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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niMax 閆俊傑:字節Seedance 是閉源的,生成的效果不好,速度還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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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niMax 創始人閆俊傑主張「效率即智能」,在算力受限的環境下,將推理成本降低至前沿模型的十分之一,以建立商業護城河。公司採取開源戰略(如 H3 視訊模型)以加速創新反饋,並直接批評字節跳動 Seedance 等閉源產品效果不佳且速度慢。投資方 Scottish Mortgage 指出,MiniMax 的核心競爭力在於極高的資本效率與對技術路徑的精準判斷。儘管目前處於虧損且面對激烈價格戰,但其 B2B 收入快速增長,目標是透過降低成本實現 AGI 的普及與盈利。

中國第一家大語言模型公司,就是MiniMax。開源不是慈善。

2026 年 11 月 3 日,Baillie Gifford 旗下 Scottish Mortgage 的官方播客 Invest in Progress 上線了最新一期:《MiniMax: The Chinese AI Lab Doing More With Less》。

主持人Claire Shaw表示,這是MiniMax創始人閆俊傑,第一次接受英文播客訪談。

採訪者是 Scottish Mortgage 副經理、BG 合夥人 Lawrence Burns。去年 12 月,他飛了一趟中國,在 MiniMax 上市前見了閆俊傑一面。

今年 1 月,Scottish Mortgage 參與了 MiniMax 的港股 IPO。

Baillie Gifford,一家 1908 年成立的機構,投過亞馬遜、騰訊、特斯拉、輝達,也在 MiniMax 港股 IPO 時買了 2000 萬英鎊。

全文約 53 分鐘。本文實錄基於 Scottish Mortgage 官網發佈訪談直播,口語重複與語氣詞奇偶工作室進行了修剪,問答內容保持完整。

開場

先認識一下對話裡的人。

閆俊傑(IO):MiniMax 創始人,董事長兼 CEO,兼 CTO。河南小鎮出身,機器學習博士,曾在百度深度學習研究院做研究實習生,導師是余凱。

Lawrence Burns(LB):Scottish Mortgage 副經理。2021 年上任,2009 年加入 Baillie Gifford,2020 年成為合夥人。

Claire Shaw(CS):Scottish Mortgage 組合總監,主持人和開場旁白。

Invest in Progress 是 Scottish Mortgage 的旗艦播客,形式固定:投資經理對話被投公司創始人,最後由投資經理復盤投資邏輯。這一期的結構也不例外。

正片前先放訪談片段的精華。

閆俊傑:對我們,尤其是中國的一家 AI 公司來說,算力從來都是一個約束。而這個約束讓我們成了更好的工程師和研究者。

Burns:我第一次見 IO(閆俊傑暱稱) 是去年 12 月。最讓我們好奇的是,用他自己的話說,MiniMax 能以頭部前沿模型大約 95% 的性能水平,做到只有十分之一成本。

閆俊傑:我認為,美國生態在用巨額資本建設封閉系統,而中國生態在用效率建設協作。

Burns:這種低成本模式和美國看到的很不一樣,它在全世界可能都非常有價值。第一,不是所有工作都需要最頂尖的水平;第二,不是所有使用者和企業都像歐美的使用者和企業那樣付得起錢。

閆俊傑:AGI 不應該屬於任何一家公司、任何一個國家或者任何一個組織。它必須屬於我們所有人。

MiniMax 的訪談的骨架:窮、快、開源、平權。

1、

MiniMax 的戰略

就是MiniMax

Burns:IO,非常感謝你今天來做客。我們上一次聊,還是去年 12 月我去中國見你,就在 MiniMax 上市之前,Scottish Mortgage 作為 IPO 的一部分投資了你們。先恭喜你們成為上市公司。還是從一個老問題開始吧:MiniMax 是做什麼的?公司想解決什麼問題?

閆俊傑:我們試圖解決的問題,我覺得非常簡單,就寫在名字裡。我們要最小化推理成本,同時把智能的邊界向每個人最大化擴展。在 LLM 或者 AGI 這些概念變成主流之前,我們就是中國第一家 AGI 公司。我們相信,智能的紅利不應該是有限的,它應該與每一個人分享。

(奇偶工作室:MiniMax 的名字即 min(最小化推理成本)+ max(最大化智能邊界)。推理(inference)指模型訓練完成後,每次回答使用者問題時的計算過程,這是 AI 公司最大的持續性成本項。)

Burns:對你來說,AGI 意味著什麼?它到來的時候,我們怎麼識別它?

