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變
昨天,最荒誕的政變
昨天,西非小國幾內亞比索的總統辦公室裡,總統烏馬羅·西索科·恩巴洛正和一群人開著會,突然間,衝進去一隊士兵,把裡面所有人,當然主要目標是總統,全部給控制了。沒過多久,自稱“國家安全與公共秩序恢復高級軍事指揮部”的發言人迪尼斯·恩查馬在當地電視台上說:總統已經被解職,高級軍官丹尼斯·恩坎哈已經成為臨時總統。這個小國,就這樣,輕而易舉地,發生了政變!連一槍都沒開!這情節,狗血吧?但如果你以為光這樣,就夠狗血了,那就太天真了,因為還有更狗血的事。因為近段時間,幾內亞比索正在搞大選,按照原定的日程表,今天應該是公佈選舉結果的日子,但是總統和反對派候選人,都宣稱說自家贏得了大選,正在吵得很厲害!到這裡,說不定有人會以為,這是選舉引發的政變,輸的一方,也就是反對派不服氣。然後呢,上面說的更狗血的事就來了:和總統一同被抓的,還有反對派候選人!掌權派和反對派領導人,同時被抓!被一鍋端!到這裡,是不是會想到那句成語:魚蚌相爭,漁翁得利?但以為這樣就夠狗血了嗎?沒有!還有更更狗血的!因為說到這裡,還有個問題:就算是非洲小國,總統府也不至於不設防,就這麼輕易地,被人摸進來,搞成政變?一般來說,總統總該有他的衛隊吧?這群衛隊是幹什麼吃的?講到這裡,更更狗血的事來了:發動政變,之後再宣佈自己是臨時總統的,就是總統衛隊長丹尼斯·恩坎哈!本來要保衛總統的,成了抓總統的!但光這件事,夠狗血嗎?當然不夠!還有更更更狗血的事!因為說到這裡,有人會問:總統衛隊長造反,那這個國家的軍隊幹什麼吃的,還不趕緊起兵平叛?答案是:起不了。因為被同時一網打盡的,還有武裝總參謀長、副參謀長……群龍無首!到這裡,你是不是覺得有點麻了?但還有更更更更狗血的事!丹尼斯·恩坎哈以什麼理由,來搞政變,把總統、反對派領導人,還有武裝部隊正副總參謀長,一網打盡呢?抓總統的理由是:他和毒販勾結!抓反對派領導人的理由,也是:他和毒販勾結!正副總參謀長呢?也是:他們和毒販勾結!都同一個理由!這是怎麼回事呢?到這裡,上張地圖,大家就明白了。標著“比紹”的,就是幾內亞比索的首都。看到沒?幾內亞比索的位置,在非洲西部,最突出的那一塊,從它到美洲的距離,相當得近!而且從它到歐洲的距離,也是相當地近!所以這個小國,就成了南美毒品,運送到歐洲的中轉站!參與人數眾多!成當地重要的經濟活動了!到這裡,大家是不是覺得丹尼斯·恩坎哈此人,是主持正義,反毒先鋒?也不好說,因為他是總統衛隊長啊,總統都和毒販勾結,他呢?到這裡,整件事就差不多清楚了:這場政變,很可能是三派同樣的人,因為分贓不均,或者有人想獨吞,搞出來的!這個世界,就是這麼荒誕。 (S叔說)
馬達加斯加劇變,最後的喪鐘已經敲響
老規矩,先說結論吧:這兩天,在不知不覺中,我們已經見證了殖民主義的最後崩盤。什麼事呢?看這件很多人沒注意到的事:非洲印度洋島國馬達加斯加東北部的聖瑪麗島機場,在深夜裡,突然一架法國軍用運輸機悄然降落,從艙門裡,走出一名身穿便服的男子,5分鐘後,一架直升機從遠方,轟鳴而至,這名男子快速登上, 地面目擊者還沒反應過來,直升機呼嘯升空,立即向遠方駛去,消失在茫茫印度洋的夜空中。這個匆匆離去的乘客,正是馬達加斯加總統拉喬利納。他為何要走呢?因為印度洋島國馬達加斯加,發生了軍事政變,他已經根本沒法控制住局面!只能在最後一刻,坐著法國軍機,倉皇逃走!這些飛機誰派來的呢?法國總統馬克宏!