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亞國家孟加拉國剛剛經歷了領導人的更迭，一場數百人死亡、數千人受傷的流血衝突後，統治了孟加拉國15年的總理哈西娜倉皇出逃，而她的猛烈批評者尤努斯則在眾望所歸中回到孟加拉國領導臨時政府。有著家族光環、大國加持、鐵腕手段的哈西娜，曾認為自己的統治牢不可破，卻為何在短時間內被暴力推翻？孟加拉國的內政、外交又面臨怎樣的變化？

過去幾周，位於南亞的孟加拉國在抗議的吶喊聲和硝煙火焰中遭受著動盪。當地時間2024年7月10日，這裡爆發了大規模針對政府“公職配額制”的示威活動。

7月19日，在反對黨介入和當局強力鎮壓下，抗議逐漸演變為暴力衝突，導致數百人身亡。8月5日，孟加拉國前總理謝赫·哈西娜宣佈辭職，她的總理府迅速被抗議者所佔領，原本哈西娜還打算在鏡頭面前進行一次全國講話，但是軍方責令她迅速離開。隨後，哈西娜在抗議者的吶喊和燃燒的火焰中，乘坐軍用直升機，告別了她執政15年的孟加拉國，逃亡印度。

上海國際問題研究院研究員、南亞研究中心主任 劉宗義：

“在這場運動之前，孟加拉國的主要矛盾在於哈西娜政府代表的利益集團與普通民眾之間在利益分配和貧富差距上的衝突。而哈西娜對此矛盾重視不足，尤其在聯準會加息、新冠疫情及俄烏衝突等外部因素衝擊下，孟加拉國經濟受損嚴重，發展放緩，通膨高企，失業問題加劇。面對此景，哈西娜未採取積極措施緩解民眾對經濟前景的焦慮和失望，反而推行配額制度，進一步激化了民眾的反感情緒。”

在哈西娜逃離孟加拉國的幾個小時之後，孟加拉國陸軍參謀長扎曼就在全國電視講話中宣佈已經在總統的授意下組建了一個過渡政府。年過8旬的諾貝爾和平獎獲得者穆罕默德·尤努斯被軍方和政府授權，成為臨時政府首席顧問，並在總統府宣誓就職。至此，孟加拉國從抗議演變為暴力行為的政治動盪逐漸平息。

8月11日，身處印度的哈西娜打破沉默，她通過親信向印媒提供了一份聲明，在聲明中稱，如果她繼續留在孟加拉國，將會有更多的人喪生、更多的設施被破壞，所以她才做出了這個決定。在聲明中，她還表示，自己很快就會回來。她的兒子喬伊則透露，當臨時政府決定舉行選舉投票時，他的母親會回來。

“我認為短期內這種情況難以實現。當前形勢下，民族主義黨好不容易有了轉機，因此它們不會讓哈西娜輕易回國參選。然而，哈西娜的人民聯盟群眾基礎深厚，其支持者正通過遊行示威和抗議活動，為哈西娜和人民聯盟爭取合法參與政治的身份。這可能會引發新一輪抗議，導致國內政局持續動盪。”

連續執政15年的哈西娜政府，在經歷5周動盪後就匆匆落幕，這究竟是為什麼呢？

孟加拉國成立於1972年，哈西娜的父親拉赫曼成為首任總統。拉赫曼立下規定，在政府相關資源分配過程中，給予他們各類特權。在哈西娜上台後，她延續了父輩一系列的特殊規定，而近年來，隨著孟加拉國經濟下行、青年失業率猛增，這些制度引發了公眾強烈的不滿。在一系列特權中，公眾最不滿意的就是“政府公職配額制度”。該制度規定，孟加拉國在一定比例的一級和二級政府工作崗位實行“配額制度”，其中，30%的崗位為“自由戰士”後代保留。這意味著，絕大多數孟加拉國普通家庭子弟被隔離在了“國家職場”之外。

2018年，部分失意的群體發動了取消配額制度的請願，這迫使當年謀求連任的哈西娜政府宣佈取消了配額制。2024年1月，哈西娜再次連任，隨後，她於6月重新推動了高等法院恢復配額制度。

“哈西娜今年雖順利當選，但投票率實則不高。為鞏固政權，她提出了配額制度，旨在拉攏自由戰士後裔及統治集團成員，以強化其權力和執政地位。然而，這一逆歷史潮流的配額制度，卻成了引發此場運動的導火索。”

