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娛古偶劇庫存到底還有多少,至今是個未解之謎。反正送走一部又來一部,觀眾的命不是命。剛跟《逐玉》說拜拜,迪麗熱巴和陳飛宇的《白日提燈》就趕著來接班了。光說劇名,便已被網友銳評“很像一種燒鳥”;點進去一看,比名字更燒腦的是造型。先說男主陳飛宇。霸氣登場的鏡頭從模糊到清晰,緩緩推進,然後定格在他頭上——完全是在指責造型師的意思/圖源:《白日提燈》兩側劉海齊刷刷蓋住額頭,眉毛都藏半截,最後整張臉活生生變成了積木小人。好一座有棱有角的違章頭套,這邊給到拉。到底要搞幾層啊打從男主一出場,網友就在好奇,這到底是放了多少空氣進去?抱著這種疑惑,一直看到第八集,答案才緩緩揭曉——原來裡面藏了……一根長針。很荒謬,但又有點合理……男主的醜髮型背後竟有如此用意,以後古偶界各大監獄安檢記得捏一下發包。但是如此蓬鬆真的不會掉下來嗎……男主的醜造型,好歹還有些交代,只能算是開胃菜。更讓人走神的,是劇中迪麗熱巴的妝造。有時看貴圈古偶真挺絕望的,不懂到底要在美女的臉上做什麼。一襲紅衣,遠遠看確實美……但鏡頭一拉近,視線便被嘴唇妝造吸引了。圖源:《白日提燈》人物設定是“萬靈之主”,看到名字前想像的她,或威嚴幹練、氣勢逼人,或智慧仁慈、包容萬物;實際上特寫時看上的她:觀眾不語,只是一味被外擴的口紅鎖住視線。圖源:小紅書“全程特寫都被嘴唇吸引。”“很想上手幫美女擦一下嘴邊的口紅。”想說很久了,貴圈古裝劇,到底什麼時候放棄這種口紅直抵人中的畫法啊?”不知道是短影片網紅妝教影響了古偶,還是古偶反哺了短影片妝教……經常看劇的朋友,應該對這種口紅外擴的妝造手法並不陌生。畢竟現在打開任何一部古偶劇,這種口紅外擴手法都如有絲分裂一般扎堆出現。最近的《白日提燈》自不必說。眼妝和頭髮的部分就不提了說近的,在輿論風口浪尖上的鞠婧禕,在《月鱗綺紀》裡口紅外擴妝沒缺席。圖源:《月鱗綺紀》只要女演員的嘴唇有顏色,那就是人均外擴、集體暈染。彷彿誰嘴唇沒被塗抹、加工過,就輸在了起跑線上。說遠一點的,例子就更多了。趙麗穎的《與鳳行》不但口紅外擴,縮短了人中,還加入了一些微笑唇。雖然有解釋,“這是為了符合角色人設,鳳凰的嘴就是尖尖的”。不過依舊沒能打消觀眾們的“想上手擦一下”的想法。不能說口紅外擴一定不對,畢竟很多演員嘴唇偏薄,鏡頭裡不顯輪廓。外擴暈染確實是增加厚度、讓其看起來飽滿性感的好方法。不過問題是,如今的高畫質鏡頭,加上“懟臉”拍攝手法橫行,一個處理不好,就是災難。而很多時候,大家似乎並沒有那種避開災難的想法。《書卷一夢》裡李一桐的口紅就是典型,整個亂塗亂抹等級,全靠臉蛋硬撐。圖源:《書卷一夢》一度被網友銳評“像吃了辣條沒擦嘴”“化妝師大概覺得辣條色很流行”。圖源:小紅書還有《蜀錦人家》裡的譚松韻,本就是公認的“娃娃臉”代表,根本不需要“縮短人中”這種操作。結果唇妝依舊是向人中發起猛攻,涂完以後連粉絲都看不懂,只想緩緩打出一句“何意味?”這還是精修後的結果/圖源:《蜀錦人家》“這妝造放在景區我都要給差評的。”偶爾處理不好的,還能說是手法問題,那些亂堆亂用的,就是審美問題了。隔壁《桃花映江山》裡的黃夢瑩、《赴山海》裡的古麗娜扎,也沒能逃過口紅外擴的操作。