這是怎麼一回事呢?其實這事啊,如果歸根溯源,還真得怪川普。事情還得從今年4月2號說起:在美國白宮玫瑰園,當著一大堆人的面,川普舉起一個牌子。然後高呼說:我們不能再讓外國人佔便宜了,我們要收“對等關稅”。這對等關稅,有什麼個特點呢?基本是:國家越不發達,就越高!於是,作為國際基金組織認定的全世界倒數第9的不發達國家,馬達加斯加就被徵了47%的稅!對這數字,我們中國人沒啥感覺,但這種國家,絕對感覺極端強烈!因為它2024年全國人均GDP,才545美元啊!全國GDP加起來,才100多億美元,連我們很多縣都不如!這是個啥概念呢?它有工作的人,人均月工資才100元人民幣,還得養家餬口,物價還不便宜!但這是之前!美國人“對等關稅”一收,連這種“好日子”,都沒得過了!兩個行業頓時遭殃!一個行業是馬達加斯加的服裝行業!它是非洲第二大對美服裝出口國,產值佔了全國GDP的20%!有10萬人受僱!這行業的利潤,本來就沒幾個百分點,美國這47%,就倒了!另一個產業是它的香草,相信香草咖啡,很多人應該喝過。這香草是啥東西呢?長得有點像綠蘿。它不耐曬,當地人會把它種在樹蔭下,成熟後會長出黑豆莢。那就是香草了!結果川普搞了後,香草出口也泡湯了!整個國家的兩大經濟支柱,齊齊折斷,之後很快就出事了!然後,老天爺也來湊熱鬧了!今年它的雨季,遲遲不來!這裡要稍微講一下馬達加斯加的氣候,它太旱濕分明了!做個對比,大家就明白了。像北方的秋天,我都說它是“秋高氣爽”,“秋高”不說,“氣爽”這詞其實大有文章。它說的是沒有低氣壓,就是快要下雨,所帶來的那種呼吸不暢的感覺。但和馬達加斯加相比,我們這種“秋高氣爽”,真算不了啥。像前兩天,就有山東的朋友私信我:今年秋天山東雨水多,我都快淋成狗了!所以我們秋高氣爽,還是有雨下的。但馬達加斯加的旱季呢?人家非常直接,基本不下雨,一個月能下個10幾毫米,就算老天爺眷顧了!從每年4月到10月,差不多半年多時間!然後每年11月到3月,印度洋熱帶氣旋,也就是颱風,雨水什麼都來了!之後就是瘋狂地下!到這裡,有人要說了:馬達加斯加政變,怪川普啊,怪天氣啊,怎麼和殖民主義的最後崩潰,扯上邊呢?這裡,就得說說更幕後的故事了。它其實礦產資源,極其豐富:鋁礬土;鐵礦;鈦鐵;石墨;水晶;黃金;鎳;鈷……儲量都特別大,還盛產寶石!馬達加斯加的天然粉晶甚至連煤炭都有,但探明儲量,不是特別多,它南部探出了可開採的煤炭資源,大約有10億噸。雖說品質不怎麼樣,但這國家也就3000多萬人,別處說不定還有,光采它,就能應付一陣子了。到這裡,一個疑問就產生了:既然自然資源這麼不錯,怎麼人均GDP才545美元?這數字,也實在太低了吧!光全民種田,都不止數字!確實如此,因為這數字背後,藏著一個“吸血”的:法國。馬達加斯加服裝業背後,主要的投資者,是誰?法國人。香草國際價格非常貴,現在差不多是每公斤900美元。一公斤就相當它人均GDP的2倍。但這錢,當地人能拿到嗎?拿不到!就算價格最高的2018年,當地人只能賣到每公斤30到45美元的價!其餘90%多的錢,誰拿走了呢?法國人!那麼豐富的礦產資源,還有寶石啥的,為何沒成馬達加斯加的支柱呢?也因為它基本被法國人控制了。然後法國人拿出帳單,給馬達加斯加人看:我們沒賺到錢,虧本了。所以,沒法給你交稅!所以它礦產資源雖然豐富,但有法國人在,它只能坐著金山討飯!現在很多馬達加斯加人,連衣服、鞋子都沒得穿,但西方一堆國家,居然還在喊全世界產能過剩!這種控制,到啥程度呢?