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超過20億穆斯林中,85%到90%都屬於遜尼派,剩下的10%到15%為什葉派,說“十個穆斯林九個是遜尼派”,並不算誇張。在絕大多數穆斯林國家,遜尼派都佔據主體地位,唯獨伊朗是個醒目的例外——該國超過90%的穆斯林屬於什葉派,其什葉派人口占到了全球什葉派總人口的近40%,是全球什葉派最核心的國家。很多人會疑惑,遜尼派和什葉派到底有什麼區別?為什麼伊朗會成為穆斯林世界裡的這個“少數派”?遜尼派和什葉派兩大教派的分裂,並非源於信仰核心的對立,而是一場持續了十四個世紀的政治繼承權之爭。公元632年,伊斯蘭教先知穆罕默德去世,既沒有留下男性子嗣,也沒有明確指定繼承人,更沒有定下清晰的繼承規則,整個阿拉伯穆斯林社群就此陷入了領導權的紛爭。當時社群中的多數派認為,繼承人應當由社群公議推舉,只要是先知所屬的古萊什部落成員,德才兼備、能服眾,就有資格擔任哈里發,也就是社群的政教領袖。這一派後來發展成了遜尼派,“遜尼”的本意就是“遵循遜奈者”,也就是遵循先知的言行傳統與社群共識的人。他們認可先知去世後的四大哈里發,都是合法的正統繼承者。另一派則堅持,只有先知的直系血親才有合法的繼承權,具體來說,就是先知的堂弟兼女婿阿里,以及阿里與先知女兒法蒂瑪的後裔,才是唯一合法的領袖。這一派被稱為“什葉派”,“什葉”在阿拉伯語裡的本意就是“阿里的追隨者”。在他們看來,前三任哈里發都是篡權者,只有阿里和他的後裔,才是擁有神聖權威的伊瑪目,而非世俗意義上的哈里發。隨著時間的推移,最初的政治分歧,逐漸延伸出了教義與宗教實踐上的差異。其中最核心的區別,就是對宗教領袖的定義。什葉派建立了完整的伊瑪目制度,他們認為伊瑪目是真主選定的,擁有無謬的神聖性,是宗教與世俗事務的絕對權威。其中佔什葉派主流的十二伊瑪目派相信,第十二任伊瑪目已經隱遁,會在末日降臨之前重返人間,主持正義。而遜尼派沒有這樣的伊瑪目體系,他們的宗教權威來自對《古蘭經》和聖訓的解讀。兩派始終共享著伊斯蘭教最核心的信仰準則,尊奉同一本《古蘭經》,認同唯一的真主安拉與先知穆罕默德,絕非兩個相互割裂的宗教。在日常的宗教實踐中,兩派也有一些細微的區別,比如什葉派允許將每日五次的禮拜合併為三次完成,會在阿舒拉節舉行隆重的儀式,紀念阿里之子侯賽因的殉難。但這些差異,從來都不是兩派分野的核心,也無法解釋伊朗為何會成為什葉派的大本營。很多人誤以為伊朗自古就是什葉派的聚集地,然而事實恰恰相反。在伊斯蘭教傳入伊朗後的近千年時間裡,遜尼派一直是這片土地上的主流教派,什葉派只是零星存在的少數派。伊朗徹底轉向什葉派,源於16世紀初薩法維王朝的建立。1501年,伊斯瑪儀一世統一了伊朗高原,建立了薩法維王朝。當時的伊朗,內部部落林立,缺乏統一的身份認同,西邊則是國力強盛、不斷向東擴張的遜尼派強權奧斯曼帝國。為了凝聚國內力量,與奧斯曼帝國形成清晰的意識形態壁壘,伊斯瑪儀一世做出了一個影響至今的決定:將什葉派的十二伊瑪目派定為國教,在全國範圍內強制推行。薩法維王朝的統治者,強制國內的遜尼派民眾與學者改宗什葉派,打壓甚至清除拒不服從的遜尼派勢力。同時,統治者還邀請黎巴嫩、巴林等地的什葉派學者前往伊朗講學,建立什葉派的宗教教育體系,修繕什葉派的聖陵與清真寺。經過兩百多年的持續推行,什葉派信仰逐漸深入伊朗的社會肌理,和波斯的民族文化深度繫結,成為了伊朗主流的宗教認同。1979年伊朗伊斯蘭革命之後,什葉派的宗教地位進一步強化,伊朗建立了以什葉派教法為核心的伊斯蘭共和國體制,什葉派的宗教領袖成為了國家的最高權威。直到今天,伊朗依然是全球什葉派的核心國家。由此我們可以知道,遜尼派和什葉派的分裂,始於一場千年前的政治紛爭,而非信仰上的根本對立。經過十四個世紀的演變,兩派才逐漸形成了教義與實踐上的差異,卻始終共享著伊斯蘭教最核心的信仰核心。而伊朗最終成為什葉派為主的國家,也不是與生俱來的宗教選擇,而是歷史處理程序中政治需求、王朝治理和文化融合的結果。但不管怎麼說,遜尼派和什葉派的形成和發展演變,深刻影響了整個中東地區的格局,並延續至今。 (寰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