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山
中國垃圾真不夠燒了:真相,遠沒那麼簡單
有個事,可能超出很多人的認知:現在,全國的垃圾焚燒廠竟然發愁:垃圾不夠燒的!從“垃圾圍城”到“垃圾不夠燒”,這不只是一個環保逆襲的故事。答案也沒那麼簡單。01“垃圾山”消失了最近很多媒體,不約而同關注到了深圳羅湖區的這座垃圾山,沉睡了二十多年的玉龍垃圾填埋場。11.69萬平方米的超大綠色天幕下,多台挖掘機有序工作著,對這座沉睡近30年、海拔110米、高差達46米的垃圾山,進行精準“解剖”。這也是目前全國體量最大、全量開挖的垃圾環境修復治理工程。從空中俯瞰玉龍填埋場 圖源:潮新聞這座填埋場建於1983年,1997年停用,2005年底實施封場,曾是深圳市最早、最大的生活垃圾填埋場之一,累計填埋垃圾超過410萬噸,大約有250萬立方米,差不多2.5個“鳥巢”那麼大。臭氣、蚊蠅、滲濾液污染……在當年,在城市快速擴張的年代,焚燒技術尚未成熟,填埋是唯一的選擇,這座填埋場是不得已的存在。直到2019年,深圳南山二期、寶安三期、龍崗三大能源生態園提前投產運行,全市新增垃圾焚燒處理能力1.03萬噸/日,總設計焚燒能力達到1.8萬噸/日,最高可達2萬噸/日。深圳在全國一線城市中率先實現分類後的生活垃圾全量焚燒。於是,對玉龍填埋場的“存量垃圾治理工程”,也被提上了日程。2024年7月,這場總投資21.7億元,史無前例的“搬山”行動正式啟動。玉龍填埋場修復工程核心作業區 圖源:潮新聞工程的核心是“開挖篩分”——將二十多年前填埋的垃圾重新挖出來,通過精細篩分,把可燃物送往焚燒廠,把惰性物質製成環保建材,把滲濾液進行無害化處理。玉龍項目預計將在2026年底前完成全部治理工作,屆時這片土地將被改造成城市公園和發展用地。項目的意義,已經遠不止“消除一座垃圾山”。它代表著中國垃圾處理理念的根本轉變:從“填埋了事”到“資源循環”,從“眼不見為淨”到“徹底治理”。02從“垃圾圍城”到“垃圾不夠燒”2010年,導演王久良用一部《垃圾圍城》,揭開了北京的“傷疤”。他用GPS定位和航拍,記錄下北京五環、六環周邊400多座垃圾場的分佈圖。當時的資料觸目驚心:北京每天約產生3萬噸生活垃圾,而處理能力只有2萬噸,缺口高達1萬噸。這些處理不了的垃圾,只能“暫且”堆放在城市周邊,形成一座座“垃圾場”“垃圾山”。王久良說,他在東六環的一個垃圾場,就看到垃圾焚燒後天空濃煙瀰漫,200多隻綿羊還在垃圾裡翻果皮、菜葉子還有肯德基的薯片吃。羊吃垃圾,人再吃羊。表面上,垃圾被丟得很遠,但實際上它還會回到人體內,通過空氣、通過水分,通過食物。紀錄片播出後,整個社會震驚不已。但這也成了一個改變的契機,北京市政府迅速行動,投入100億元啟動垃圾處理設施建設,關閉了周邊的非正規垃圾場,新建了多座現代化焚燒廠。可以說,這100億的投入,拉開了中國垃圾焚燒產業快速發展的序幕。2012年,國家發改委出台《關於完善垃圾焚燒發電價格政策的通知》,明確垃圾焚燒發電上網電價為每千瓦時0.65元,遠高於燃煤發電基準價。符合條件的垃圾焚燒發電項目,在企業所得稅和增值稅方面有可觀的優惠。什麼努力,都比不上把“煩惱”變成一樁“好買賣”。環保企業通常和地方政府簽訂25至30年的特許經營權合作,相關的政府部門按約定的價格向項目公司支付垃圾處理費(通常150元/噸),項目公司出售垃圾焚燒過程中產生的電力、蒸汽、熱水甚至是爐渣等。在特許經營權期滿後,公司將有關基礎設施移交給特許經營權授予方。