閆俊傑:我認為 AGI 意味著 AI 能提出新的理論。意味著科學的下一次重大突破,主要由 AI 來完成。

2、

M 系列和 H 系列

Burns:給不熟悉你們產品的聽眾簡單介紹一下,主要產品面向消費者和企業各做什麼?

閆俊傑:我們有一些產品,但現在已經收斂成兩條模型產品線。第一條是 M 系列,語言模型,面向智能與生產力場景,比如程式設計和智能體(agent)。

第二條是 H 系列,視訊生成模型,橫跨視訊、圖像和音訊。

閆俊傑補充:目前 H 系列的旗艦是 H3,完全開源,通過 API、開放權重和 MiniMax 自己的產品三種方式提供。過去一個月,H3 成了全世界下載量最大的開放權重模型,一個月下載了大約 2500 萬次。

我們不認為這兩個世界永遠分開。兩條線都會繼續 scale,下一步是合併成一個統一模型。可能就在未來幾個月。

3、

河南、GPU 和爺爺的回憶錄

Burns:你是創始人,也是董事長、CEO 和 CTO,很多事情壓在你一個人身上。先聊聊你走到今天的路。

你在中國河南的一個小鎮長大,那裡是農業重地。你父親在當地學校教數學,你很早就顯露出數學天賦。回想起來,你很年輕就在做大學水平的數學題。是什麼驅動你投入那麼多額外的時間?

閆俊傑:河南在中國的中部,"河南"的意思是黃河以南,黃河是中華民族的母河。我小時候家裡到處都放著書,我很小就大量自學。到中學的時候,我已經在學一些大學水平的數學和電腦科學了。

真正吸引我的是數學和電腦科學的結合。它讓我能用演算法和數學,通過程式設計解決真實世界的問題。這自然把我引向機器學習,在那個時候,那還是個相當獨特的領域,大概是 20 年前。所以本科畢業後我決定讀機器學習方向的博士,因為我相信,只要把這些方法 scale 得足夠遠,AI 最終會強大到非常有用。

Burns:你 2014 年還在百度的深度學習研究院待過,當時的負責人是余凱博士,老聽眾知道他後來創辦了自動駕駛公司地平線,那也是我們的持倉之一。那段經歷給你留下了什麼?

閆俊傑:余凱博士幫了我很多,他是我當時的導師,我還是個博士生,已經發了大概幾十篇電腦視覺的論文。但真正讓我震撼的是多倫多大學的 AlexNet 論文。那篇論文給出了一種用深度學習做圖像分類的方法,我覺得那是一個巨大的突破。

所以那時候我想去一家全世界 GPU 最多的公司。當時百度是輝達最大的客戶,意味著它有全世界最大的 GPU 叢集。而且百度那時候非常開放,作為一個研究實習生,巔峰時期我能用到百度三分之一的 GPU。

我用這些 GPU 做了大量圖像分類、目標檢測的研究,那一年我們參加了 ImageNet 挑戰賽,我和我的搭檔——他也是實習生——拿到了第三名。

(幾樓工作室:AlexNet 是 2012 年引爆深度學習革命的圖像識別論文。ImageNet 挑戰賽是電腦視覺領域最重要的競賽,2012 年正是 AlexNet 奪冠掀翻傳統方法的一年。閆俊傑參賽拿到第三,是在那之後的兩三年。)

Burns:還有一些個人經歷塑造了你對 AI 的信念。我聽說的一個,是你爺爺想寫一本回憶錄,但很難做到。這件事給你留下了很深的印記。

閆俊傑:是的,這是另一個動機。這也是我在 ChatGPT 出現之前就覺得通用智能很重要的原因。傳統的電腦視覺、語音識別,只有大公司能用,普通消費者用不上。所以"通用"很重要。

(奇偶工作室:這段沒有展開,但意思大概是:技術如果不能到每個人手裡,就不算數。這個判斷後來寫進了公司的名字。)

4、

ChatGPT 前夜

Burns:你在 2021 年 12 月創立 MiniMax。第一款消費產品是 Glow,一個能和虛擬角色聊天的平台,很快積累了數百萬使用者。不久之後 ChatGPT 發佈了,它徹底改變了消費端。我好奇的是,它的發佈如何改變了你對 AI 發展節奏的判斷?