前些年,我們有些人一看:哎呀,馬達加斯加當地香草價便宜啊!這是好機會啊,我們趕緊去收購啊!結果法國人馬上,放了個大招:中國人收購香草,是在破壞環境!處處使絆子,白的黑的,統統都上,讓這些人不得不知難而退。結果就是:雖說馬達加斯加獨立60多年了,但這國家越來越窮!到啥程度呢?農村什麼的,就不說了,連它的首都,只有15%的人能用電!水庫、水電廠倒是有,但極其罕見,旱季一來,全都歇菜了!要是川普不搞這“對等關稅”,當地電力公司,還能拿錢出來,買些柴油什麼的,繼續發電。但現在川普搞了之後,外匯來源都斷了,控制公司的法國人,一看不妙,也不想做賠錢生意!怎麼辦?就縮減電力供應,搞“限量版”供電,1天只供應12小時!水呢?電都搞“限量版”的了,水自然也是“限量版”的了!老百姓刷個鍋,都得精打細算!這國家被法國硬摁在地上,連骨頭縫裡的肉,都差不多啃光了,本來就人人窮得要命!結果川普再來個47%的“對等關稅”,絕了他們生路!再加上過去幾十年,香草、礦產這塊,法國人吃肉,連湯都不給它喝一滴!本來窮還能忍,沒電也能忍,但連水這生命之源,都沒了,那就不能忍了!這條道路,是馬達加斯加最高等級道路,也就是國道的一部分然後就出事了:9月25日起,全國多座城市爆發大規模街頭散步,以抗議頻繁發生的缺水斷電。它的總統拉喬利納一看,先是決定:鎮壓!然後街頭催淚彈橫飛!但搞笑的是:法國人這麼多年,連湯都不怎麼肯給它喝一滴,催淚彈它也買不起多少發啊!作繭自縛,很快就打光了。拉喬利納再一看:形勢不對勁,反對他的人,聲勢浩大,得再想辦法!怎麼辦呢?讓一步:宣佈解除總理和部長們的職務,向全國老百姓道歉,說沒考慮到全國老百姓的需求。拉喬利納但這有用嗎?沒用!因為馬達加斯加人雖窮,但人不傻,對這位的背景,知道一清二楚。這個國家的現狀,他難辭其咎!因為他也是政變上台的!而且,他還有法國國籍!此人本來是一個電台的DJ,之後被法國人看上,支援他搞電台、搞報紙啥的,。然後到2009年,看到時機到了,在法國和軍隊支援下,搞了場軍事政變!把當時的總統趕下台,迫使他流亡南非!之後他自稱過渡總統!然後事情來了:雖說法國人很賞識他,但他太年輕了,當時才31歲!不夠馬達加斯加憲法規定的總統最低年齡,怎麼辦?但法國人挺喜歡他,就想用他,怎麼辦?就讓他當幕後老闆,等年齡湊夠!2019年,年齡終於湊夠了,他順順利利地,當上了馬達加斯加總統!馬克宏非常歡喜,和他會晤了N次。法國在當地的利益,也因此非常穩固!結果做夢都沒想到:當年他靠軍事政變上台,現在被軍事政變推翻!更諷刺的是:這次倒戈的CAPSAT部隊,正是2009年幫拉喬利納搞政變的同一支部隊。這事怎麼說呢?前年尼日爾政變時,我就說過,在歐洲過去幾大殖民國家中,法國人對此,是非常熱衷的!像尼日爾,看上去已經“獨立”60多年,但法國人還是對它,進行敲骨吸髓的剝削!結果就是前些年,它丟掉了1000萬平方公里的西非。這塊的暗藏的殖民秩序崩解!現在呢?輪到馬達加斯加,這個法國在非洲,最後一個暗中控制的地方了!這事怎麼說呢?忍不住想到這段歷史:1894年,法軍從馬達加斯加島北部登陸,差不多一年,殺到了它首都,國王投降,從此淪為殖民地。之後法國人對這個島嶼,就開始各種控制,時間長達100多年。沒有前殖民地的“供養”,法國也將走向更動盪的未來。還是引用法國前總統希拉克說過的一句話吧:如果沒有非洲,法國將淪為第三世界國家。殖民主義的陰魂,正在全世界消散。一個持續500多年的時代,快結束了。 (史客郎)
聞泰安世股權之爭始末,反應中國企業海外併購之殤!