隨著經濟下行、青年失業率高企，人們對配額制度愈發不滿，抗議由此開始。也就是在此敏感時刻，哈西娜卻鑄成大錯。

2024年7月14日，她公開發言為配額制度辯護，將內部矛盾進一步激化。此後，抗議者和警方連續爆發4天激烈衝突，累計死亡人數逾兩百人。迫於壓力，哈西娜政府作出妥協，於7月24日以最高法院裁定的形式將“配額”進行削減，這暫時緩和了與抗議者間的矛盾。

“她在回應時態度較傲慢，她公開表示，如果自由戰士後裔及其子孫後輩無法獲得30%的配額，豈能讓當時的叛徒‘拉扎卡爾’們的子孫有權得到？此言一出，抗議聲浪進一步升級，政府初時採取鎮壓手段，隨後爆發流血衝突，局勢愈發不可收拾。在哈西娜辭職前，她不得不暫停了配額制度。”

矛盾暫時得到了緩解，但此後不久，又傳出官方會清算抗議領導者，並且有意再次恢復“配額”的傳聞，令抗議者對哈西娜及政府信任感大幅降低。抗議者開始喊出“哈西娜下台”的口號，並開始衝擊哈西娜官邸、執政黨總部等關鍵目標。

“每年政府提供的公務員崗位僅有4000余個，卻有數十萬年輕人激烈競爭，這使得許多年輕人對未來感到絕望，進而催生了街頭政治的不斷升級。”

哈西娜的經歷並不簡單，今年77歲的哈西娜是孟加拉國開國總統拉赫曼的長女，也是孟加拉國執政黨人民聯盟負責人。哈西娜在1996年、2009年、2014年、2019年、2024年5次出任孟加拉國總理，她的成長經歷頗為傳奇。

1975年拉赫曼遭到政變，全家數十人被暗殺，事件發生時，哈西娜和丈夫正在英國度假，倖免於難，之後哈西娜開始了流亡生涯，後來哈西娜去了印度生活，得到了印度的支援，她決定回國重拾家族榮耀。

1981年哈西娜回國並從政，成為人民聯盟首領。

哈西娜政治作風強硬，有著“鐵娘子”之稱，在她執政期間，反對黨民族主義黨在國會不斷被邊緣化。老對手卡莉達·齊亞於2018年被以“孤兒院信託基金營運過程中有貪污行為”判刑5年，也因此喪失了上屆和本屆全國大選的資格。

在此次騷亂的關鍵時刻，反對黨民族主義黨公開站在抗議者一邊，並參加了與軍方的善後洽談，他們有意取代哈西娜家族和人民聯盟，成為未來孟加拉國政壇的新主角。在民族主義黨的推動下，8月5日，孟加拉國總統楚普宣佈釋放卡莉達·齊亞。

“卡莉達·齊亞被釋放之後可能為下一步，也是現在混亂的局勢增加了一點穩定性。”

孟加拉國，位於南亞東北部，與印度三面毗鄰，東南部與緬甸接壤，總面積約15萬平方公里，擁有超過1.6億人口。這個國家的穩定與否，關係著南亞甚至整個印太地區的安全，也因此，本次事件引起了國際關注。

8月11日，在提供給印媒的聲明中，哈西娜暗示了她被迫下台與美國干涉有關，哈西娜稱，“如果我交出聖馬丁島的主權，讓美國控制孟加拉灣，我本可以繼續執政。”但哈西娜拒絕了美國的警告，聖馬丁島是孟加拉灣東北部的一個小珊瑚島，地處孟加拉國最南端。

儘管該島面積僅有3平方公里，只有約3700人，但數十年來，美國一直想要在這個關鍵戰略島嶼建立軍事基地，以此控制世界第一大海灣孟加拉灣，加強在北印度洋地區的存在，推進“印太戰略”，遏制中國。

“我們雖不清楚美國在這場運動中的具體作用，但哈西娜今年5月曾公開批評美國，指控其在大選期間向她提出條件，要求在孟加拉國某海島建立軍事基地以換取對其當選的支援。顯然，哈西娜此言是對美國的嚴厲批評與攻擊。然而，從哈西娜倒台前的美西方輿論導向來看，它們似乎在進行輿論戰和認知戰，試圖引導民眾認為哈西娜已失去孟加拉國人民和軍隊的支援，其輿論導向相當明確。”

事實上，美國正在積極介入孟加拉國的政局。在孟臨時政府成立儀式上，美國駐孟達卡大使館臨時代辦出席了尤努斯的宣誓就職典禮。美方稱將與臨時政府和尤努斯合作為孟加拉國人民規劃民主未來；而尤努斯也是克林頓家族的密友，根據美媒報導，美國前國務卿希拉里曾試圖為尤努斯在哈西娜當政期間被定罪的腐敗案銷案。

