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kTok危局】《財經》封面:四年,通往對決之路



一場無法避免的對峙,TikTok做了哪些準備,又面臨怎樣的變數?

影片裡,一名創作者看著插有美國總統照片的新聞,狠狠地比出一個手勢表達不滿——幾個月前,她的音樂片段在TikTok突然走紅,讓自己的小樂隊登上了滾石雜誌,現在一切似乎即將戛然而止。同時期,平台上其他的網紅則紛紛發影片向自己的粉絲告別,其中不少還灑了眼淚。

這一幕發生在四年前,時任美國總統川普簽發行政令要求封鎖TikTok後。

四年過去,TikTok再遭關停危機,但這一次,創作者不再陷於無措和情緒化表達——他們在華盛頓國會山沿街抗議,手中拿著跟標識配色一樣的牌子,上面寫著“ Keep TikTok」(保留TikTok)。TikTok平台上不到一周則出現了超過20萬個打著同樣標籤的視頻,用戶們(主要是青少年)密集的電話打到眾議院,工作人員不得不拔掉座機電話線。

新一輪對峙的導火線是3月5日突然亮相的《保護美國人免受外國對手控制應用程序的侵害法案》(HR7521,下稱“應用法案”)。八天內,它先全票審議委員會通過,又以352∶65的壓倒性優勢在眾議院獲得通過。


2024年3月14日,美國華盛頓特區,一些TikTok的創作者們從美國國會大廈遊行到白宮,要求美國總統拜登保留TikTok。


應用法案直接點名字節跳動,規定如果位元組不在立法完成後180天內出售TikTok,它就會遭到封鎖。相較於川普時期存在法律漏洞的行政令,應用法案意在透過立法流程為封鎖TikTok提供支持,更加致命。

上一次衝突,TikTok的生存危機隨著川普輸掉大選而中止,但從未解決。此後四年,TikTok和美國政府都沒有暫停腳步,而是各自為下一次正面交鋒做足準備。

美國政府針對TikTok的封鎖範圍一圈一圈擴大——軍隊、聯邦政府、大多數州政府和一部​​分公立大學均禁止僱員在公務手機上安裝TikTok。TikTok則在四年裡調整公司架構、資料儲存方式,並一層一層擴大使用者規模,將自己嵌入更多人的生活中。

當第一次衝突發生,雙方就注定在未來的某日再度對決。現在,這個時刻到了,結果仍存變數。《財經》梳理並總結了TikTok四年裡的準備工作,閱讀這些,也許會讓你對這場對決的最終結局有新的判斷。


穩定團隊

2018年完成與Musical.ly的合併後,原抖音負責人張楠就兼管TikTok。但隔年合併案遭受審查,位元組跳動區隔各地區的業務,張楠逐漸淡出對TikTok的管理。

第一位新任外籍CEO(執行長)是前迪士尼高層凱文·梅耶爾,他在加入TikTok時盛讚這是自己「根本不能錯過的機會」。2020年8月川普政府試圖拆分TikTok,政治環境急劇變化,凱文·梅耶爾迅速離職,總共待了不到四個月。

之後半年多,TikTok靠臨時一把手瓦妮莎·帕帕斯運營,直到2021年4月,週受資出場。他是新加坡籍,畢業於倫敦大學學院,曾在高盛和小米任職,無論是文化背景還是履歷都顯示出協調不同國家監管要求時所需的靈活性。

此後,位元組跳動一邊推進美國招聘,一邊將決策權向美國團隊傾斜,到2023年3月時,TikTok已在美國有約7,000名員工。

國內的中堅力量也遷到海外,曾負責國內商業產品的周盛、負責今日頭條的陳熙、抖音副總裁支穎,都轉崗到了TikTok。

然而,人員調動很容易被解讀為一個位元組試圖增加對TikTok的影響力。一名TikTok員工在2023年向德州參議院的工作人員報告了領導階層調動的情況,希望能引起政府的調查。


取得用戶,贏取人心

國內負責人攜帶字節經驗能為TikTok提速,TikTok也沒有在用戶增長方面省錢,一度成為Facebook和Snapchat最大的廣告主,像影視公司一樣花錢上一線脫口秀——這種難以量化投入產出比的推廣方式是抖音不怎麼用的。

大量曝光帶來大量用戶。根據TikTok披露,2020年中時,其在美國有超過9100萬月活躍用戶;如今已達1.7億,也就是說一半以上美國人每月至少打開一次TikTok。而根據統計機構Statista測算,目前YouTube和Instagram分別擁有2.4億和1.7億名美國用戶。