垃圾焚燒發電廠的工藝流程圖 圖源:綠色動力環保集團政策紅利疊加城鎮化加速,竟然迎來了垃圾焚燒產業的黃金十年。2005年,全國只有67座垃圾焚燒廠;到2023年,這個數字飆升到1010座,還催生出光大環境、瀚藍環境、三峰環境、綠色動力等20多家上市公司。焚燒處理能力從不足3萬噸/日,增長到111萬噸/日,增長了近40倍。小浴缸變成游泳池,於是焚燒在生活垃圾處理中的佔比,從9.8%躍升至82.5%,填埋則從85.2%驟降至7.5%。這是不得了的革命,中國對於城鄉生活垃圾的處理模式,徹底轉向了以“焚燒”為主。審美調性再一上來,垃圾焚燒廠一個個還成了各地的地標。但萬萬沒想到,“垃圾不夠燒”的問題竟來得如此之快。這算不算“幸福的煩惱”呢?2024年,陝西西咸新區的一座焚燒廠傳出消息:設計日處理能力3000噸,實際進廠垃圾只有1800噸,產能利用率不足60%。根據E20研究院的監測資料,2024年全國垃圾焚燒廠的平均產能利用率只有60%左右,107座焚燒爐在當年停運超過半年。更令人意外的是,一些地區甚至出現了“搶垃圾”的現象。華東某省的多座焚燒廠,為了爭奪有限的垃圾資源,不惜降低垃圾處理費報價,甚至出現“零元中標”的極端案例。從“垃圾圍城”到“垃圾不夠燒”,只用了十五年。這背後,產能過剩、垃圾分類和國補退坡,都不同程度地起到了作用。垃圾焚燒產業也開始經歷一場深刻的洗牌。部分垃圾焚燒類上市企業的業務資料 圖源:每日經濟新聞但這是否意味著,至少中國的垃圾問題已經徹底解決了?其實沒這麼簡單,生活垃圾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挑戰還在後面。03但垃圾處理,還有很長一段路2.6億噸生活垃圾,聽起來是一個龐大的數字。但如果把視野放大到整個固體廢物領域,這個數字只佔2.4%。有官方統計,中國每年產生的固體廢物總量超過110億噸,包括工業固體廢物、建築垃圾、生活垃圾、農業固體廢物、危險廢物等固體廢物。生活垃圾只是其中很小的一塊。根據《全國固體廢物污染環境防治資訊發佈情況研究報告(2024年)》,315座城市2023年共產生93.2億噸固體廢物,排名前四的類別分別是:本工業固體廢物38億噸,佔比40.8%;建築垃圾24.1億噸,佔比25.9%;農業固體廢物25.8億噸,佔比27.7%;危險廢物約1.0億噸,佔比1.07%。金屬、玻璃、紙制廢物,可以直接回收,這一點我們熟悉。海南省昌江黎族自治縣石碌鐵礦自1957年復產以來,產生約3億噸尾礦渣  圖源:新華社但一般工業固體廢物中,尾礦、粉煤灰、煤矸石、冶煉廢渣和爐渣是主要種類,合計佔產生總量的62.5%(基於納入統計的城市資料),處置量只有7.8億噸,大部分還沒有被有效處置。這才是現在冰山之下的一顆顆定時炸彈。比如2025年3月,央視報導多家企業,將煤矸石直接傾倒於山溝、河岸,有的距村莊僅百米。事發後,企業被責令停產整改,責任人也被追究刑事責任,但生態的修復卻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代價巨大。圖源:央視再說建築垃圾,每年約35億-40億噸,但資源化利用率很低,絕大部分被簡單填埋或堆放。這部分主要是工程渣土、工程泥漿、工程垃圾、拆除垃圾、裝修垃圾等,2023年資源化利用量為8.6億噸,垃圾填埋量為7.6億噸。在北京、上海等一線城市,建築垃圾的處置費用已經漲到每噸100-200元,但仍然供不應求。一些施工單位為了節省成本,選擇非法傾倒,由此引發的環境問題也是層出不窮。至於農業固體廢物,同樣也不容忽視。