都不用上特寫鏡頭,視線就自動被嘴巴吸引。圖源:《桃花映江山》風格上,兩位都並不是走青春、幼態、無辜感路線的,如此處理無異於畫蛇添足。畫面美感上,演員的中庭到底是被拉長還是被縮短了,觀眾自有決斷。圖源:《赴山海》如此種種,也難怪有觀眾評價:有時真不是不想看戲,是實在沒法忽略那兩坨倔強外擴的紅色。此時再回看《白日提燈》,其實劇中迪麗熱巴的造型,明明也有不口紅外擴的時候。此時的鏡頭就唇線分明,乾淨利落,整個人立刻更清爽大氣、有辨識度不少。加了外擴(那一綹頭髮又是啥意思啊)沒有外擴但這只是曇花一現,整體上來說,這屆內娛口紅,正在演員們的人中上瘋狂長出血肉。很困惑,內娛妝造是不是嫌演員辨識度太高,嫌觀眾出戲不夠快,才做了這麼多無謂的努力。先聲明,並不是針對妝容的意思。事實上,這種口紅畫法無論是在日常妝造,還是明星紅毯照,抑或在雜誌硬照中都十分常見。林允、奚夢瑤、鞠婧禕社交平台上瀏覽相關帖子,教學也遍地都是,不論是網紅妝造,還是專業化妝師手上,出場率都很高。而這種畫法,很多時候也都取得了不錯的效果。或在演員個人時尚度上有所加成,或使演員解鎖了更多造型風格上的可能。不過,這些都是正確運用的情況下。如前面所說,這種畫法高精鏡頭+懟臉拍的考驗下,一旦處理不好,就很容易“現原形”。如今,這股“口紅外擴、糊到人中”的風,不僅刮遍了古偶,在現代劇裡也有出現。比如《城中之城》裡夏夢的造型,就很典型。一身幹練職場裝,臉上卻頂著嘟嘟唇,跟角色的金融從業者人設完全不搭。圖源:《城中之城》還有《驕陽伴我》中,兩抹口紅又成了暴露問題、破壞畫面和諧感的神器。無限放大眼睛加外擴嘴巴後,反而顯得“髒髒的”,給人“臉要裝不下五官”的感覺。圖源:《驕陽伴我》放在現代語境裡,這或許尚且還算流行審美,見仁見智,至少你能說服自己“這是時尚”“很有個性”。搬到古裝劇裡,除了被鏡頭放大“刻意感”外,還有一個最大的問題,就是沒有“古”味。口紅外擴畫法作為大眾網紅妝,主要是在2010年代中期(大約2015-2018年)走紅。在美妝界算來,雖然後來經過了數次轉變和流行改造,但不可否認仍是現代流行審美的投射。當類似的妝容遇上“吃妝”的舞台鏡頭,效果往往會更好/圖源:小紅書瀏覽這些分享和教學的關鍵詞,縮短人中、顯幼態外,呈現效果其實也很統一。追求豐滿嘴唇、嘟嘟唇、歐美感,手法則傾向模糊唇線、強調氛圍感。……這樣看,內娛古偶何嘗不是一種演員們的新型打歌舞台(無唱跳版)。圖源:小紅書而現實中的古代唇妝,不能說追求目標完全不同,也可以算是兩模兩樣。首先,中國古典唇妝審美,講究“點”,而不是“滿”。圖源:《紅樓夢》唐朝岑參寫“朱唇一點桃花殷”,一個“點”字,已經說明當時的口紅是拿指尖蘸了往嘴上輕輕一摁,不是拿鏟子往上砌。此外,兩者的區別有時還在於,一個喜“圓潤清晰”,一個追求“模糊朦朧”。比如《中國裝束:大唐女兒行》一書裡復原的唐代唇形,小巧如櫻桃,邊界清晰。圖源:《中國裝束:大唐女兒行》又比如《國韻華妝》裡秦漢時期的唇妝,也是精緻收邊,沒有模糊唇線、歪斜粘膩這種事。至於其他朝代,宋朝更素,明朝更淡,清朝玩花瓣唇,各有各的精緻,但核心都一樣:唇妝是點綴,不是搶戲。秦漢時期垂髻妝容造型對應的唇妝,圖源:《國韻華妝:古典妝容造型實例教學》雖然盡信書則不如無書,但教學擺在眼前……不用也就算了,普通畫也沒問題。