閆俊傑:MiniMax 的第一年,我們只知道 AGI 很重要,但沒有時間表。第一年我們就是在建基礎設施,訓練最初版本的語言模型和圖像、音訊生成模型。我們想做一個 app 來測試和驗證模型的性能,這就是 Glow。我們沒料到會有那麼多使用者,當時只是想做一個實驗。

大概四個月後,ChatGPT 發佈了。它改變了我們對時間表的感知。它讓我們意識到,scaling 必須比我們預想的大得多、快得多。於是我們開始 scale 基礎設施、scale 資料、scale 模型的尺寸。

Burns:它是一個催化劑?

閆俊傑:對。其實在 ChatGPT 發佈之前,中國只有一家公司在做大語言模型——就是 MiniMax。

ChatGPT 之後,中國很快有了大概 20 家做大語言模型的公司。競爭變得非常激烈。

5

為什麼死磕多模態

Burns:你從一開始就把多模態放在戰略核心:文字、圖像、視訊、音樂、語音都要生成。OpenAI 反而縮小了路線,比如砍掉了視訊。多模態顯然會攤薄資源。為什麼這對你是正確的路,而不是聚焦一兩件事?

閆俊傑:真正的原因是,MiniMax 剛開始的時候,我們並不確切知道它最終會是什麼形態。所以我們就把每個方向都 scale 起來,等技術積累夠了再把它們合併。多模態豐富了資料多樣性,是未來 scaling 的必由之路。但它也確實帶來更多挑戰。如果一開始只聚焦單一模態,我們可能初期進步更快。

不過,多模態正是我們區別於其他公司的地方。

6、

Agent 的下一步

自己定目標

Burns:你說過智能體(agent)會成為主要增長驅動力。你們把自己的 agent 品牌命名為 Mavis,定位是能規劃並完成複雜任務的 AI 管家。你怎麼看 agentic AI 的增長機會?它要釋放全部潛力,還需要發生什麼?

閆俊傑:我認為 AI agent 的下一個前沿,不是在長程任務上和人類競爭,而是自己形成目標、自己驗證結果。也就是長程任務上的自主性。我認為這就是未來。在當下,我們把程式設計能力和 agent 能力作為 M 系列模型最重要的兩件事。

實際上,這個月我所有的時間都花在我們的下一代模型上。M3 Pro。我認為它會是這個時代的一次大突破。雖然它還沒有完成。

7

利潤的演算法

Burns:和很多 AI 公司一樣,你們目前還在虧損。只要能看到飛輪在轉,產品能力越強,用的人越多,收入越多,再投入研發,最終走向盈利,我們對此沒有意見。MiniMax 是這麼想的嗎?你憑什麼相信長期能盈利?

閆俊傑:我認為 AI 的利潤不是靠提價實現的,是靠創新把推理成本打下來實現的。低推理成本是我們利潤和收入的雙重護城河。

這種效率讓我們得以建立一個由 API 驅動的高度可持續的商業模式,而不是一次性交易。

比如今年我們的 ARR 增長非常好,截至 8 月,ARR 已經超過 8 億美元,其中 B2B 佔比超過 80%。只要模型性能持續提升、價格 leadership 保持住,收入增速一定會超過成本。這是我們的完美計畫。

(奇偶工作室:ARR(annualized revenue run rate,年化收入運行率)指把當月收入乘以 12 得到的年化口徑。)

8

最後 5% 最難追

Burns:回到你去年 12 月說的那句話:中國最好的模型性能大約落後美國頭部 5%,但成本低 10 倍。這十個月裡,能力和價格的差距怎麼變化的?