報告稱,2023全年農作物秸稈產生量為6.2億噸,有5.1億噸能被回收利用。但每到秋收季節,能不能焚燒秸稈,有沒有更環保且廉價的處理方式?至今仍是社會爭論的熱點。畜禽糞污產生量為19.6億噸,能有18.3億噸被資源利用,這是很好的肥料,相對還好。但還有幾個數字,就顯得不太樂觀了。廢棄農用薄膜回收量為156.9萬噸,利用量為59.2萬噸,處置量為36.5萬噸;廢棄農藥包裝物回收量為7.9萬噸,處置量為4.7萬噸。總之,農村地區更分散,環境更脆弱,對垃圾處置的成本更加敏感,這些農業廢棄物如果處理不當,會造成嚴重的面源污染(無固定、集中的排放口的污染)。貴州省貴陽市開陽縣龍崗鎮大水塘村水稻秸稈堆砌著 圖源:貴陽網還有危險廢物,雖然總量相對較小,但處理難度最大、風險最高。全國1億多噸危險廢物中,包括廢酸、廢鹼、廢有機溶劑、含重金屬污泥等,處理成本動輒每噸數千元,一些特殊類別甚至高達每噸上萬元。這就是中國固體廢物的真實圖景:生活垃圾不夠燒了,但工業固廢、建築垃圾、農業廢棄物、危險廢物的處理,仍然任重道遠。110億噸固體廢物,每一噸都必須找到出路。04破局之路幸運的是,面對110億噸固體廢物的挑戰,中國正在探索一條全新的道路。前不久,《固體廢物綜合治理行動計畫》印發。這是中國首個針對全品類固體廢物的國家級行動計畫。按照減量化、資源化、無害化的原則,系統推進和重點攻堅,加快補齊短板弱項,是要把固廢問題全面解決。計畫提出了明確的目標:2024年底前停用的填埋場,除有後續使用計畫的外,原則上到2027年全部完成封場治理。到2027年,全國“無廢城市”建設比例將達到60%;到2035年,將實現“無廢城市”全覆蓋。到2030年,大宗固體廢棄物年綜合利用量達到45億噸,主要再生資源年循環利用量達到5.1億噸,固體廢物綜合治理能力和水平顯著提升。這目標夠不夠清晰?我們國家做事的行動力,你相信不相信?關鍵時間節點與量化目標其中,“無廢城市”不是沒有廢物,而是通過源頭減量、資源化利用、無害化處置,實現固體廢物的“近零填埋”。這個目標聽起來遙遠,但已經有城市走在前面。開頭提到的深圳,正是全國首批“無廢城市”試點之一,也是目前推進最快的城市。除了前面提到的玉龍存量垃圾治理,在深圳龍崗,一座名為“能源生態園”的設施直接顛覆了人們對垃圾處理的認知——那是集“產、學、宣、研、游”於一體的綜合園區,就是一座夢幻般的花園。 深圳龍崗“能源生態園”放眼全國在建築垃圾處理方面,北京、上海等城市已經建成多座資源化處理設施,將建築垃圾破碎、篩分後,製成再生骨料、再生磚等建材產品。北京大興的一座建築垃圾資源化處理廠,年處理能力達到100萬噸,資源化利用率超過95%。在工業固廢處理方面,水泥窯協同處置正在成為主流技術路線,同時處理工業固廢、污泥、危險廢物等多種廢棄物,實現“變廢為寶”。根據中國水泥協會的資料,全國已有超過200條水泥生產線具備協同處置能力,年處理固廢超過3000萬噸。在農業廢棄物處理方面,秸稈綜合利用率已經從十年前的不足60%提升到目前的88%以上。秸稈還田、秸稈飼料、秸稈發電、秸稈制板材,多元化的利用路徑正在形成。這些探索的共同特點是:不再把廢物當作“負擔”,而是當作“資源”。從“末端處理”到“全鏈條治理”,從“被動應對”到“主動規劃”,中國的固體廢物管理正在經歷一場深刻的變革。當然,110億噸固體廢物,不是一朝一夕能夠解決的。但方向已經明確,路徑已經清晰。當年《垃圾圍城》帶來的震撼,轉化成行動的力量,今天“變革”仍在持續上演。這才是對子孫後代負責的可持續發展之路。 (正和島)
為何全閘道器注深圳這座“山”?
