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我可以被解僱一樣，下一任CEO也必須是被聘任的。我喜歡這樣。」
說這句話的時候，黃仁勳大概沒想到，它會在一個月後變成現實。
美東時間11月11日，彭博旗下節目《The Circuit with Emily Chang》在YouTube上線完整一期《The Rise and Reckoning of Jensen Huang》（黃仁勳的崛起與清算）。不到一天後，輝達（NVDA）宣佈，黃仁勳辭去總裁、CEO及董事職務，即刻生效。
這場訪談拍攝於10月14日，地點在倫敦，當時黃仁勳正在歐洲連軸轉。主持人Emily Chang在彭博節目中稱，這是他作為輝達CEO的最後一次重要訪談。
不過，相比八卦和醜聞，這期節目真正值得看的，是他對三件事的表態：接班人、中國、AI安全。現在回頭看，幾乎每一句都有了新的份量。
01.「我可以被解僱」一語成讖
在節目尾聲，Emily Chang問到了輝達最敏感的問題：誰來接班。
黃仁勳的回答是：「你永遠是脆弱的，你永遠在爭取，你永遠在努力變得更好。」他還說，CEO這個位置「不應該是一份你視為理所當然的工作」。
他坦言自己希望「下一任CEO現在已經在公司裡了」，同時也希望自己「保持健康，繼續配得上這份薪水」（earn my keep）。
這番話的背景是，黃仁勳的一雙兒女都在輝達任職。據輝達委託書披露，女兒Madison Huang是物理AI與機器人產品行銷高級總監，兒子Spencer Huang是機器人產品管理總監，2026財年總薪酬分別約為123萬美元和132萬美元。
對此他說得很直接：「他們必須自己去掙。」
換句話說，這位創始人一直在公開強調“職位要靠掙”，卻始終沒有公開指定接班人。這也是為什麼，當他突然離開時，輝達連董事長都沒有。
公司公告顯示，CFO Colette Kress出任臨時CEO，同時繼續兼任CFO；前新思科技（SNPS）CEO兼執行董事長Harvey C. Jones，成為輝達歷史上第一位董事會主席。董事會表示，將同時考慮內部和外部人選。
某種程度上，“下一任CEO已在公司裡”算是部分應驗了，只是以他沒預料到的方式。
02. 對華表態：「我們犯了一個錯誤，很難挽回」
如果說接班人是輝達的內部問題，那麼中國就是黃仁勳最受爭議的外部議題。
在這次訪談裡，他把話說得很重。談到美國限制向中國出售先進AI晶片，他說：「我認為我們犯了一個錯誤，而且這個錯誤很難扭轉，但我盡力了。我能做的就是這些。」
他還明確表示，中國是AI領域的競爭對手，但「他們不是我們的敵人」，並認為兩國應在AI安全上「開啟對話」。按彭博報導，他還提到中國擁有大量AI研究人員。
這不是他第一次這麼說。2025年10月，他就公開表示輝達在中國的市場份額已從約95%降到接近0；輝達此前也因H20出口許可新規計提了約45億美元的相關費用。
畢竟，對一家晶片公司來說，中國曾是繞不開的大市場。黃仁勳也是美國科技CEO裡，為“繼續賣晶片給中國”發聲最響的人之一。
問題在於，他的表態如今被放進了另一個語境裡。……
03. 對川普：「同意或反對，不是我的工作」
訪談中另一個被彭博單獨剪出的片段，是黃仁勳與白宮的關係。
外界一直把他視為川普身邊的“科技紅人”。但他在節目裡給自己劃了一條線：同意或不同意川普，「不是我的工作」，他的職責是把對產業的真實判斷傳達到位。
這話聽上去像是在撇清，其實更像是一種生存策略。打個比方，他把自己定位成“給駕駛員報路況的導航”，而不是“搶方向盤的副駕駛”。
諷刺的是，川普在他辭職前後仍公開為他說話。據Al Jazeera報導，川普稱黃仁勳告訴他，自己“完全不知道”對方與情報機構有關。
04. 談AI安全：不認同“暫停派”，主張先隔離再部署
相比政治話題，黃仁勳對AI風險的回答反而更有技術含量。
彭博另一段節目標題，概括了他的核心觀點：智能體（Agentic AI）系統需要監控和隔離。他認為，開發沒有隔離和監控的智能體，是這項技術最大的風險。
所謂智能體，就是能自己呼叫工具、連續完成任務的AI。它的風險不在於“會不會聊天”，而在於“能不能動手”。
據節目中文編譯稿，黃仁勳打了個比方：讓一個自主系統給你做煎蛋捲，根本沒必要給它配電鋸和獵槍。換成日常的話說，就是給AI的權限，只開到完成任務所需的那一檔。
他在同一天接受《財富》採訪時也說，AI「完全在我們的控制之中」，並對AI末日論者說：「如果他們真這麼認為，那他們真該停止研發它。」
這表明，黃仁勳並不否認風險，但他把解法放在工程上，而不是“按下暫停鍵”。據TNW報導，他在倫敦還表示，如果有客戶在做不安全的AI，他會考慮切斷供貨：「這是個假設，但是的。」
05. 被問“輝達是否太強大”他的回答很輝達
節目中，Emily Chang也把AI泡沫和“循環融資”的質疑拋給了他。
所謂循環融資，是指輝達投資AI公司，這些公司再拿錢買輝達的晶片，外界擔心營收裡有“自己買自己”的成分。據節目中文編譯稿，黃仁勳的回應是，客戶不是被動依賴輝達，而是每天主動選擇輝達，並稱輝達可能是唯一與全球所有AI公司都合作的公司。
談到個人，他提起27年前輝達上市，當時公司估值約3億美元。他說：「我沒有終局，沒有路線圖，沒有計畫。」彭博為這段起的標題是“旅程本身就是目的地”。
從3億美元到一度超過5兆美元，這家公司幾乎完全由他一個人定義。也正因如此，市場對他離開的反應才如此劇烈。
美東時間11月12日，輝達股價盤前一度下跌約10%，盤中最大跌幅約14%，最終收跌超4%，市值跌破4兆美元。
06. 結語：沒有黃仁勳的輝達，第一關就在下周
黃仁勳在節目裡說，CEO的壓力「很大，而且本來就應該很大」，因為他「要對整個產業負責」。
這句話現在交給了別人。接下來有三個訊號值得關注。
第一，美東時間11月17日，輝達將按原計畫發佈2027財年第三季度財報，這是Kress以臨時CEO身份的首次亮相，市場會盯著她如何回答需求、供給和中國問題。
第二，永久CEO人選。據報導，市場討論的內部人選包括Kress和CUDA元老Ian Buck，Semafor還報導蘋果硬體主管Johny Srouji在名單上。工程師出身還是財務出身，將決定輝達未來的打法。
第三，美國對華晶片政策。黃仁勳是“對華接觸派”最有份量的產業代言人，他的離開，加上國會對輝達晶片流向的追查，可能讓更嚴格的出口管制更容易推進。
說到底，這期節目最大的價值，不是揭秘，而是留檔。一個創始人在權力頂點說“我可以被解僱”，和他真的被迫離開，中間只隔了29天。
對輝達而言，晶片還是那些晶片，但替它在華盛頓和北京之間說話的人，已經不在了。 (深藍科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