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政壇10日出現戲劇性一幕。總統馬克宏當晚宣佈，任命6日辭職的勒科爾尼再次擔任總理。勒科爾尼為什麼再次被選為總理？各方作何反應？他的總理一職這次能坐穩麼？這是勒科爾尼9月10日的資料照片。新華社發（奧雷利安·莫里薩爾攝）1為什麼又是勒科爾尼6日，在任僅27天、組閣未過24小時的勒科爾尼向馬克宏請辭獲批，成為法蘭西第五共和國任期最短的總理，法國陷入嚴重政治危機。馬克宏隨即委託勒科爾尼以看守總理身份，與各政黨展開“最後談判”。勒科爾尼此後宣佈，黨派間有達成妥協的可能，馬克宏將在48小時內任命新總理。10日下午，馬克宏在總統府會見國民議會主要政黨負責人。當晚，總統府宣佈再次選擇勒科爾尼擔任總理。法國BFMTV新聞資訊台說，這是“一周跌宕起伏的政治大戲中最具戲劇化的一幕”。法國執政聯盟目前在國民議會議席數不佔優勢。媒體此前分析，勒科爾尼辭職後，馬克宏很可能任命一位來自左翼政黨的總理以獲得後者支援，或者選擇沒有政黨背景的技術官僚組建技術內閣，再次任命勒科爾尼實屬“下策”。這是馬克宏和勒科爾尼交談的資料照片。新華社/法新社《費加羅報》分析說，馬克宏堅持再次任命勒科爾尼有幾個原因。首先，勒科爾尼是馬克宏最忠實的支持者，能夠執行馬克宏的政策。馬克宏10日會見主要政黨負責人時，左翼政黨開出的條件是暫停退休制度改革，右翼共和黨則明確反對停止改革，雙方立場針鋒相對。馬克宏無論從那個陣營選擇總理，都會失去另一方的支援，並且會影響由他主導的退休制度改革。其次，勒科爾尼辭職後充當協調人，與主要政黨談判，達成了一定程度的共識。第三，為了年底前能在議會通過2026年國家財政預算草案，總理必須盡快推動相關程序。勒科爾尼在任期間已準備好預算草案，現在換人將影響進度。勒科爾尼已接受新總理任命。媒體預計他將組建一個以“技術型部長”為主的新政府團隊。這是9月4日在法國巴黎拍攝的塞巴斯蒂安·勒科爾尼抵達總統府愛麗舍宮的資料照片。新華社記者 高靜 攝2各方反應如何對於勒科爾尼再次被任命為總理，剛剛辭職的教育部長、前總理博爾內向勒科爾尼表示祝賀。她說，“現在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需要做出妥協”。不過，前總理、復興黨秘書長阿塔爾認為，任命“與總統關係密切的總理不利於與反對派的對話”。法國主要反對派對勒科爾尼再獲任命表示強烈反對。極右翼國民聯盟主席巴爾代拉在社交媒體上發文說，這一任命反映出馬克宏“比以往更加孤立和脫節”，是“糟糕的笑話”，該黨將很快彈劾勒科爾尼政府。極左翼“不屈法國”領導人梅朗雄表示，再次任命已辭職總理如同旋轉木馬原地轉圈，“馬克宏除了做自己外，做不出其他選擇”。3新總理能否坐穩據法國媒體分析，勒科爾尼被彈劾的可能性很大，法國政局仍處於不穩定中。目前，極右翼國民聯盟、極左翼“不屈法國”已明確表示要彈劾新總理，左翼的生態黨和法國共產黨也都表示要投不信任票。右翼共和黨和左翼社會黨的態度可能是左右勒科爾尼命運的關鍵。共和黨議員10日晚舉行視訊會議，大部分議員投票支援勒科爾尼領導的新政府。但是，社會黨方面明確表示，如果勒科爾尼政府不承諾立即暫停退休制度改革，或者決定動用憲法特殊條款繞過議會投票強行通過2026年預算草案，該黨將投出不信任票。法國媒體認為，社會黨的態度對勒科爾尼政府能否存續具有“決定性作用”。《費加羅報》指出，勒科爾尼的新任期“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危險”。 (新民周刊)