近日,深圳最大“垃圾山”開挖的消息引發關注。為什麼要開挖一座封場20年的“垃圾山”?挖出的垃圾將何去何從?這場全國體量最大的垃圾搬遷治理工程,又為超大城市的更新與治理提供了那些全新思路?2025年12月25日拍攝的玉龍填埋場環境修復工程(無人機照片)。新華社記者 毛思倩 攝1這是座怎樣的“山”?在深圳羅湖,玉龍填埋場並非自然山體,而是一座由生活垃圾堆砌而成的“人工山”,也是深圳最早的簡易生活垃圾填埋場之一。1983年投入使用、1997年停止堆填、2005年底完成封場,這座填埋場累計堆填垃圾約250萬立方米,體量足以填滿1000個國際競賽標準泳池。建場之初,這裡尚屬城市邊緣地帶,而隨著深圳城市發展的腳步不斷延伸,周邊早已高樓林立。多年來,這座垃圾山不僅影響著周邊居民的日常生活,更讓後續的開挖治理面臨不小挑戰——開挖過程中極易產生的惡臭、揚塵,稍有不慎便會干擾周邊群眾的正常生活,也對施工的精細化、環保化提出了極高要求。2這座“山”為何“非動不可”?2024年,深圳“整體規劃、連片開發”戰略落地、玉龍填埋場被列為全市“一號工程”,啟動全國體量最大、全量開挖的垃圾搬遷治理工程。這場總投入21.7億元的治理行動,直擊當下超大、特大城市發展的共同癥結:曾經地處偏僻的垃圾填埋場,因城市擴張成為發展“絆腳石”,封場後的安全隱患也始終懸而未決,成為城市肌體上的“頑疾”。2025年12月25日,工程施工人員在天幕下進行開挖和運輸作業。新華社記者 毛思倩 攝一是拆除“定時炸彈”。受建場時的經濟、技術條件限制,填埋場裡的垃圾僅作簡易填埋處理,缺乏防滲、導排等系統性的工程措施。封場後雖做了復綠,但深層污染和安全隱患並沒有根除——沼氣、地下水與土壤污染風險存在,這些隱患就像一顆“深埋地下的定時炸彈”。二是適配城市更新治理的需求。玉龍填埋場的重啟治理,是環境安全與城市發展的雙重需要。按照計畫,挖垃圾的同時,就會對土地進行修復和治理。未來,這片土地將會和旁邊的棚改地塊整體聯動,釋放出幾十公頃的集中連片土地,引入人工智慧、生命健康、數字經濟等戰略性新興產業,讓土地資源煥發新價值。3挖出的垃圾去那兒了?絕非換個地方埋。此次從玉龍填埋場挖出的410萬噸陳腐垃圾,絕非簡單轉移、換個地方填埋,而是通過全鏈條精細化處理,實現“變廢為寶”的資源化利用。開挖現場,專門搭建的密閉篩分車間裡,6條巨型傳送帶高速運轉,組成目前國內規模最大的垃圾篩分線,單日篩分能力可達6000噸,從源頭避免了二次污染。2025年12月25日拍攝的玉龍填埋場環境修復工程篩分車間。新華社記者 毛思倩 攝從填埋場挖出的陳腐垃圾,經“兩級滾筒+風選”核心工藝線精準篩分後,被“兵分數路”分類處置:輕質可燃物外運至焚燒廠或熱電廠發電;腐殖土外運做無害化處理;無機骨料及建築垃圾用於生產再生建材;污泥外運至焚燒廠或熱電廠協同處置發電……2025年12月25日拍攝的玉龍填埋場環境修復工程各作業車間(無人機照片)。新華社記者 毛思倩 攝據測算,此次治理中,僅輕質可燃物的設計發電量就達1億度,足夠2.6萬戶家庭使用一整年,真正讓陳腐垃圾從“環境包袱”變成了“資源財富”。