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國家,已經走到了“改天換命”的臨界點,一場空前的大顛覆即將發生。
它就是人均GDP在上世紀初一度名列全球第三的阿根廷。
最近阿根廷發生了兩件震撼世界的大事:
第一,阿央行宣布一次加息2100個基點,把基準利率從97%上調至118%;這是今年以來,阿根廷第5次加息。
即便如此,也沒有擋住其官方貨幣——阿根廷比索的大貶值:
5年前的時候,1美元可以換大約20比索;而到了現在,可以換350比索。阿根廷貨幣的貶值力度,可見一斑。
第二,在剛剛結束的阿根廷大選初選中,殺出了一匹黑馬——極右翼自由前進黨候選人、自由經濟學家哈維爾·米萊以30.04%的得票率位居第一,未來可能接管阿根廷政權。
這位1970年10月出生於布宜諾斯艾利斯的政治新星,人生經歷十分豐富。他青少年時期,跟母親一起飽受父親的家暴,變得性格孤僻、敏感,有點歇斯底里;後來,他當過足球運動員、節目主持人,並專心研究經濟,拿下了經濟學碩士學位,曾在匯豐銀行工作過。
他的個性、語言風格、容貌裝束等,頗有點類似美國前總統特朗普。下圖是哈維爾·米萊發表演講時的樣子,來自電視截屏。
他的政治主張,更是堪稱特朗普的升級版,下面是他陸續提出的主張要點:
1、把部長的數量從20個減少到8個,節省開支,減少“有形的手”對市場的干預。同時大幅削減公共工程。
2、允許私人合法持有武器,允許自由攜帶。
3、在監獄管理上推進公私合營。
4、降低未成年人的追責年齡以及“對犯罪零容忍”制度。
5、外國籍居民支付居留費,禁止有任何前科的外國人入境。
6、主張單邊自由貿易,對來自外國的商品完全開放市場。
7、取消阿根廷央行,用美元取代陷入困境的阿根提比索,讓阿根廷經濟徹底美元化。
8、主張凍結與中國的關係,倒向美國和西方。
9、擬出台禁止墮胎的法令,放開人體器官交易。
10、全球氣候問題就是一個“謊言”,反對減碳。
此外,他還主張在教育、婚姻、勞資關係上減少管制,實現更大自由。
或許有人會問:他的觀點如此激進,為什麼還獲得了那麼多人的支持?
根本原因是:阿根廷經濟到了崩潰的邊緣,各種極端思潮氾濫,“改天換命”的慾望強烈。這時候,如果候選人沒有激進的主張,肯定無法當選。
至於哈維爾·米萊當選後,能把上述主張落實多少,其實也很難講。
說到這裡,我們需要先回顧一下阿根廷這個國家的發展簡史。我今年5月的時候,曾寫過一次阿根廷,下面部分內容來自那篇文章:
阿根廷地處南美,國土面積278.4萬平方公里,大約相當於15.5個廣東;常住人口4732萬人,大約相當於廣東人口的37.3%。
阿根廷自然條件得天獨厚,耕地面積超過4億畝,牧場面積超過21億畝,其農業、畜牧業發達,工業底子也不薄。
阿根廷在16世紀之前是印第安人居住地,16世紀中葉淪為西班牙殖民地,1816年7月獨立,1853年建立聯邦共和國。
獨立之初,阿根廷就迎來了一次國運大爆發:意大利爆發了統一戰爭,戰亂造成意大利人大量移民新大陸。其中一部分人移民去了美國,另外一部分人去了阿根廷。
當時阿根廷只有大約100萬人口,急需要增加人口、發展經濟,因此非常歡迎意大利移民。意大利移民從早期的“躲避戰爭移民”,逐步變成“經濟移民”,因為阿根廷地廣人稀、機會更多。
意大利人移民阿根廷,持續了將近50年時間,徹底改變了這個西班牙殖民地的人口結構,目前阿根廷國民中大約60%有意大利血統。
從常住人口血統上看,阿根廷堪稱“第二意大利”。
意大利移民,西班牙移民、德國移民、印第安原住民進一步融合,讓阿根廷經濟迅速起飛。從1870-1910年40年間,阿根廷人口增加了5倍。