閆俊傑:我認為重要的不是某一個時點的差距,而是改進速度的提升。因為無論美國模型還是中國模型,都還處在通往 AGI 的非常早期的階段。

第一,那 5% 的差距,可能比前 95% 都難追得多。所以我認為目前的差距可能需要一些時間來解決。我們還處在 AGI 的非常早期,重要的是我們能改進得多快。

對我們來說,尤其是一家中國 AI 公司,算力從來都是一個約束。所以從第一天起,我們就知道必須讓推理儘可能高效。實際上,過去三年,雙方的改進速度已經大致相當了。我們關注的是進展的速率,不是某個時點的排名。這引導我們去做架構創新和晶片之外的基礎設施創新。

我們相信,如果能更高效地使用算力,就一定能做多得多的後訓練(post-training),把模型推得更遠。這可能給我們一條不同的智能 scaling 路徑。

(奇偶工作室:post-training(後訓練)指模型預訓練完成後,通過強化學習、資料合成等方式繼續訓練的階段。過去幾年模型能力最大的幾次躍遷,寫程式碼、做 agent,主要來自後訓練。後訓練的每一步都消耗推理算力,所以推理成本直接決定後訓練的規模。)

Burns:可以這麼理解嗎:美國的前沿實驗室被算力寵壞了,他們非常成功地推動了前沿,但從來沒有像你們這樣,從第一天就被逼著重視效率?

閆俊傑:是的。中國頂尖的前沿實驗室都在聚焦效率,但我們用的方法各不相同。比如在 Transformer 裡用不同的架構,在後訓練裡用不同的基礎設施,聚焦不同的模態。你能看到中國不同前沿實驗室的模型是不一樣的,但它們都有用。

9

開源不是慈善

Burns:中美 AI 的另一個重大分歧是閉源和開源。OpenAI、Anthropic 是閉源。開源在中國更流行。開源模型允許別人免費下載、在第三方硬體上運行。你怎麼看兩者的優劣?

閆俊傑:我認為開源不是變現的對立面,而是變現和進一步創新的催化劑。比如我們剛說的 H3,發佈頭兩周,就有大約 300 個基於 H3 的開放模型被做了出來。這是對我們的模型而言最好的創新反饋回路。

舉個例子:那 300 個模型裡有個很有名的,是美國公司 fal.ai 做的 H3 Max,在 H3 的基礎上做後訓練,速度快得多。它 3 秒鐘就能生成 5 秒鐘的視訊,是一個即時視訊生成器。

這種速度帶來了完全全新的視訊用法,以前根本不可能。比如開發者做出了 24 小時不間斷的 AI 直播,內容根據你想看的東西即時生成。同樣的能力可以讓即時遊戲、教育和很多其他互動體驗成為可能。

第二個優勢是,當客戶能自己託管開放權重模型時,他們能保護自己的資料和隱私。這對企業和政府很重要。所以開源對模型公司、對使用者、對開發者是三贏。我們計畫一直開源下去,直到實現 AGI。

10

500 人的紀律

Burns:聊聊 MiniMax 的文化。用三個詞形容的話,是扁平、聚焦、節儉。你傾向於內部培養人才,而不是花極高的薪水從別處挖人。這種文化在多大程度上是被你們所處的約束塑造出來的?

閆俊傑:這是個重要的問題。我認為文化來自算力和資本上的約束。我們其實只有 500 人,所以必須聚焦在真正重要的事上。我們的研發有兩條核心原則。

第一條,把東西做簡單。儘管我們有不同的模型,但我們的架構和基礎設施非常簡單。

第二條不一樣:始終建設基礎設施。建基礎設施有時候比直接發產品要慢,但它是我們 scale 的地基。

基於這兩條原則——把東西做簡單、始終建基礎設施——其他的差別,比如資本效率、組織效率,都是約束之下自然長出來的結果。

11

推理成本壓得極低

Burns:中國和很多中國實驗室把推理成本壓得極低。這讓我想問:如果全世界都像你們一樣高效,對算力和輝達晶片的需求還會像人們預期的那麼大嗎?還是說這就是傑文斯悖論,成本降下來,用量會升上去,人們永遠想要更多晶片?

閆俊傑:首先,我們的架構設計原則是,無論用什麼晶片都能跑得好。我們能做到的是三個領域的技術領先:模型架構、基礎設施、最佳化。這三樣東西在硬體受限的時候反而更值錢。約束讓我們成了更好的工程師和研究者。算力越受限,演算法和推理就越重要。

Burns:回到更宏觀的視角。中國 AI 生態和美國相比,各自的強項和弱項是什麼?這會導向什麼樣的技術和產品創新?

