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經濟放緩拖累貿易，中國仍有政策空間因應

「世界經濟相當有韌性，沒有繼續下滑，但較過去的發展低了非常多。」北京大學國家發展研究院名譽院長林毅夫表示。在他看來，作為出口導向經濟體，中國或因此受到一定壓力，但仍有很大政策空間來提振經濟。

3月27日，在博鰲亞洲論壇2024年年會《世界經濟展望》論壇上，林毅夫做出上述陳述。該論壇由《財經》雜誌總編輯王波明主持。

林毅夫進一步解釋稱，之所以全球經濟尚未恢復到2008年前的成長水平，是因為已開發國家經濟沒有復甦。由此，已開發國家進口需求減少，全球貿易成長緩慢，出口導向經濟體承壓。

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1月發布的《世界經濟展望》顯示，2024年全球經濟成長率預估為3.1%。世界銀行（下稱「世銀」）副首席經濟學家兼預測局長高斯預測，2024年，全球經濟成長或2.4%。同年全球貿易成長約2.3%，雖較上一年有所提升，但仍將顯著低於上一個十年的平均水準。

無論是從IMF或世銀的預測來看，2024年，全球貿易成長率仍將低於全球國內生產毛額（GDP）成長水準。

林毅夫認為，為因應全球經濟及貿易波動，中國政府要運用積極的財政政策，維持一定經濟成長，幫助大家恢復信心。 「如果利用好政策空間，並把新經濟上的技術創新、傳統產業上追趕空間運用好，再加上一些必要的改革到位，我相信（中國）2024年經濟成長會在5%左右，仍將是世界經濟成長的主要動力來源。」他說。

在同一場論壇上，中國人民大學國家金融研究院院長、中國資本市場研究院院長吳曉求認為，面對內外不確定性，中國經濟必須做好三方面的變化和調整。其一，要讓投資者、消費者和所有市場主體有信心、有預期；其二，要深刻理解中國經濟運行的模式發生了變化，要走上正常的規範的市場經濟之路；其三，經濟發展不是靠政策，而是靠制度。

全球經濟放緩拖累貿易

1月，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更新最新經濟展望。預計2024年全球經濟成長率為3.1%，2025年為3.2%。 2024年—2025年的預測值低於2000年—2019年3.8%的歷史平均值。

IMF認為，（多國）中央銀行為對抗通膨而升息、高債務環境下財政支持的退出以及潛在生產力增長緩慢等因素，都對經濟活動造成拖累。

從區域層級來看，林毅夫認為，已開發國家的經濟沒有復甦，其過去長期的年平均成長率是3%，這是世界經濟成長沒有恢復到2008年經濟危機前的原因之一。

IMF的數據顯示，2023年，全球GDP成長約3.1%，已開發國家則為1.6%。 2024年，已開發國家GDP成長約1.5%，仍低於其對全球GDP成長3.1%的預測。

在此背景下，多個已開發國家進口需求下降。聯合國貿易與發展會議（UNCTAD）最新《全球貿易更新報告》數據顯示，2023年四季度，歐盟、日本貨物進口額均較去年同期下降10%以上，美國則下降了5%左右。

這使得全球貿易再陷疲軟。 UNCTAD數據顯示，受已開發國家需求低迷等因素影響，2023年，全球貿易額萎縮1兆美元，至31兆美元。

受此影響，出口導向經濟體承壓。以貿易大國－德國為例，經價格調整後，2023年德國GDP較去年同期實際下降0.3%。 2月，德國經濟部長哈貝克表示，2024年德國成長預測或僅0.2%。

從德國主要出口產品來看，2023年，其全國第三大出口產品－化學產品出口額較去年同期下降了14.5%。荷蘭國際集團（ING）經濟學家布熱斯表示，全球需求降溫等因素，正加劇德國出口及經濟的結構性問題。

但也需注意，從區域來看，全球經濟不乏亮點。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第一副總裁戈皮納特在論壇上表示，在中國和印度等國帶動下，預計2023年亞洲地區經濟成長達4.7%，預計2024年將為4.5%。

博鰲亞洲論壇發布的《亞洲經濟前景及一體化進程2024年度報告》表示，目前亞洲經濟體對本區域出口依賴度普遍上升，亞洲貨物貿易融合進程穩中有進。展望2024年，區域全面經濟夥伴關係協定（RCEP）生效後的紅利可望進一步釋放，亞洲經濟體之間的貿易往來將更加密切。

中國應採取積極財政貨幣政策

在林毅夫看來，全球貿易成長速度慢，出口國受影響最大。如果按照過去較強的出口成長預測，投資就會增加。但現在出口成長突然慢下來，在高成長預測下的投資，就變成了過剩產能。而且，出口部門是符合比較優勢的部門，預期會受到影響。在此背景下，創造的就業機會就會少，家庭收入將受到影響，家庭對未來信心受挫，消費也難以成長。因此，出口成長慢導致了經濟成長緩慢。

目前來看，中國出口正呈現回溫趨勢。海關總署數據顯示，2024年前兩個月，中國貨物貿易進出口總值6.61兆元，較去年同期成長8.7%。其中，出口3.75兆元，較去年成長10.3%，成長速度重回兩位數。

面對可能出現的經濟不確定性及下行壓力，林毅夫建議，由於過去投資了許多基礎設施，需要政府採取積極的財政政策，及適度靈活寬鬆的貨幣政策。 「所幸中國政策空間比較大。與世界對比來看，中國政府的負債比重是比較低的。」他說。

截至2023年末，中央財政國債餘額約30兆元，地方政府一般債務餘額約16兆元、專案債務餘額約25兆元，都控制在全國人大及其常委會批准的債務限額以內。

今年《政府工作報告》（下稱《報告》）指出，從2024年開始，擬連續幾年發行超長期特別國債，專項用於國家重大戰略實施和重點領域安全能力建設，2024年先發行1萬億元。

《報告》也揭露，赤字率擬以3%安排，赤字規模4.06兆元，比上年初預算增加1,800億元。今年財政收入預計持續恢復成長，加上調入資金等，一般公共預算支出規模28.5兆元，較上年增加1.1兆元。擬安排地方政府專款債券3.9兆元，較上年增加1,000億元。

受惠於中國提供財政支持等因素，IMF在1月提升了對2024年全球經濟預測。

對於中國經濟未來展望，吳曉求稱，首先，要讓投資人、消費者和所有市場主體有信心、有預期。當消費很難升級擴張時，加之投資出現結構性問題，外部不確定性又出現了，經濟要得到很好的成長是很困難的。因此，必須把市場主體投資者的信心穩定下來。

其次，要深刻理解中國經濟運作的模式發生了變化，過去大擴張的時代結束了，要走上正常規範的市場經濟之路，要對市場主體有深刻理解。

再一次，政策需要有穩定性和適用性，經濟發展不是靠政策，而是靠制度。試圖透過政策調整推動經濟的長期穩定成長是不切實際的，只有符合現代市場經濟原則的製度框架才可以讓所有的市場主體有預期。相信制度的力量就是相信市場的力量。

就全球貿易而言，中國現代國際關係研究院原副院長傅夢孜稱，自由貿易是方向，就像一江春水一樣向東流。雖然目前自由貿易、全球化遭遇了一些挫折，但向前的趨勢不會改變。

就世界經濟而言，戈皮納特表示，為因應全球經濟的共同挑戰，各國要有一個正確的貨幣財政政策組合，減少貿易壁壘，在共同利益的領域合作。(財經五月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