“美國國務院確實表示要與尤努斯及反歧視派共同規劃民主未來。但我認為，美國直接走到前台的可能性不大，因為孟加拉國記憶體在強烈的反美情緒。若美國走到前台，恰如哈西娜所言，將被視為幕後鼓動反建制派推翻其政府。因此，我認為美國更可能在背後發揮一定影響，以實現其議程。”

有媒體分析認為，哈西娜對美西方態度強硬的一個重要原因是印度沒有和美西方站在一起。在哈西娜的父親遇刺之後，她曾受到印度的庇護，因此她與印度政界一直保持著密切關係，但也正是這種關係導致抗議活動也帶有反印的情緒。如今，哈西娜的辭職讓印度處境艱難。

對印度來說，最好的合作夥伴哈西娜已經下台了，印孟兩國的黃金時代或將就此結束。但印度也不希望看到孟加拉國繼續亂下去，在與孟加拉國交界的印度東北部地區，長期存在分離主義勢力，印度擔心孟加拉國的動盪會波及自身，衝擊本國的利益，一旦東北部地區發生大規模混亂，難免會迅速蔓延，對莫迪的統治局勢形成極大負面衝擊。

“近年來，尤其是中東國際恐怖組織的回流，當地存在且數量眾多的宗教極端組織。若局勢進一步失控，印孟邊界及印緬邊境都將受到影響，恐引發恐怖極端勢力的外溢現象，對印度和緬甸產生直接的重大影響。”

局勢驟變，衝突能否平息，孟加拉國未來將去向何方，動盪未知，如何化解這場危機，考驗著孟加拉國政府的智慧和勇氣，但哈西娜的時代落幕了。

尤努斯稱這次推翻哈西娜的統治是國家的“第二次勝利日”，但他和孟加拉國正面臨著巨大的困境，經濟、政局千瘡百孔。同時，這次衝突的餘波仍在，牽動著孟加拉國與印度、與多國的關係，也牽動著南亞局勢。 (鳳凰衛視)

·1月8日，哈西娜在記者會上回答問題。

她從十餘次暗殺中倖存，卻沒能撐過這次危機。

8月5日，孟加拉國總理謝赫·哈西娜在宣佈辭職後，登上了一架飛往印度的直升機。有媒體稱，哈西娜辭職後僅有45分鐘離開孟加拉國。

同日，數千名抗議者衝進孟加拉國總理謝赫·哈西娜的官邸。一名抗議者還爬上了哈西娜的父親、孟加拉國首任總統拉赫曼的雕像上，高舉拳頭。不久後，這座雕像便被抗議者們拆除。

·抗議者登上孟加拉國國父拉赫曼的雕像。

據一名印度官員透露，哈西娜已於當天下午抵達印度德里的一座軍用機場。她的下一個目的地可能是倫敦，並在那裡與自己的子女匯合。

在孟加拉國執政20年後，多次“大難不死”的哈西娜，又一次離開了祖國。

在哈西娜辭職當天，在孟加拉國首都達卡街頭，抗議者與警察爆發了大規模衝突，據當地媒體報導，有至少95人在衝突中死亡，包括15名警察。

中國現代國際關係研究院南亞研究所學者徐琴在接受環球人物採訪時表示，自今年6月以來，孟加拉國因為民眾反對公務員配額制度而爆發的政治危機愈演愈烈，超出了許多人的預計，“包括哈西娜本人”。

·在孟加拉國街頭爆發衝突的警方與民眾。

公務員配額制度一直是孟加拉國社會的敏感話題。1972年，孟加拉國獨立後，為了補償在獨立戰爭中做出犧牲或遭遇迫害的人群，拉赫曼宣佈在公務員制度中實行配額制：30%的職位被分配給參加獨立戰爭的老兵（又稱“自由戰士”），10%的職位被分配給在戰爭中受到傷害的婦女，40%的職位分配給孟加拉國各省，20%的職位是擇優錄取。

多年來，該制度歷經了多次調整。在1985年，擇優錄取職位的比例上升到了45%。1997年，隨著許多參加過獨立戰爭的老兵去世，孟政府決定將配額的適用範圍擴大到老兵的子女。2012年，適用範圍又進一步擴大到老兵的孫輩。

2008年，獨立戰爭老兵阿克巴爾·阿里·汗與同事一同提交了一份反對配額制度的報告，強調該制度破壞了公務員錄取制度的公信力。2013年，數百名未通過公務員考試的考生發起抗議。他們認為自己在考試中表現優異，卻依然未能獲得職位。