在衡量用戶喜愛程度的使用時間方面,TikTok比競技更有優勢。根據資料服務機構Apptopia,2023年第四季時美國區TikTok人均使用時間為97分鐘,比應用程式內也嵌入短影片產品的YouTube和Instagram分別長15分鐘和50分鐘左右。

這個差距可能正在縮窄。

《財經》了解到,因為用戶成長緩慢,2022年時TikTok已將美國歸入「滯漲」市場,營運重心也從用戶獲取轉向存留。媒體服務公司socialinsider透過加總用戶點讚、評論等互動行為,並將總數與影片播放量相除以衡量TikTok的用戶參與度,發現相比2022年中時,去年年中這項指標已經跌了將近一半。

2020年,有相當比例的TikTok用戶還是沒有選票的青少年,現在長大了。根據Statista的估計,2023年中時,TikTok美國區18歲以上的用戶佔比已經超過了80%。研究機構Pew Research Center的研究則顯示2023年有三分之一的美國成年人使用TikTok,比2021年提升了21個百分點。他們可以在今年投票選擇總統和議員。


然而,平台對用戶不斷增長的影響力也成為TikTok攻擊者的口實。

儘管TikTok以娛樂平台起家,但根據Pew Research Center,到2023年,已有43%的TikTok美國用戶規律地透過TikTok獲取新聞,相比2020年增長了21個百分點。這比例已經超過YouTube和Instagram,趕上同樣依賴推薦演算法傳遞新聞的Facebook。

隨之而來的是對TikTok操縱資訊、蒙蔽大眾的指控。去年哈馬斯武裝襲擊以色列後,約會軟體Tinder前副總裁傑夫·莫里斯發推稱TikTok上親巴勒斯坦和親以色列的主題標籤(hashtag)瀏覽量相差懸殊。「我們正在輸掉資訊戰。」一名密蘇裡州共和黨參議員隨後轉載了這個帖子,附帶評價TikTok是「中國的間諜引擎和惡毒反猶太謊言的傳播者」。

TikTok對此回應是,“暗示平台推送更多親巴勒斯坦的內容的指控是不實的”,衝突爆發一個月內,平台上親以色列內容的瀏覽次數高於親巴勒斯坦內容。今年1月,TikTok關閉了主題標籤搜尋功能。


引進電商,和商家、用戶分享商業收益

去年9月,因政治原因而被擱置兩年多的美國區TikTok電商(TikTok Shop)全面上線,超過20萬名商家和10萬名創作者在平台上賣貨。

Shein、Temu都極力降低商家入駐門檻。它們的商家不需要研究市場、研究政策、申請海外公司就能開始賣貨——甚至都可以不給自己的商品準備文案,只要有貨、夠便宜就好。但TikTok Shop最初僅限當地商家開店,要求商家提供美國公司執照、負責人護照或駕照等資料核驗身分。非美國商家賣貨相當有門檻。

剛上線時,超過90%的賣家來自美國。儘管目前TikTok開放了跨境商家進駐,但仍採用定向邀約模式,對商品類目有所限制。

今年3月5日美國國會推出應用法案後,一篇由研究機構Oxford Economics和TikTok合作完成的報告適時發布,其中提到TikTok幫助中小商家在上一年多獲得了147億美元的商品,導致政府稅收多了53億美元。


積極遊說,捨得花錢

為消解政府的不信任,TikTok在過去四年加大了遊說力度,聘請前美國政府僱員為自己奔走呼告。根據政務透明機構OpenSecrets統計,去年位元組跳動和TikTok用於遊說的資金達到874萬美元,是2020年的3倍多。華為在美國遊說開支最大的一年也只花了300多萬美元。



遊說公司與說客名單也變得更長。相較於2020年,2023年時新聘的遊說公司包括And Partners、Cozen O'Connor和Dentons US,而新增的說客則包括前眾議院民主黨核心小組主席。

原先主動迴避TikTok的涉政團體也一度改變了態度。

新幫手包括保守派團體「成長俱樂部」(Club for Growth),它正在資助川普前高級助手凱莉安·康威遊說國會,強調封鎖TikTok可能會帶來的負面影響,例如疏遠年輕人、少數族裔和女性選民。位元組跳動股東SIG的創始合夥人傑夫·亞斯是成長俱樂部最大的捐款者之一。

民主黨方面,人脈廣大的民主黨顧問公司SKDK也一度和TikTok合作。SKDK的創始合夥人曾擔任拜登政府的高級顧問,公司員工也包括前白宮通訊副主任、內政部新聞秘書。2020年大選時,SKDK曾拒絕與TikTok來往。