引言2025年10月,一場精心策劃的“企業政變”在荷蘭上演,其核心目標是中資控股的半導體巨頭安世(Nexperia)。這並非一次突然的襲擊,而是一場醞釀已久的衝突的頂點。它始於一樁“蛇吞象”的跨國收購,經歷了短暫的合作蜜月,隨後在強勢的管理控制、警覺的政府審視和不斷升級的地緣政治壓力下,裂痕持續擴大,最終演變為一場由公司歐洲“內部人”發起、並得到荷蘭政府與司法系統聯合支援的“控制權奪回”行動。本報告將通過一條包含多方視角和深度背景的敘事時間軸,重現這場從合作到決裂的全過程,並以“自問自答”的形式,挖掘事件背後更深層次的動因與邏輯,以提供超越新聞事件本身的動態感與洞察力。第一幕:蜜月、交接與隱患 (2017 – 2020)場景一:希望的開端 (2017-2019)安世半導體於2017年初從半導體巨頭恩智浦(NXP)中剝離,其最初的投資者是中國背景的私募股權基金建廣資產(JAC Capital)和智路資本(Wise Road Capital)。在當時,這筆交易在荷蘭被正面解讀。荷蘭主流財經媒體《Het Financieele Dagblad》的報導將“中國資本”的注入視為這家新生晶片公司實現“增長衝刺”(groeispurt)的關鍵動力。在這一背景下,聞泰科技(Wingtech)——當時中國最大的手機ODM(原始設計製造商)——於2018年啟動了對安世的收購。這筆交易的核心驅動者,正是聞泰的創始人張學政。核心人物:張學政 (Wing Zhang)張學政1975年出生於廣東梅州的農村,其職業生涯充滿了大膽的冒險和高風險的資本運作。他於1997年畢業於廣東工業大學,早年曾在意法半導體(STMicroelectronics)和中興通訊(ZTE)任職,積累了寶貴的半導體技術與電信行業經驗。2006年,張學政以10萬元人民幣起家,創立聞泰。他的關鍵轉折點發生在2018-2020年,他主導了一場價值高達332億元人民幣的槓桿收購,將安世半導體收入囊中,而當時聞泰自身的年利潤僅數千萬元。這筆交易被中國媒體譽為“蛇吞象”的經典案例,但也為公司埋下了沉重的債務和複雜的治理結構。張學政的行事風格以強勢、親力親為和敢於“賭博”著稱,這既是他成功的關鍵,也是其最終在歐洲遭遇激烈反彈的根源。2019年,交易正式完成,總價高達36億美元。時任安世CEO的Frans Scheper曾樂觀地表示,所有權的變更為公司拓展中國業務帶來了新的機遇。這標誌著雙方合作的“蜜月期”正式開始。場景二:意外的“提前退休” (2020年3月)然而,蜜月期僅維持了三個月。2020年3月24日,安世突然宣佈,其備受尊敬的荷蘭CEO Frans Scheper決定“提前退休”,次日離職。接替他的,正是聞泰創始人張學政本人。這一人事變動極為突然且不尋常,荷蘭科技媒體《Bits&Chips》將此描述為意料之外的“退休”,實際上標誌著安世在奈梅亨總部的管理獨立性宣告結束。張學政親自掛帥,這種直接且強勢的控制方式,雖然在短期內推動了安世的發展,但也為他與原歐洲管理團隊的衝突埋下了最關鍵的伏筆。第二幕:裂痕的出現與擴大 (2021 – 2025)場景一:歐洲高管團隊的背景在張學政的直接領導下,安世的日常營運仍由一支經驗豐富的歐洲高管團隊負責,他們大多是繼承自飛利浦/恩智浦時代的技術與管理專家。