4“無廢城市”啥時候來?玉龍填埋場的治理實踐,不僅是深圳的一次城市治理探索,更折射出全國城市破解垃圾治理難題的方向。中國每年新增固體廢物有100多億噸,全國600多個大中城市,普遍面臨固體垃圾產生量大、堆積量高的問題,成為亟待破解的“城市病”。如果不妥善處理與利用,既嚴重污染環境,又對資源造成極大浪費。近日,生態環境部明確提出,“十五五”期間進一步深化“無廢城市”建設,將建設範圍擴大到200個左右城市,推動京津冀、長三角、粵港澳大灣區、長江中游城市群和成渝地區積極開展區域“無廢城市”共建。從深圳玉龍填埋場的全量開挖、資源化利用,到各地在垃圾處理、固廢利用上的創新探索,破解固體垃圾治理難題,正需要這樣的“系統思維”與“技術底氣”——既直面城市發展留下的歷史問題,更通過精細化治理、全鏈條資源化利用,讓城市發展與生態保護雙向奔赴。 (新華網)
印度究竟有多髒?首都垃圾山20層樓高……
一場正在失控的人造災難。在距離印度首都新德里市中心10公里的地方,聳立著一座60米高的垃圾山Ghazipur Landfill。2024年4月21號晚上,這座“山”燃起熊熊大火,並且不斷釋放有毒氣體,燒了整整一晚才滅掉。要知道,從垃圾山到印度門只有9公里,到莫迪的官邸才12公里。而且這座垃圾山著火也不是頭一回了:2020年和2022年都燒過,2017年還發生過山體滑坡砸死了人。如此靠近核心區的地方,都有這樣的巨型垃圾山,可見印度的垃圾問題,已經到了“圍國”的地步。印度人到底扔了多少垃圾?其實在全印度範圍內,新德里的“小珠峰”絕非孤例:印度的“上海”孟買,就有一座始於1927年的迪昂納垃圾山,是真正的老字號,高達13層樓,在2016年就燒了四次。類似的“地標”,在班加羅爾(Mittaganahalli landfill)、古爾岡(Bandhwari)這些大城市比比皆是。就連裡希蓋什(Rishikesh)這種喜馬拉雅山下的宗教聖地,都有一座十幾米高的垃圾山。至於更多自由發育的野生垃圾場,在印度城鄉更是遍地開花。在你想得到或想不到的地方他們都能扔垃圾(圖:視覺中國)垃圾問題這麼嚴重,那印度人到底製造了多少垃圾?可惜,印方不同機構的數字五花八門,精準答案約等於未解之謎:按照中央政府的資料,全國平均每人每天是340g垃圾。算下來,全印14.5億人一年是1.7億噸。新德里作為首都,人均更高一些(500g左右),日產一萬多噸。作為對比,中國光城市垃圾每年就有2.6億噸,總量遠超印度。2000萬人的北京一天兩萬噸,人均大概一公斤,上海也差不多。由此可見,印度總垃圾量確實很高。但受限於生活水平太差,單看人均,已經“很環保了”。單看印度人民的日常生活難免會覺得他們生產不了多少垃圾(圖:印度貧民窟,視覺中國)但現實觀感又截然相反,不然各種“垃圾小珠峰”、恆河“乾淨又衛生”又從何而來?說白了,還是印度的垃圾處理與管理能力太差。填埋場,堆成山垃圾填埋是現代城市處理垃圾的常用手段,看上去很簡單,挖個大坑往裡扔就行。