反過來,遊說本身也可能引起政府的反撲。

去年3月TikTok國會聽證會結束後,共和黨官網上傳了一篇題為「拜登有TikTok問題」的文章,指責現任總統對TikTok軟弱並暗示TikTok透過SKDK影響白宮,雙方合作不久後中止。

過去四個月,國會中還升起將幫助TikTok的遊說公司列入黑名單的論調。在應用法案推出後,參與法案審議的一名共和黨成員表示TikTok遊說者數量多得令人驚訝與疑慮,「拿TikTok錢的說客與遊說公司之後會被區別看待」。

但還沒有遊說公司大規模切割關係的跡象,例如比爾蓋茲父親參與創辦的著名律所K&LGates四年前就開始服務字節跳動,直到去年底最新一次公佈遊說信息,雙方仍在合作。


一個一項新法案,包圍圈逐漸縮小

如果川普政府有更多時間的話,2020年時TikTok可能已經被封鎖。

當年8月,川普連下兩道行政令(Executive Order),禁止美國個體和企業與位元組跳動及其子公司進行交易,並要求位元組放棄對TikTok的控制。

總統下達行政令不需要經過國會的立法流程,便捷又迅速,但可能因為違法而被法院推翻。川普的行政令也是如此。為證明自己命令的合法性,他援引《國際緊急經濟權利法》(IEEPA),這項法案允許總統在宣布國家緊急狀態後,禁止美國公司與特定外國實體交易。然而,IEEPA的修正案中指明總統的權力不能用於限制「不含價值交換的個人交流」或「資訊和資訊資料」的進出口。

抓住這個漏洞,TikTok以及平台上的創作者向法院起訴川普政府,並在9月獲法官頒發暫緩行政令執行的初步禁令(Preliminary Injunction)。2021年1月,輸掉大選的川普離開白宮,隨後有關TikTok的行政令也被拜登撤銷。

但這只是針對TikTok新一輪攻勢的開始。拜登擔​​任公職超過50年,更習慣依照流程、準備更充分地推進目標。

當下,美國限制外國實體控制媒體的法案只涉及電視台,想要滴水不漏地封鎖TikTok,需要國會推動新的立法。

包圍圈是一點一點縮小的。2022年底,趕在國會休會前的最後三週內,一份肯定會被通過的政府支出法案裡,塞入了禁止聯邦僱員在政府配發設備上使用TikTok的法令。拜登對此表示歡迎並簽署使其生效。各州也緊步相逼。不到兩年,美國50個州和1個特區中,已有39個禁止TikTok出現在政府設備上。

最激進的蒙大拿州甚至走完立法程序,在2023年中通過了禁止TikTok在州境內運營的法案,將禁令範圍從政府職員擴大至普通用戶。但在年底時因為可能違反第一修正案言論自由的原則,以及國會監管涉外交易的條款,被法院暫緩執行。

在全國層級通過立法禁止一般使用者使用TikTok顯然更加困難。根據美國國會研究處(CRS)的整理,最新一屆國會已推動且可能導致TikTok封鎖的法案分為三類:

第一類意在移除IEEPA修正案的限制,包括《No TikTok on United States Devices Act》(HR503,2023年1月提出);《Averting the National Threat of Internet Surveillance, Oppressive Censorship and Influence, and Algorithmic Learning by the CCP Act》(ANTI-SOCIAL CCP Act,HR1081,2023年2月提出);

第二類在移除IEEPA修正案限制的基礎上,也賦予行政機構新的權力,例如進一步限制簽證以防止外國實體操控社交軟體。這類法案包括《Protecting Personal Data from Foreign Adversaries Act》(HR57,2023年1月提出);《Deterring America's Technological Adversaries Act》(DATA Act,HR1153,2023年2月提出);

第三類則選擇繞開IEEPA,直接賦予行政機構新的權力,例如《Stopping Attempts by Foreign Entities to Target Youths on Social Media Act of 2023》(S.872,2023年3月提出);《Restricting the Emergence of Security Threats that Risk Information and Communications Technology Act》(RESTRICT Act,S.686,2023年3月提出)。本次的應用法案也屬此類。

然而除了應用法案外,上述法案中只有《限制威脅資訊和通訊技術的安全威脅出現法案》獲得了兩黨議員的背書,並都沒有通過任意一院的表決。

相較於直接封禁,應用法案為TikTok留下的另一個出路是出售。根據金融機構Wedbush Securities的估計,TikTok的售價可能在400億-1000億美元之間,這是大公司才能付得起的價格,而現任聯邦貿易委員會(FTC)主席已經在調查微軟、谷歌等網路巨頭的壟斷嫌疑。