此次發起“政變”的核心人物正是他們中的三位:核心人物:反抗的“三駕馬車”1.Achim Kempe (COO):德國籍,在飛利浦-恩智浦-安世這一企業譜系中擁有超過25年的職業生涯,是公司營運的“活化石”。他從漢堡晶圓廠的基層一路做到集團COO,負責全球所有生產基地。他曾公開為公司的中資背景辯護,主張“開放供應鏈”,避免脫鉤。然而,他也是一位務實的營運官,當中國所有權威脅到公司的實際營運時,他的立場發生了根本性轉變。2.Stefan Tilger (CFO):同樣是德國籍,職業生涯與安世的發展軌跡高度繫結,自2003年起就在其前身公司工作。他為人低調,公開言論嚴格限制在財務和投資領域,例如宣傳公司對漢堡工廠的2億美元投資。他從未公開發表任何關於地緣政治的看法,但作為CFO,他最清楚公司的財務風險,美國製裁的擴大化無疑是他採取行動的關鍵驅動力。3.Ruben Lichtenberg (CLO):荷蘭籍,擁有萊頓大學的法律碩士學位,是公司法律事務的掌舵人。他幾乎沒有公開發言記錄,是一位典型的“幕後”法律專家。然而,正是他代表公司向荷蘭企業法庭提交了訴狀。這一行動本身,就是他作為首席法律官對公司治理風險最深刻、最激烈的表態,遠勝千言萬語。場景二:兩次收購的“前車之鑑” (2021-2023)在內外矛盾交織之際,張學政主導的兩次海外收購嘗試,如同兩次“壓力測試”,清晰地暴露了安世在中資背景下面臨的外部環境有多麼嚴峻。•案例一:英國新港晶圓廠(NWF)——被強制剝離的“硬脫鉤” 2021年,安世收購了英國最大的晶片製造商NWF。然而,這筆交易立即引發了英國政界的國家安全警報。經過一年的審查,英國政府在2022年11月動用《國家安全與投資法》,以國家安全為由,強制安世出售其持有的86%的股份。這次事件是一個明確的訊號:在半導體這一敏感領域,西方主要國家已準備好不惜代價阻止中國獲得其境內的關鍵產能。•案例二:荷蘭Nowi公司——被審查後放行的“軟警告”幾乎在同一時期,安世於2022年11月收購了荷蘭代爾夫特的能源晶片初創公司Nowi。此事立即引起荷蘭議員的警覺,他們向政府發出質詢,質問為何沒有對這起交易進行安全審查。時任經濟事務大臣在答覆中承諾,將在新的投資審查法(Wet Vifo)生效後,利用其“追溯條款”對此進行評估。最終,在2025年6月,荷蘭政府認定Nowi的技術不屬於軍用或軍民兩用範疇,因此允許交易進行。問題一:為何英國堅決阻止NWF收購,而荷蘭最終放行了Nowi?這揭示了什麼?回答:這兩個案例的關鍵差異在於資產的戰略價值和性質。NWF是英國碩果僅存的、具備規模化生產能力的晶圓廠,屬於關鍵基礎設施。失去它,意味著英國本土晶片製造產業鏈出現斷點。而Nowi是一家專注於低功耗物聯網晶片的技術初創公司,其技術雖先進,但不屬於“軍民兩用”或基礎製造類別。這一對比清晰地畫出了西方政府的“紅線”:1.基礎設施 > 技術本身:控制現有的大規模生產設施,比收購一項單一技術更敏感。2.“硬能力” > “軟能力”:製造能力被視為國家安全的“硬”資產,而單一技術專利則相對“軟”。因此,英國的行動是果斷的“硬脫鉤”,而荷蘭的處理方式則更像是一種“軟警告”和“能力展示”,即荷蘭政府向外界表明:它擁有審查乃至干預此類交易的法律工具(Wet Vifo追溯力),但會根據具體情況審慎使用。這為後續直接干預安世母公司埋下了伏筆。場景三:地緣政治的“催化劑” (2024 - 2025)進入2024年,外部環境急劇惡化,為安世內部衝突的爆發提供了催化劑。