閆俊傑:我認為美國生態在用巨額資本建設封閉系統,中國生態在用效率建設協作。美國公司有更多算力、更多資本、更多晶片獲取管道;中國公司被迫把每一單位算力用到更高效。

我不認為兩個生態會收斂到同一條路上。開放對封閉、高效對資源充裕——這些差異會塑造各自生態最終能造出什麼。

12

壁壘

Burns:在中國內部,你們的對手是字節跳動這樣雄心勃勃、資金雄厚的大公司,還有阿里巴巴,以及 ChatGPT 之後冒出來的 20 多家生成式 AI 創業公司。

聽眾應該怎麼理解 MiniMax 相對這些對手的壁壘?

閆俊傑:大公司,無論中國還是西方,都是在為很多不同的業務做最佳化;而我們只為一件事做最佳化:建設最高效、能力最強的多模態 AGI。我們相信,效率本身就是智能的一部分。你對算力的使用效率越高,能 scale 得就越遠。開源是我們的另一個優勢。比如在中國,字節跳動是閉源的,我們是開放原始碼的。

在我們模型上做開發的開發者,把它推向新的應用場景,形成幫助我們更快改進的反饋回路。還可以拿 H3 舉例:字節的 Seedance 是閉源的,生成的效果不好,速度還很慢。而基於 H3 的開放模型可以做到即時。這帶來了全新的東西。

最終,我們想把自己最好的語言模型和視訊生成模型合成一個系統。我們認為那會打開一個作為單一模型的大得多的機會。這就是 MiniMax 的壁壘。

13

AGI 屬於誰

Burns:最後一個問題,我們問每一位來節目的創始人:如果 MiniMax 實現了它的願景,世界會變成什麼樣?會改變什麼?

閆俊傑:我認為問題不是 AGI 能不能實現,而是它會造福誰。AGI 太重要了,它不應該屬於任何一家公司、任何一個國家或者任何一個組織,它必須屬於我們所有人。這就是我持續做這件事的原因:實現 AGI,確保智能與每個人同在。

更大的問題是,如果世界上有了更多的智能,我們對世界、乃至宇宙的理解,會不會改變?我認為會。這種可能性就是驅動我的東西。

Burns:也就是說,開放權重模型讓 AI 的力量擴散到更多人和組織,因為他們對 AI 有一種所有權——它是開放原始碼的,他們在它之上建構,不依賴另一家公司持續供給你這個模型。這是關鍵所在?

閆俊傑:是的。所以我們的口號是 intelligence with everyone,而不是 intelligence for everyone。因為我認為它屬於每一個人。

(奇偶工作室:給所有人(for everyone)是分發,與所有人同在(with everyone)是共有。)

14

投資人怎麼看

正片結束,主持人 Claire Shaw 留下 Burns 做例行的投資復盤。

BG 到底為什麼投資 MiniMax?

Claire Shaw:最讓我著迷的是 IO 說的,中美 AI 生態不會收斂到同一條路上。拿不到美國對手那麼多頂級晶片,反而成了 MiniMax 的長期優勢。

Burns:三件事。第一件是我去年 12 月第一次見 IO。我們對他本人、對中國 AI 生態聽到的資訊非常好奇——用他自己的話說,MiniMax 能以頭部前沿模型 95% 的性能、十分之一的成本交付。

第二件,是我們非常欽佩這種成本優勢是如何長在公司的骨子裡的。它生於稀缺,這塑造了他們做事的方式,給了我們一種比當初認知更結構性的優勢。他們沒有同等等級的高端 GPU 獲取管道,所以 IO 把公司建成了這樣一個形態:從每一小時算力裡榨出更多有用功,讓晶片時刻滿載,把成本放在模型設計的中心。

這個模式和美國很不一樣,在全世界都可能非常有價值。第一,不是所有工作都需要最頂尖的水平;第二,不是所有使用者和企業都像歐美那樣付得起錢。

第三件事是 IO 本人。他是一位備受尊敬的 AI 科學家,同時是一位很好的資本配置者。這個組合非常罕見。所以我們認為值得支援他。

還有一點,AI 作為一項技術發展得非常快,美國和加州在發生有趣的事,中國也在發生有趣的事。只有同時和這兩個生態保持接觸,你才有更好的機會理解 AI 會怎麼發展。只看其中一個,這個工作會難得多。所以我們認為,對中國生態保持一定敞口非常重要。