自1996年當選孟加拉國總理以來，哈西娜一直是配額制度的支持者。儘管如此，哈西娜也看到了民眾對配額制的不滿，並試圖做出妥協。2018年，哈西娜政府發佈通告，宣佈廢除部分職位的配額制，並承諾如果某職位招不到足夠的配額人群，餘下的空位將面向全社會擇優錄用。這一改革在2020年正式生效。

然而這一改革又激起了很多“自由戰士”後裔的不滿。由於人口眾多，而經濟發展所能提供的優質就業崗位十分有限，因此對許多人來講，能否獲得一個“鐵飯碗”，是決定一家人溫飽的大事。

2024年6月，孟加拉國高等法院在審理了“自由戰士”後裔提交的申訴後，判決2018的通告違法，要求撤回2020年實施的配額制改革。這一決定迅速在孟加拉國掀起了反對聲浪。

面對民眾的抗議，哈西娜又在一次新聞發佈會上發言不慎。她稱：“如果‘自由戰士’的孫輩得不到（配額）福利，那誰能得到？拉扎卡爾的孫輩？”

拉扎卡爾泛指那些在獨立戰爭期間參加民兵組織，殺害“自由戰士”的人，含義類似中文裡的“叛徒”，在孟加拉國是一個極具侮辱性的詞彙。在抗議者看來，哈西娜的這一發言無異於火上澆油，抗議規模迅速擴大。

·2024年7月，哈西娜在一個被抗議者破壞的地鐵站前發表講話。

儘管孟加拉國高等法院改弦更張，在7月宣佈將對配額制進行改革，將擇優錄用的比率提升至93%，哈西娜也表示願意和抗議者進行面對面的對話，但為時已晚。抗議活動愈演愈烈，支援政府和反對政府的民眾在街頭不斷爆發衝突。

徐琴說，在孟加拉國，街頭抗議是一個屢見不鮮的現象。哈西娜一開始也認為自己能夠很好地控制住局勢，也沒有意識到自己對抗議者強硬表態的後果。隨著衝突日益激化，哈西娜逐漸失去了對局勢的控制，很多抗議者喊出了要求哈西娜下台的口號。在孟加拉國政壇扮演重要角色的軍隊也不再支援哈西娜領導的“人民陣線”政府，並與其撇清關係。這對哈西娜政府造成了嚴重打擊。

面對巨大的國內壓力，哈西娜最終選擇辭職。當她帶著幾個隨從，登上飛往印度的直升機時，她也許會想起43年前，她在民眾的歡呼聲中重返祖國的那個夜晚。

在孟加拉國政壇，哈西娜一直有兩張面孔。在支持者眼裡，她是和藹可親的“姐姐”。在敵人眼裡，她則是令人恐懼的“復仇女神”。

1947年，哈西娜出生在首都達卡附近的一個村落裡。作為家中的長女，她一直是弟弟妹妹心目中善解人意的大姐姐。

·1966年，哈西娜（左一）與弟弟們合影。

青年時的哈西娜是一名“文學少女”。在英國殖民統治期間，孟加拉國的國語孟加拉語遭到了殖民者的打壓。抱著發揚母語文化的夙願，哈西娜在1967年考入孟加拉國名校達卡大學，攻讀孟加拉語文學專業。同年，她與孟加拉國核物理學家瓦吉德成婚。

1972年，孟加拉國獨立。獨立運動的領導者、哈西娜父親拉赫曼擔任首任總統。

父親多年來一直為孟加拉國獨立而奔走，哈西娜自小耳濡目染，深受影響。她曾在接受採訪時說：“在我兒時的記憶中，父親時常被關進監獄，再被釋放，這都源於他不斷地抗爭，而我們這個國家也因此走向獨立。”

1973年，哈西娜從達卡大學畢業。她回憶，由於丈夫常年在國外工作，她婚後經常和娘家人住在一起。“我的爸爸、媽媽、弟弟、弟媳，一大家子人都住在一棟房子裡。”

·青年時的哈西娜與父親拉赫曼合影。

1975年7月30日，哈西娜決定前往聯邦德國與丈夫生活，並帶上妹妹一起去“見世面”。臨行前，她的家人都前往機場為她和妹妹送行。沒想到，這次告別竟是她和家人最後一次見面。

半個月後，孟加拉國爆發政變。政變軍人駕駛坦克攻入總統官邸。幾小時內，哈西娜家十餘位親人遇害，其中包括她的父母、三個弟弟和兩個弟媳。

當時在聯邦德國的哈西娜和妹妹成了家中的倖存者。後來，哈西娜回憶改變她人生的那一天：“那天早上，我聽到了電話鈴響起，至今都忘不了那可怕的鈴聲……我的小弟弟那時還不到10歲。”