再看現在的古偶,把“朱唇一點”活生生塗成了“朱唇一片”,與其說是影視劇,不如說更像是寫真。……還沒寫真那麼好看。那古偶化妝師為什麼非要把嘴畫成這樣,是和演員有仇嗎?其實只以為指責化妝師的話,他們也挺冤的。現在的古偶,普遍重度磨皮加柔光美白濾鏡,恨不得把演員臉上的毛孔全磨平。在這種濾鏡下,嘴唇會幾乎“消失”,跟臉上糊了一層白紙似的,顯得人刻薄又氣色不足。把口紅往外擴,好歹讓嘴巴在模糊的濾鏡裡還能保住面部的色彩重心,至少看起來有點“氣血感”。圖源:《月鱗綺紀》《大夢歸離》此時,口紅外擴是一種最高效的標準化手段,因為能快速修飾唇形不對稱、唇薄顯寡淡等問題。加上古偶拍攝周期短,這套“外擴加暈染”的公式化操作容錯率最高,化妝師不用動腦子,套上就完事。只是苦了觀眾。類似的劇集一經播出,“很像剛吃完火鍋”“求求了換個口紅畫法吧”之類的吐槽無處不在。你說你為了上鏡效果,結果觀眾集體出戲,這帳算得過來嗎。圖源:小紅書其實,觀眾也不是非要劇組復刻歷史當紀錄片拍。沒人要求每個唇形都得考據到那個朝代,但至少看著舒服。古裝劇的核心魅力,從來都是“沉浸感”。口紅外擴氾濫的背後,更讓人難受的是——妝容不再向“劇情人設”靠攏,而是專注於如何讓藝人“出片”“出圈”。但想要看出片,觀眾為什麼不打開海馬體和盤子女人坊的寫真欣賞呢?還是,創作者們從一開始,便是衝著“幹一票就走”給出的答卷,畢竟審美會過時。現在的流行美,或許每兩年就會過時,彼時機再打開這部劇,只怕觀感更急轉直下。每當此時,倒是更懷念起那些經典作品的細節把控,總能與整體妝造相得益彰。有時是千人千色,早期古偶《美人心計》里美人雲集,但每個人都十分有辨識度。網友懷念的美人們/圖源:小紅書評論區有時是呼應角色的不同時期,為劇情服務,不套範本了事。《大明宮詞》裡,周迅演的小太平,少年時期唇色淡淡,嬌憨靈動;圖源:《大明宮詞》陳紅演的長大後,婚宴上妝造唇色更深,端莊華貴。《甄嬛傳》就更不用說,甄嬛的唇色,是一條完整的人物弧光。還沒入選時祈求被撂牌子,唇色近乎裸色,透著小心翼翼和少女的憂愁;圖源:《甄嬛傳》到了“朧月不認親媽”那場戲,唇色淺淡破碎,主打破碎感、哀莫大於心死;至於回宮後的禧妃,唇色永遠濃郁、邊界鋒利,寫滿了“別惹我”。觀眾不用聽台詞,不用看全景,光看嘴唇就知道她走到那一步了。唇妝的作用,是角色的情緒刻度,不是網紅同款試色卡。說起來,前幾年的古裝劇,倒是很流行將《甄嬛傳》兌水食用,還流行過一陣子反派黑化大紅唇。儘管被吐槽不斷,但現在看來,至少那時唇妝還有功能性,還在為角色服務。當然,近幾年也有不少妝造讓人印象深刻,《司藤》裡景甜的妝造,很好結合了古典與現代的審美。《國色芳華》中張雅欽的造型,恰似從歷史畫卷中走出,也收穫好評無數。古偶有沒有縮短人中的自由?不能說沒有。只是,當所有人都被填成一張相似的臉,那麼妝容下的人,是張三、李四還是AI,對於觀眾來說,又有什麼區別呢?還是有點懷念,大家還是黃種人、人中還沒被畫成夏威夷果開果器、古裝劇演員還有“古人感”的時代。可是現在恐怕也只能懷念了吧。 (InsDaily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