Burns:對我們來說,MiniMax 這一路波動不小。我們 1 月在 IPO 時投資了大約 2000 萬英鎊。上市之後股價反應非常強烈,這讓我們取出了 4000 萬英鎊——是投入的兩倍——同時仍持有大約 2000 萬英鎊的頭寸。所以對我們來說,這是一筆不錯的投資,更是一次極好的學習機會。

Burns:AI 實驗室普遍的做法,尤其在美國,是花大錢在訓練模型之前做大量實驗,看那些路線走得通。他們有資本、有晶片這麼做。IO 最難得的能力是大幅縮小實驗的押注範圍,做更少的選擇,因此資本效率更高,但依然能拿到好結果。在中國 AI 生態裡和他共事多年的人說,這是他最大的強項之一:比別人更早看清技術要往那走。

Claire Shaw:再深入聊一下商業模式。通過壓縮每次回答的成本,公司可以給客戶更低的價格、贏得更多業務。但 IO 還提到了第二點,不那麼顯眼:成本低,意味著模型發佈之後,公司負擔得起更多改進工作。

Burns:低成本是他們一切的中心,第二點也非常重要。極簡地講,AI 模型先消化大量資料獲得知識,這叫訓練;之後還有一個階段叫後訓練,模型在那裡反覆練習完成任務,學習什麼有用什麼沒用。過去幾年模型能力最大的幾次飛躍都來自後訓練。而練習是貴的——每一次練習都是在向模型提問,都有成本。

打個比方:兩個高爾夫球手,都會因為練習而進步,但其中一個的練習球便宜得多。其他條件相同的情況下,能拿到更多更便宜練習球的人,球技會更好。這個比喻裡,MiniMax 就是練習球更便宜的那一個,同樣的預算能練更多。所以便宜的回答不只是讓終端使用者和企業用得起,它讓產品能以更快、更省錢的方式持續變好。

15

風險清單

Claire Shaw:MiniMax 增長很快,但風險也要談。公司還在虧損。IO 的想法是收入增速超過成本增速來實現盈利。你覺得最大的挑戰是什麼?

Burns:這個挑戰是真實的,不應該迴避。今年上半年收入接近翻了兩番,但報告虧損大約是收入的 3 倍。熟悉 AI 實驗室公司的人都會注意到,這個量級的投入並不罕見。

但最終,你需要一個能盈利的模型。

我認為有兩個真實的挑戰。第一,中國的價格競爭極其激烈——你在和 DeepSeek 這樣的對手競爭。第二,追平前沿的成本在持續上升,這就是 MiniMax 7 月融資 20 億美元的原因。

解法就是我們談的這些:保持精簡的成本結構、做正確的技術選擇、在收入能規模化的市場增長。關鍵的一點是,模型每進步一代,就給公司解鎖更大的市場。現在研究支出的增速已經低於銷售增速,這是個好訊號。銷售也在從消費者端轉向企業端——企業收入增長了大約 8 倍,現在佔收入的 63%。IO 提到年化口徑是 80%,你能看到這個趨勢正在兌現。

但我們必須說清楚:退一步看,這是一個早期持倉。它高度不對稱——通往成功的路有很多條,但可能的結果分佈也很寬。這也是為什麼它在組合裡的倉位是這個規模。

16

市場有多大

Claire Shaw:最後一個問題。IO 說,把更強的 AI agent 和 MiniMax 最好的語言模型、視訊模型合成一個系統,會打開更大的機會。但這個行業變化太快,很難判斷。作為長期投資者,你覺得 MiniMax 服務的市場能有多大?

Burns:這筆投資裡我唯一不擔心的就是市場夠不夠大。只要你能以更低的成本提供越來越強的智能,市場就一定在。市場會隨著你的能力提升持續長大。

你提到把語言模型和視訊模型合起來,這是個絕佳的例子。多數工作是多種技能的混合,而不是單一技能。今天的視訊模型擅長生成片段,但不太能接受指揮——它沒法像一個剪輯師那樣修改這個片段,而這需要語言模型的理解力。一旦系統兩者兼備,AI 就從"做片段"變成"承接整個項目"——廣告、電影、設計。人們會為這種智能付高得多的錢。所以需求會隨著一代代新模型的發佈階梯式地到來,比如 IO 描述的即時視訊。這裡真正的大問題是競爭、盈利能力和利潤率,但市場規模本身,我們非常有信心。

訪談結束。(奇偶工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