但其實,現代化的填埋場,必須解決以下難題:1.垃圾堆積會產生甲烷氣體,可能會爆炸;2.高毒性的滲濾液,會污染土壤和地下水;3.周邊空氣會嚴重惡化,相當於全天候“生化武器”。垃圾填埋場發生燃燒乃至爆炸這在世界各地都不是什麼稀罕事(圖:pexels)這就需要造一個系統性的“人造巨型工程體”,下面要鋪設防滲漏層(主要使用黏土、膨潤土、HDPE膜、鈉基膨潤土防水毯等材質),整個場地要建造管道網路來導流導氣;平時都要用膜材料蓋住,要有專人管理;填滿了還要封存。這種專業化的填埋場,印度目前嚴重缺乏。當然,印度人也不是什麼都沒幹:印度“中央污染控制委員會”制定了一份《全國城市固體廢物行動計畫》,直接規劃了1244座填埋場。這數字看著很多,但可惜印度只是PPT層面的基建狂魔。其實只有一半在運行,實際完全不夠用。而且裡面充斥著大量嚴重過載、濫竽充數的老古董,比如新德里、孟買那幾座垃圾山,就還在這份名單上。以印度的效率,還不知要到何時才能達成規劃目標(圖:德里改造升級中的垃圾填埋場,X)造成這種狀況的原因,簡單說就是“三缺”:一是缺錢。雖然印度把經濟資料刷得很好看,但財政捉襟見肘,各種項目耗資巨大,填埋場這種不能賺錢的肯定能拖則拖。二是缺地。印度的土地大多是私有,徵地是老大難問題,昔日亞洲最大的西安江村溝填埋場佔地相當於100個足球場(超過1000畝),印度要湊出這麼大一塊地,難如登天。垃圾填埋場普遍佔地不小,徵地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圖:佔地95公頃的香港新界填埋場,視覺中國)三是“缺人”。印度不缺搬磚的,但是久經考驗、能幹項目的土木老哥則缺口巨大,技術人才更是嚴重不足,還做不到百分百自建專業填埋場。焚燒廠,燒不動了當然,印度人也在很努力地想辦法。比如,垃圾焚燒。相比於緩慢的填埋降解,垃圾焚燒直接高溫超度,不光省地,還能發電創收。目前中國八成以上的垃圾都已經改為焚燒處理,甚至開始把以前填埋的垃圾挖出來燒。通過焚燒,可以大大減少垃圾處理量並且還能利用產生的熱能來發電和供暖。在印度《全國城市固體廢物行動計畫》中,PPT領導們同樣準備大建特建焚燒廠。目前包括自建和引進,印度已經有14座垃圾焚燒發電廠,雖然每天7000噸的設計容量和總量相比依然杯水車薪,但也是一大進步。其中,新德里作為首都,擁有以Okhla為首的四座焚燒廠,坐擁全國一半的處理能力,理論上能解決首都3到4成的垃圾產量。只可惜,這些焚燒廠進口到印度就“水土不服”,全印14家廠子,有一半都是停運狀態。理由是印度的垃圾質量太差,濕垃圾比例太高,熱值太低,塞進進口裝置裡,根本就點不著!其實,中國以前也有這個問題,解決辦法從最土的秸稈助燃到加熱預熱,方案已經非常成熟了。但背後的真實原因是,“辛格專員”拿得太多,把項目掏空了。在印度建一座現代化垃圾焚燒廠,造價大概20-25億盧比(折合1.6-2億人民幣),辛格專員們賺的就是“包工程”的錢,後邊怎麼營運根本不重要。有大量媒體曝光,在新德里Okhla垃圾焚燒廠中,其火化方式和垃圾山自燃幾乎沒區別。