大公司外的潛在買家包括前任美國財政部長史蒂文·姆努欽:「TikTok是個很好的生意,我將組建一個團隊來購買TikTok……它應該歸美國公司所有。」此前,姆努欽在擔任CFIUS主席時也支持出售TikTok,再往前,他曾在高盛工作17年,並成為高盛合夥人,被認為有湊滿收購資金需要的人脈。

相較於大公司,組成財團收購TikTok更不容易引發反壟斷調查。姆努欽以外,動視暴雪前CEO鮑比·科蒂克也正在尋找合作夥伴收購TikTok。

中國外交部則回應稱,美國應「停止無理打壓別國企業,相關方應嚴格遵守中國法律法規……中方將採取一切必要措施,堅決維護自身合法權益」。2020年時,中國商務部和科技部已經將「基於數據分析的個人化資訊推送服務技術」加入限制出口名單。


“德州計畫”,合規的努力與阻礙

面對立法圍堵,TikTok一邊積極上訴,一邊隔離美國區的用戶資料與日常運營,由此尋求封鎖、出售之外的第三條路——「德州計畫」。

2010年時,進入英國市場的華為為減緩政府有關電信基礎設施安全的疑慮,成立網路安全評估中心(CSEC),允許監管部門負責人進入CSEC監管委員會,參與安全問題討論,獨立分析師也可以藉此機構評估華為設備的安全風險。

德州計畫與CSEC類似,為政府監管創建了一個窗口-TikTok美國資料安全公司(USDS)。USDS承擔TikTok在美國的營運工作,例如維護推薦演算法和管理用戶資料。其董事會任命由政府控制的美國外國投資委員會(CFIUS)審核,僱員必須是美國公民或綠卡持有人。

同時,TikTok也將美國營運系統遷移至甲骨文位於德州的伺服器上,允許甲骨文監管數據的出入。資料遷移工作已經在2022年完成。此外,修改推薦演算法代碼、存取用戶資料的程式也由甲骨文以及第三方機構獨立審核。

相較於其他美國網路公司,甲骨文雲業務開始得較晚,但以安全為主要賣點,客戶包括美國國防部和情報機構。

但TikTok和甲骨文的關係難言親密。儘管TikTok為甲骨文員工設置了用於審閱代碼的“透明中心”,但是兩家公司曾因為中心內攝像頭的數量和位置爭論。甲骨文擔心位元組可能透過攝影機看到密碼,而位元組也有理由懷疑甲骨文想增加帳單。



根據TikTok估計,完成德州計畫需要15億美元,每年營運成本7億-10億美元。雖然代價高昂,德州計畫仍無法讓政府滿意。2022年底,媒體通報因為高級官員不滿已有的安全措施,TikTok本有希望與拜登政府達成的協議被擱置。

負面新聞進一步加深TikTok與政府的隔閡。協議擱置的同月,位元組跳動發內部信通報有員工違規抽取記者資料以調查公司資訊外洩事件,再次引發輿論問責。今年1月的一篇報導中,參與德州計畫的員工被指會繞過官方管道向位元組的同事分享資料;由於位元組上傳程式碼的頻率太高,德州計畫的員工也擔心無法及時識別風險。

更核心的矛盾是,支援推薦演算法的機器學習技術本身就是一個黑箱子,只監控程式碼如何變化很難預判平台內容是否被控制。

去年週受資接受國會質詢時,一名UCLA人工智慧碩士背景的議員問道:「只看演算法的話,如何能確認TikTok沒有受到外國影響?因為演算法只不過是包含輸入、輸出和權重的神經網絡結構,以及訓練這個網絡的方式。外國影響是一個'外部'變量……你提出的德州計劃沒有提供我們所需要保障的技術可能性。”

這意味著TikTok無法完美地自證清白,「存在惡意的可能性」本身就足以構成封鎖的理由。

今年1月向國會作證時,FBI局長稱TikTok的演算法使其特別適合於煽動不合與分裂,針對演算法的任何調整都是「我們難以偵測到行為,這使得TikTok成為更加有害的威脅」。儘管自2019年CFIUS開始審查TikTok以來,聯邦官員並沒有公開任何中國政府借助TikTok收集數據、調整TikTok演算法的例子。