最光鮮亮麗的開始，最黯淡扼腕的結局。猶記2017年，還不到40歲的馬克宏，真可謂橫空出世，當選法國最年輕的總統。他風度翩翩，倜儻風流，真是“雄姿英發，羽扇綸巾”。但風流總被雨打風吹去。8年過去了，現在的馬克宏，卻已是焦頭爛額，眾叛親離，留給他的時間真不多了。最近危機的導火索，是法國總理勒科爾尼的突然辭職。上台僅僅27天，勒科爾尼成了法國的一個笑話，他是法蘭西第五共和國任期最短的總理，也是馬克宏總統任內下台的第七位總理。以前我們感嘆義大利總理換得太勤、日本首相變得太快，但現在義大利和日本都感嘆，還是法國總理更有效率。說實話，法國總理辭職，具體原因，我們也沒必要多細究，細究也沒什麼意義。簡單來說，就是政壇亂哄哄，左派不滿右派，右派反對左派，極右翼和極左翼更不是省油的燈。但馬克宏呢？馬克宏無可奈何，他活成了一個更大的笑話。我看到，法新社的一篇分析文章，有句話就這樣描述他：他被對手喝倒彩、他被公眾輿論拒絕、現在他又被自己的人民拋棄：馬克宏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孤獨，他領導的法國正陷入政治危機，總統陣營一片廢墟……這不是我說的，這是法新社的原話。當掌聲變成倒彩，曾經的擁躉一哄而散，權力的外殼下，只剩下脆弱的孤獨。因為現在的問題，馬克宏就是始作俑者。去年歐洲議會選舉，極右翼崛起。這刺激了馬克宏，他當即宣佈解散國民議會，重新選舉。執政黨目瞪口呆，馬克宏卻信心滿滿。他賭法國人的危機意識，賭左右翼能在危機下團結，將極右翼的國民聯盟扼殺在搖籃裡。我記得，當時路透社有一篇文章就分析，馬克宏試圖通過一場“高風險的賭博”來重建權威，他已經賭上了自己的政治前途。但結果，馬克宏賭輸了。他倚賴的復興黨，徹底失去了執政地位。法國議會三分天下，誰都不服誰，誰上反對誰，千夫所指的馬克宏，只能靠邊站。莫衝動，衝動是魔鬼啊。馬克宏衝冠一怒，感覺就跟當年英國卡梅倫脫歐公投一樣。投之前，都認為民眾一定站我這邊，這還會更穩固我的統治；那知道，結果恰恰相反，政壇一地雞毛，卡梅倫鞠躬下台，活成了一個笑話。可憐，英國脫歐的後遺症，到現在還沒有消除。現在輪到了法國，輪到了馬克宏。但馬克宏硬著頭皮也要撐到2027年總統大選。法國總理，則就成了法國政壇最燙手的山芋。在去年的文章中，我就說，在沒有任何一個黨派獲得明顯多數的情況下，任何一方出任總理，都很容易很快在議會被推翻，這意味著，法國在短期內成為一個很難治理的國家。因為法國還不像德國。德國左右翼經常聯合執政，默克爾的基民盟和左翼的社民黨就多次合作。但法國沒有這個傳統，左右總是習慣性不妥協，更有極左翼和極右翼，在旁邊喊打喊殺。果然，一個又一個總理，伴隨著一個越來越無奈的馬克宏。馬克宏的支援率在斷崖式下跌，甚至在本黨內他也面臨眾叛親離。曾在他手下擔任總理的菲利普，日前就呼籲馬克宏提前辭職，這樣，可以“提前組織總統大選”，因為法國不能在危機中再拖延18個月。另一位馬克宏的親信，也曾擔任過總理的阿塔爾，則公開感嘆，馬克宏的很多決定，讓他都難以理解。在馬克宏最虛弱最需要幫助的時候，他曾經最倚仗的手下，卻公開發難，也可見馬克宏目前的處境。政治舞台上，最先感知到船將傾覆的，往往是曾經同舟共濟的人。現在，馬克宏有三條路：第一條，任命一位新總理，但可想而知，左右不可調和的矛盾，將使法國政壇一團亂麻，新總理很快也會被推翻；第二條，解散議會重新大選，更不知道結果會如何，很大一種可能性，就是極右翼的強勢崛起，馬克宏被徹底邊緣化；第三條，馬克宏提前辭職，反正接下來一年半，也是跛腳鴨的垃圾時間，長痛不如短痛。但不可否認的一點，現在是馬克宏執政生涯最艱難的時刻，他在愛麗舍宮度日如年，當然，留給他的日子也屈指可數了。一切皆有可能。最後，怎麼看？還是很唏噓的，粗淺三點吧。