那時的阿根廷一度躋身世界第七大經濟體,僅次於美、英、德、法、俄、奧匈這幾個國家,人均收入跟德國接近,超過法國、意大利、日本,位居全球第三。
隨後兩次世界大戰,阿根廷都從容躲過,未受戰火波及。二戰結束時,德意日三國的人均年收入還略低於阿根廷。
阿根廷的命運,在胡安·貝隆第一次、第二次當選總統(1946-1955)期間,發生了逆轉。
胡安·貝隆是意大利移民後裔,軍人出身,靠軍隊中民族意識強烈的“統一軍官團”的支持,最終榮登總統大位。他上台之後,宣布了“政治主權、經濟獨立和社會正義”的貝隆主義,其實質是民粹主義。
在這種理念下,貝隆政府通過贖買、沒收、徵用等方式,全面建立了國有化經濟體系,趕走了西方資本和民族資本,並大力推進工業化。
貝隆的政治主張獲得了中低收入階層的熱烈支持,進展迅猛。但這些措施慢慢地遏制了阿根廷經濟的活力,耗盡了近百年來積累的財富,通脹惡魔從此纏上了阿根廷。
1953年前後,貝隆意識到了自己經濟政策的錯誤,為了挽救經濟,他重新開始吸引外資,跟美孚石油簽訂合同,讓該公司開採阿根廷南部油田。同年八月,又頒布了外國投資法,讓外國公司獲得了一系列的權利。
但為時已晚,嚴重的通脹讓老百姓普遍不滿。貝隆試圖重返市場經濟、對外開放的政策,成為反對派攻擊的目標,民粹主義大潮勢不可擋,連始作俑者貝隆都無法遏制,最終把貝隆席捲下台——政變發生了。
此後的阿根廷政府多次更迭,但核心問題一直無法解決:比如產業結構單一、生產效率低下、腐敗、國際收支嚴重不平衡、外債負擔沉重等。
嚴重通脹一直困擾著阿根廷。比如1982年的馬島戰爭打敗後,阿根廷的通脹率一度達到了20000%。
為了重樹國民對本幣的信心,阿根廷在1969年至1991年間,經過數輪貨幣改革,阿根廷貨幣的面值中已經刪去了13個“0”。在過去幾十年裡,阿根廷多次宣布國家破產。
截至2022年,阿根廷外債總額高達2700億美元,佔比GDP超過50%,而外匯儲備僅有350億美元(目前為320億美元)。
阿根廷的通脹率,則達到了113%。
回顧阿根廷獨立以來的歷史,大致可以分為1946年貝隆執政之前,和1946年貝隆執政之後。
1946年之前,阿根廷靠著歐洲移民(意大利、西班牙、德國等)帶來的技術、資金和理念,沿著市場化路徑迅速崛起,成為富裕程度堪比德國、超過意大利、日本的世界經濟大國。
1946年之後,隨著民粹主義崛起,驅趕外資、遏制民營資本,迅速實現了經濟的國有化和經濟的貧困化。當貝隆發現錯誤,試圖回頭的時候,他煽動起來的民粹主義吞噬了他、趕走了他,阿根廷繼續滑向深淵,陷入了中等收入陷阱。
有人計算過,在馬島戰爭的時候(1982年),阿根廷的人均收入是中國的14倍。到了2022年,兩國基本持平。
哈維爾·米萊的激進主張,堪稱阿根廷各項政策的一次“180度轉向”,如果真的廢除央行、把官方貨幣確定為美元,並實行單邊自由貿易,阿根廷的經濟將出現劇烈波動,最終能不能刮骨療毒、走向新生,尚未可知。
一個國家,把其他國家的貨幣宣佈為官方貨幣,也不是沒有先例。比如津巴布韋就曾在2015年宣布,把人民幣列為合法貨幣之一;此外,津巴布韋還曾把美元也列入合法貨幣。中美洲小國薩爾瓦多,則把比特幣列為法定貨幣。
從國家治理的角度看,的確有一些“治理失敗”的國家,已經沒有能力發行一種受到信任的貨幣,把自己綁在大國的“貨幣戰車上”,成為一種無奈的選擇。
此前阿根廷當政者的思路是:跟巴西聯合發行一種新貨幣,並加大使用人民幣的力度。
哈維爾·米萊如果當選阿根廷總統,可能會導致阿根廷倒向美國,實現經濟上的美元化。(劉曉博說財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