三個變數:參議院、最高法院和總統候選人

TikTok前途的三個重要變量,也是美國的三個權力中心。依照美國的立法流程,應用法案在通過眾議院表決後,需要參議院投票認可,才能送到總統辦公桌簽署生效。而參議院的議事規則使得任何討論都趨於延長。

首先,法案需要由一個相關委員會審議。由於待審議的法案眾多,而人手有限,委員會主席會決定哪些法案將優先關注。

應用法案由商業、科學和運輸委員會審議,而委員會主席瑪麗亞·坎特威爾目前並沒有表示明確對應用法案的支持。眾議院投票後,她曾說應用法案不是真正的解決措施,並將與「參議院和眾議院的同事們交談,試圖找到一條符合憲法並保護公民自由的前進道路」。

根據《財經》不完全統計,商業、科學和運輸委員會的27名成員中的6名表達過對推進應用法案的支持,剩下沒有明確表態的參議員中,大多數在不同場合表示過對TikTok安全風險的擔憂。



法案獲得委員會多數決通過後,需排隊等待辯論,才能投票。參議院不設發言時間上限,已有的單一議員發言用時紀錄為24小時,冗長辯論(Filibuster)可能極大程度地拉長立法時間。

如果要縮減排隊等待辯論的時間,多數黨領袖可以提出「推進動議」(Motion to Proceed),但這一動議也需要經過投票表決,這個過程也可能需要經過冗長辯論。想要跳過辯論環節則需要多數黨領袖徵求所有議員「一致同意」(Unanimous Consent),否則只能依靠三分之二議員投票通過「結束動議」(Cloture)限制辯論時間。

目前,現任多數黨領袖查克·舒默表示自己“必須併計劃諮詢相關委員會主席的意見”,沒有對應用法案明確表態,而參議員蘭德·保羅則表示應用法案“毫無道理”,至少意味著參議院內目前尚未形成「一致同意」意見。

即使在應用法案順利通過參議院,總統簽署使之生效後,最高法院仍可以因為違憲而將其推翻。在這之前,TikTok也可能透過上訴獲得初步禁制令,暫緩法案生效。

在抗訴川普政府的行政令與蒙大拿州的應用法案時,TikTok都以「可能違反保護言論自由的憲法第一修正案」為由,成功爭取到了法官頒布的初步禁令。已有判例中,即使某項立法不意在限制言論,但只要其結果“對參與第一修正案保護活動的人造成不成比例的負擔”,就可能引發最高法院審查。此外,最高法院也承認美國公民有權從外國接受資訊和想法。

考慮到參議院、最高法院分別可以擱置、駁回立法,以及應用法案本身給了180天時間,TikTok短期內不太可能被迅速封鎖。如果將週期拉長,那麼已鎖定下屆總統候選人提名的拜登、川普二人的態度同樣重要。

在應用法案通過眾議院投票前,拜登表示只要國會通過,就會簽署使法案生效。白宮官員也可能參與了應用法案的修訂。「我們邀請白宮的技術支持,他們改善了法案。」應用法案的發起人麥克·加拉格說。


最終,是TikTok用四年的商業成長爭取到了更多生機

對TikTok的圍攻可能導致年輕選民的不滿。民調機構蓋洛普的數據顯示,30歲及以下選民對拜登的支持率在今年2月已經觸及歷史新低,而2020年大選時,經測算年輕人對拜登的支持率比川普高25個百分點。

近三分之二的30歲以下美國成年人使用TikTok。今年27歲,身兼拜登競選顧問和眾議院議員的馬克斯韋爾·弗羅斯特認為應用法案是一個錯誤,並可能成為民主黨接觸年輕選民的「政治隱憂」。白宮發言人在解釋拜登對法案的支持時,也稱白宮不把應用法案視為對TikTok的封鎖。


近三分之二的30歲以下美國成年人使用TikTok。圖/法新


川普對應用法案的態度更加曖昧。儘管在四年前下發過拆分TikTok的行政令,當下川普反而表示「沒有TikTok,Facebook會變得更大,而我認為Facebook是人民的敵人」「沒有TikTok,很多小孩會發瘋的」。

一名川普的前助手稱,2020年大選後期,川普被告知封鎖TikTok可能會影響年輕人和城郊母親對自己的支持率,便決定不再追殺TikTok。

在現今的地緣政治環境下,這樣一個社群平台很難有真正的安全。應用法案掀起的風波也可能有更廣泛的影響——

TikTok在2020年已經在印度被下架,至今沒有恢復。但各方在大選年的顧慮都增加了TikTok在2024年免於封鎖的可能性。

最後還是TikTok用成長爭取到了這些機會。(財經雜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