•網路安全警鐘: 2024年4月,安世披露遭到駭客攻擊,大量機密資料被竊,其中包括客戶資訊和晶片設計。這無疑加劇了荷蘭當局對其資料安全的憂慮。•制裁的“最後一根稻草”: 2024年底,美國將聞泰科技正式列入“實體清單”。更致命的是,2025年10月初,美國進一步擴大限制,規定任何由實體清單公司控股超過50%的企業(即使名稱不同)都將受到同等限制。安世半導體因此被直接衝擊,其與美國供應商的交易將受到嚴格管制。問題二:歐洲高管們為何選擇在2025年10月此刻發難?真正的引爆點是什麼?回答:真正的引爆點是美國製裁的擴大化。在此之前,中資所有權更多的是一種政治和聲譽風險,歐洲團隊尚可通過強調本地化營運來應對。但2025年10月的美國新規,將這一風險轉化為了現實的、致命的營運與生存危機。•供應鏈斷裂:安世的營運依賴全球供應鏈,其中包含大量美國技術和裝置。制裁意味著關鍵零部件和服務的供應可能隨時中斷。•市場准入受阻:全球主要客戶,尤其是汽車和消費電子領域的巨頭,為了規避自身的合規風險,可能會開始尋找安世的替代供應商。對於Kempe(COO)和Tilger(CFO)這樣的營運和財務主管來說,這意味著公司的生命線即將被切斷。中國的控股背景不再是增長的引擎,而是變成了公司生存的“戰略性負累”(strategic liability)。此時,採取極端措施剝離與母公司的關係,是從商業理性出發,避免公司玉石俱焚的唯一選擇。第三幕:攤牌時刻 (2025年9月30日 – 10月)場景一:政府的“凍結令”2025年9月30日,荷蘭經濟事務與氣候政策部正式發出部長級指令,要求凍結安世半導體及其全球所有實體的資產、智慧財產權和業務調整,為期一年。這是荷蘭政府首次動用行政力量,全面鎖定一家在其境內的中資高科技企業。場景二:內部人的“政變”與法院的配合就在政府出手的同時,以CLO Ruben Lichtenberg為首的高管團隊於10月1日向阿姆斯特丹上訴法院的企業法庭(Ondernemingskamer)提交緊急調查申請。企業法庭是荷蘭公司法中一個獨特的機構,專門處理公司內部糾紛和管理不善問題。法庭的反應異常迅速,在極短時間內即授予了臨時緊急措施,包括暫停張學政的董事職務和權力、並將聞泰持有的股份進行託管。法院在未經完整聽證的情況下就批准這些措施,表明它完全採納了申請人——即安世自己的高管們——關於公司面臨“緊迫和無法挽回的風險”的主張。這種“行政命令+司法干預”的組合拳,展現了荷蘭政府一種高度成熟的策略:由行政部門製造“緊急狀態”,再由看似中立的司法系統根據公司法介入,從而在程序上完成對外國投資者控制權的合法剝奪。結論:一場精心策劃的“資產奪回”從充滿希望的開始,到充滿爭議的控制權更迭;從兩次收購預演的監管施壓,到地緣政治黑天鵝的致命一擊;最終由公司內部人發起“政變”,並由行政與司法力量完成最終收割——聞泰安世事件的全過程,展現了一場典型的、多方協同的“資產奪回”行動。它清晰地表明,在當前全球半導體產業的緊張格局下,西方國家維護其技術主導權的工具箱中,不僅有前端的投資審查,更有後端的公司法、國家安全法乃至內部策反等一系列“組合拳”。對任何試圖通過海外併購獲取核心技術的中國企業而言,這都是一個教科書等級的風險警示案例。 (大行投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