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吉塔巴
伊朗的“禁軍”擁立了新領袖
伊朗伊斯蘭共和國迎來首次最高領袖的世襲接班。前最高領袖阿里·哈米尼的次子穆吉塔巴,一如其父37年前那般,以中階教士身份登頂。這位從未擔任過任何公職的接班人實則手握實權,他長期隱身幕後,與革命衛隊密切捆綁,思想更保守激進,且如今與美國和以色列結下血仇。分析普遍認為,穆吉塔巴不大可能為了緩和事態而向敵人妥協。▲穆吉塔巴·哈米尼 圖/視覺中國穆吉塔巴的最高領袖生涯從一開始便面臨內外多重困局,對內缺乏宗教權威與公眾形象,對外面臨前所未有的軍事威脅。革命衛隊對穆吉塔巴繼任的深度影響,再次讓一位中階教士出任了伊朗最高領袖,血緣繼承取代宗教地位要求,也直接挑戰了伊斯蘭共和國 “法基赫監護” 的合法性根基。從霍梅尼到哈米尼再到穆吉塔巴,伊朗37年間不僅發生了權力轉移,更出現了權力邏輯的蛻變。革命衛隊從革命的保衛者轉化為橫跨軍政經的龐大利益集團,這支伊朗 “禁軍” 儼然已成為伊朗的“造王者”,並且將進一步深刻影響伊朗未來的走向。在伊朗最高領袖阿里·哈米尼於美以聯合空襲中身亡後,伊朗的權力過渡迅速完成。據新華社報導,伊朗專家會議在當地時間2026年3月8日晚發表聲明,宣佈推舉已故最高領袖阿里·哈米尼之子穆吉塔巴·哈米尼為伊朗伊斯蘭共和國新任最高領袖。這標誌著伊朗伊斯蘭共和國再次完成最高權力的交接,並迎來其歷史上第一次“世襲接班”。在選舉結果公佈後,伊朗各政要紛紛對此表達祝賀。伊朗總統佩澤希齊揚表示,這一決定體現了伊朗強化國家團結的意志,最高領袖穆吉塔巴·哈米尼的當選必將“開啟伊朗人民驕傲和強大的新時代”。伊朗議會議長卡利巴夫表示,伊朗專家會議選舉穆吉塔巴·哈米尼為最高領袖這一決定“精準且明確”,這是一位忠誠、革命性、受民眾信任、具備行政能力和資源整合能力的領導者,他清楚時代脈絡,瞭解敵情,作風儉樸。伊朗最高國家安全委員會秘書拉里賈尼表示,儘管面臨特殊形勢及外部威脅,伊朗專家會議仍順利召開並完成最高領袖遴選工作,應當對此表示感謝。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的支援態度則最為鮮明。其發表聲明,祝賀穆吉塔巴·哈米尼當選伊朗最高領袖,並對專家會議的決定表示支援。聲明稱,此次選舉標誌著伊朗革命進入新階段,證明伊斯蘭制度的運作不依賴於個人,革命與國家將繼續前行。革命衛隊表示,將嚴格服從穆吉塔巴·哈米尼發佈的各項指令,捍衛伊斯蘭革命的價值觀,守護前任最高領袖及伊斯蘭革命領袖留下的寶貴遺產。革命衛隊強調,將全力保障最高領袖的指揮權及國家的安全。與在接任最高領袖之前曾擔任革命衛隊總司令、伊朗總統的父親不同,穆吉塔巴·哈米尼長期隱身於公眾視野之外。他從未擔任政府職務,從未發表公開演講,僅有極少數模糊影像流傳。這種政治上的低調,與其長期以來發揮的實際影響力形成鮮明反差。根據有關報導,維基解密公佈的2000年代後期的美國外交電文曾將他描述為“長袍後的權力”,在政權內部被廣泛視為“有能力且強勢的領導者”。長期以來一直是中階教士“霍賈特伊斯蘭”的穆吉塔巴,在當選最高領袖後很快被伊朗官方媒體改稱為“阿亞圖拉”,宗教等級在短時間內迅速抬升,這與其父阿里·哈米尼1989年接班的路徑如出一轍。在這場頗具爭議的權力交接背後,一個關鍵角色浮出水面——革命衛隊。作為伊朗最精銳的軍事力量,他們不再僅是政權的捍衛者,而已成為決定最高領袖人選的“造王者”。▲2009年春,時任伊朗最高領袖阿里·哈米尼 (中) 和兒子穆吉塔巴·哈米尼 (左三) 在伊朗薩納賈德 圖/視覺中國01 沒有擔任任何公職的領袖“守門人”穆吉塔巴·哈米尼1969年9月8日出生於伊朗東北部聖城馬什哈德,是阿里·哈米尼六個子女中的次子。