就是純粹的“燒垃圾”,不做污染物處理,直接排放。導致周邊地區的二噁英、鎘、鉛、砷等有害物質的含量超標10倍以上。不做科學處理的垃圾焚燒帶來了嚴重的環境污染問題同時也對周邊居民的健康造成了傷害(圖:nytimes.com)其背後的能量,已經被挖出來是和莫迪關係密切的金達爾家族。首都尚且如此腐敗,其他地方可想而知。最後就是,印度“中央污染控制委員會”《行動計畫》的兩大支柱,填埋場建不動,焚燒也燒不動。全印度50%-70%的垃圾,還是沒有任何處理,要麼接著堆垃圾山、要麼往恆河裡倒——偉大的母親河最好用了。“乾淨又衛生?”其實,無論是垃圾山、填埋場還是焚燒廠,基本都屬於“城市裡的印度”,即使資料再不靠譜,也是一個“可以被統計的印度”。但這遠遠不是印度的全部。在這之外,還有一個更加龐大、面目抽象、無據可查的印度。這裡有9億多農村人口,雖然人均垃圾比城市少,雖然大部分廢物可以自然降解,但對工業品的處理能力幾乎為0。隨著印度工業化,生活垃圾+工業廢水廢渣正在這裡不可抑制地擴張。“乾淨又衛生”的恆河,成了周邊幾億農村人口的龍鬚溝。這些公害難以治理,一半原因是沒錢,是有心無力,另一半則是發自內心的無所謂。比如隨地大小便,在印度農村就長期被視為理所當然。這裡既缺“私廁”也缺“公廁”,明明農村旱廁的技術含量極低,但很多人還是習慣於直接蹲下解決。2017年上映的印度電影《廁所英雄》就從一個側面反映出印度家庭廣泛缺乏廁所的問題作為對比,中國從上世紀30年代就開始搞“新生活運動”和“愛國衛生運動”,教老百姓洗手、刷牙、上廁所、倒垃圾,花了小半個世紀才徹底移風易俗。2014年莫迪第一次上台,就發起了聲勢浩大的清潔印度1.0,還給全國城市搞衛生排名。到2021年又再接再厲,開始“清潔印度2.0”,“廁所革命”就是其中的關鍵目標。從2014年到現在,印度建了1.2億個家庭廁所,56.4萬個村莊被宣佈為“無戶外排泄村”(印度總共有64.9萬個村莊),農村衛生確實有所改善。但按照印度傳統,如此輝煌的戰果,肯定要大大地摻水。這其中就存在大量的“虛假廁所”,只建地上不修地下,相當於給原地大小便加了一個圍擋。而清潔印度的另一大目標就是清理各地的“垃圾山”。但新德里、孟買等小珠峰“屹立不倒”,已經說明了一切。從城市婆羅門到農村首陀羅,從工業下水到人體廢物,印度的垃圾問題是全面的、複雜的、與時俱進的、充滿印度特色的。其解決辦法充滿了喊口號、敷衍了事、能混一天是一天。其實就像老話說的:垃圾是放錯了地方的資源。如果能將垃圾最大限度納入回收系統,一個資源循環並清潔化的社會是可以實現的。這也是我們下一步要做的。其實,在印度也有數百萬人也做著類似的工作,許多人依靠在垃圾山拾荒撿破爛為生。只不過,他們在印度社會中是如此卑微、如此便宜、如此認命。拾荒者中甚至還有不少孩子但這本不是他們應該承擔的命運(圖:視覺中國)只要不把人當人看,髒亂差又能怎樣呢?這才是印度垃圾圍國的根本所在。 (36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