第一，衝動真是魔鬼。記得林則徐的書房，當年就貼著兩個字：制怒！控制憤怒，很重要。治國理政，衝動更是大忌。但年輕的馬克宏，顯然沒有吸取卡梅倫的教訓。人生的道路雖然漫長，但緊要處常常只有幾步，尤其是在人還年輕的時候。第二，空談誤國，實幹興邦。法新社就曾在一篇文章中感嘆，這麼多年來，馬克宏一直自信滿滿，對自己的命運充滿信心，但“往往誇誇其談”……不得不承認，在外交上，馬克宏確實很有一套，口才也絕對世界一流。在歐洲領導人中，目前也確實只有他，還能與川普掰掰手腕。世界需要一個強大的歐洲，但作為歐洲一哥的馬克宏，卻把自己搞到了這樣的境地。真是讓人扼腕嘆息！第三，發展才是硬道理。馬克宏的困境，歸根到底，還是法國當下的泥潭。經濟增長乏力，民眾獲得感太低，延長退休法國人反對，朝令夕改大家厭倦……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治國理政，絕對不在於華麗的言辭，而是一門大學問啊。更要看到，在西方，極右翼民粹主義正在崛起，川普還不斷“輸出革命”，更撼動歐洲傳統政治格局，這何嘗不是對馬克宏的背後一刀？馬克宏無法破解，也無力破解。他只能苦苦支撐，等著最終時刻的來臨。看到最近一則短影片，苦悶的馬克宏，獨自走到塞納河邊散步。塞納河依舊靜靜流淌，馬克宏卻註定成為歷史過客。想當年鮮衣怒馬，是何等的風流瀟灑；現在卻一地雞毛，活成了一個人間笑話。看馬克宏的鬢角，也已經發白了。時間，真是一把殺豬刀啊！我說的不是他，而是我自己。 (牛彈琴)

對馬克宏來說，不幸中的萬幸，他最後的狙擊成功了。 極右翼國民聯盟，在夾擊下遭受重大挫折，既沒能如願成為議會第一大黨，更沒能拿下絕大多數席位。 壞消息是，馬克宏還是賭輸了。他的中間派聯盟，失去了第一大黨地位。 要知道，馬克宏就是不想受掣肘，從而提前舉行選舉；哪知道選舉的結果，他受到更大的掣肘。

【導讀】據報導，法國執政黨在6月9日結束的歐洲議會選舉中支援率遠低於極右翼政黨，法國總統馬克龍9日晚宣佈解散國民議會，並舉行新的國民議會選舉。消息一出，法國及歐洲政壇大受震動。有評論指出，法國極右翼政黨的強勢崛起已表明，洶湧的民意正支援“右轉”，這當中不乏各種民粹主義政黨及其擁護者的推動。問題是，這股力量真有這麼大能量嗎？它是如何崛起的？ 本文作者指出，近年來民粹主義在歐洲強勢抬頭並迅猛發展，而且各國民粹主義運動具有某種一致性：它們往往假借“人民名義”來提升自身合法性，並通過操控“人民”概念，故意忽視人民內部的差異性，將不支援自己的民眾排除在“人民”範疇之外，甚至否認其他政黨代表人民發言的權利。其次，民粹主義政黨以“反精英”與“反建制”贏得底層支援，但其政黨本身卻充滿精英色彩，不僅領導人少有出身底層，其組織建設也是精英主義的。諸多研究揭示，民粹主義是精英統治、動員民眾的一種政治策略和工具。再則，民粹主義也呈現明顯的排外主義面孔，它習慣於以“人民”名義排斥異類群體，而煽動仇外情緒，更是民粹主義政黨獲得選舉成功的重要條件。最後，民粹主義以激進做法回應現實問題，側面反映其應對現實問題的無力，無法在現行體制中找到解決辦法。 作者認為，今日歐洲普通面臨一種以身份焦慮為核心的認同危機，它在滋生民粹主義情緒方面具有強勁的動員能力。在西歐國家，這種危機指向移民與難民問題；在中東歐國家，則與歐洲一體化密切相關。民粹主義之所以在民眾中擁有廣泛的支援，就在於它一針見血地抓住民眾痛點，但其鏡鑑作用並未受到歐洲傳統政黨的重視。 本文原載《文化縱橫》雜誌，原題為《歐洲民粹主義的多重面孔》，僅代表作者觀點，供諸君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