具影響力的報告之一”。25年後的今天，G7仍沒有給中國和印度席位，足見對20世紀機構體系的頑固堅持。在奧尼爾看來，全球治理體系亟需重大革新。 (財富FORTU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