哈西娜說，時任孟加拉國駐聯邦德國大使告訴她和丈夫國內發生政變的消息。她很快就意識到家人凶多吉少。儘管悲痛萬分，她還是沒有把這個消息告訴妹妹：“她太小了，比我小10歲。我不能立刻告訴她到底發生了什麼。”

多年後，當談到家人遇害的悲劇時，一向堅強的哈西娜忍不住哽咽：“這些（殺害我家人的）人也是孟加拉人，我的父親那麼愛著他們，他們怎麼能下手殺害他。”

·1975年，叛軍用來攻打總統官邸的坦克。

在得知噩耗後，她不顧危險，第一時間決定回國，但軍政府拒絕她入境。她不得不在印度流亡。那段日子，她無比痛苦：“我失去了幾乎所有家人，我尋求正義的努力也被阻撓。我不知道為什麼，我真的竭盡全力了。”

1980年，孟加拉國政治局勢出現變化，多名“人民聯盟”成員來到印度拜訪哈西娜，請求她回到祖國。1981年5月17日，已是人民聯盟主席的她重返孟加拉國，獲得民眾的熱烈歡迎。她特意將自己的辦公室安排在父親當年遇害的房間，以表達自己為家人和整個孟加拉國恢復正義的決心。

·1981年，剛剛回國的哈西娜向歡迎自己的民眾致意。

回國後，哈西娜選擇與父親前政敵的遺孀卡莉達·齊亞合作。在哈西娜與各方的共同努力下，孟加拉國於1991年恢復議會選舉制度。

1996年，哈西娜首次當選孟加拉國總理，任期至2001年。2009年，她再次當選總理，並連任至今。

當選總理後，哈西娜開始追究當年政變領導人的責任。1998年，孟加拉國高等法院判處12名政變領導人死刑。2010年，5名直接參與殺害拉赫曼的政變軍人被施以絞刑。為了完成這次“復仇”，哈西娜足足用了35年。

哈西娜經常自詡為一名“倖存者”，因為自從政以來，她曾遭遇十餘次暗殺，多次死裡逃生。

哈西娜離死亡最近的一次經歷發生在2004年8月21日。那天正在講台上發表演講的哈西娜遭遇刺客突襲。事先佔據周圍制高點的刺客向哈西娜的講台投擲了13枚手榴彈，她的私人保鏢和兩名“人民聯盟”領導人當場死亡，她自己也被炸傷。她的支持者們見狀，立刻組成“人盾”將她保護了起來。

·2004年8月21日，哈西娜的支持者組成“人盾”，將受傷的哈西娜團團圍住。

暗殺發生後，孟加拉國安全部門立刻展開調查，先後逮捕了49名參與此次暗殺的人員，其中19人被判處死刑。

現在，從多次暗殺中倖存的哈西娜，沒能撐過這次政治危機，再次離開了祖國。沒有哈西娜的孟加拉國，會往何處去？

徐琴表示，此次孟加拉國爆發危機的直接原因是公務員配額制度，但其根本原因在於孟加拉國的經濟困境。近年來，雖然從宏觀上看，孟加拉國的經濟增長相對亮眼，基礎設施建設也取得了一些成就。但是其經濟增長並沒能有效惠及多數民眾。最近幾個月裡，孟加拉國通貨膨脹和失業問題日趨嚴重，導致民眾生活水平出現下降。這都嚴重破壞了哈西娜政府的公信力。

哈西娜辭職後，孟加拉國軍方稱將協助組建臨時政府管理國家。孟陸軍總參謀長韋克·烏茲·扎曼稱有必要宣佈緊急狀態或進行軍事管理，但呼籲人們冷靜下來回到家中，等待臨時政府組建談判的結果。孟加拉國總統罕默德·謝哈布丁·楚普也下令釋放孟加拉國前總理，哈西娜的主要政敵卡莉達·齊亞。

·聚集在達卡街頭的抗議者，旁邊是被塗鴉的哈西娜畫像。

徐琴認為，盡管哈西娜已經退場，但孟加拉國距離政治和解依然有一段路要走。一方面，哈西娜領導的“人民聯盟”依然在孟加拉國內有影響力，如果新政府將其排除在外，很可能會造成新的矛盾。另一方面，孟加拉國的抗議者和軍方之間也存在分歧。在這種情況下，如何組建一個能夠讓各方都滿意的過渡政府，並重新舉行大選，將是擺在孟加拉人面前的重要問題。  (環球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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