他在德黑蘭著名的宗教學校阿拉維學校接受中學教育。1987年,17歲的穆吉塔巴從高中畢業後加入伊斯蘭革命衛隊,在兩伊戰爭末期(1987—1988)參與了多項軍事行動。在革命衛隊的哈比卜營,他結交了許多伊朗安全和情報系統後來的中堅人物。這段經歷,為他日後與伊朗安全精英階層建立密切關係奠定了基礎。1989年,其父接任伊朗最高領袖後,穆吉塔巴開始進入權力核心圈層。1999年,他前往伊朗政權高層的搖籃、什葉派世界最具權威性的神學教育中心庫姆神學院深造,成為一名神職人員。深造期間,他師從多位著名保守派學者,包括阿亞圖拉·洛特福拉·薩菲·戈爾帕揚甘,以及頗具影響力的原教旨主義理論家穆罕默德-塔基·梅斯巴-亞茲迪。穆吉塔巴的名字首次受到廣泛關注是在2005年的伊朗總統選舉期間——該次選舉最終由強硬派民粹領袖馬哈茂德·艾哈邁迪-內賈德勝出。改革派候選人邁赫迪·卡魯比在公開信中指控穆吉塔巴通過革命衛隊和巴斯基民兵干預選舉,並向宗教團體發放金錢,以協助內賈德勝選。更具體的指控稱,穆吉塔巴通過其控制的港口走私網路和與極端保守教士梅斯巴-亞茲迪有關的糖業生意輸送資金,為內賈德造勢。分析人士普遍認為,艾哈邁迪-內賈德的崛起正是得益於穆吉塔巴在幕後協調軍事、安全機構及與其父關係密切的慈善基金會網路的結果。四年後,內賈德連任,引發全國大規模抗議,即“綠色運動”,穆吉塔巴再度被指干預選舉。部分示威者高喊“穆吉塔巴,願你死去,不要接任領導權”的口號,明確反對穆吉塔巴繼承其父親成為最高領袖。改革派政治家、後來多次被當局監禁的前內政部副部長莫斯塔法·塔吉扎德將選舉結果形容為“選舉政變”,並表示這是“穆吉塔巴·哈米尼的直接意願”。2009年是穆吉塔巴從幕後走向權力核心的轉折點。據稱,他與革命衛隊情報系統關係密切,在此次危機中深度參與協調安全機構對抗議活動的鎮壓。通過與革命衛隊部分將領建立的個人網路,他在體制內的實際影響力顯著上升。選舉結束後,兩位改革派候選人米爾-侯賽因·穆薩維和邁赫迪·卡魯比遭到長期軟禁。據伊朗消息人士稱,穆吉塔巴甚至在2012年2月親自會見穆薩維,勸說其放棄抗議活動。這些事件不斷鞏固了他作為政權內部強硬派實權人物的聲譽。多年來,穆吉塔巴雖從未擔任過任何正式的民選或政府職位,卻一直被認為是其父親阿里·哈米尼的重要“守門人”。從2000年代開始,他便深度參與協調最高領袖辦公室與軍方的關係,負責管理系統內的安全資訊流向,並暗中處理各政治派系之間的矛盾。在很多觀察者看來,他在領袖辦公室內的角色類似於一位“非正式幕僚長”,掌握著通往最高領袖的管道。一些伊朗政治人物甚至公開承認:“很多關鍵決策,必須先通過穆吉塔巴,才能到達哈米尼。”這種對資訊流和決策管道的嚴密控制,使他在幕後持續影響著伊朗的政治走向。2019年,美國財政部以“推進其父親的國內和地區議程”為由,對穆吉塔巴·哈米尼實施制裁。美國的制裁公告稱,穆吉塔巴雖從未參加選舉或擔任任何正式職務,卻實際上代替最高領袖行使權力。他與伊朗革命衛隊聖城旅指揮官密切合作,參與了“包括向塔利班、真主黨、哈馬斯、巴勒斯坦伊斯蘭聖戰組織、伊拉克人民動員部隊等提供致命援助、情報、資金和訓練在內的秘密行動”。與此同時,他還與巴斯基民兵組織建立密切聯絡,積極推動“其父破壞地區穩定的野心和壓迫性的國內目標”。在阿里·哈米尼執政後期,穆吉塔巴和伊朗前總統易卜拉欣·萊希因一直被歐洲媒體認為是阿里·哈米尼可能的繼承人之一。2024年萊希空難身亡後,外媒將焦點落在穆吉塔巴身上。如今,56歲的穆吉塔巴在父親、母親和妻子均在美以襲擊中喪生後,接任最高領袖。除去其個人經歷,就其具體主張而言,穆吉塔巴可能比其父親更為保守、激進。一些美國分析人士認為,穆吉塔巴支援伊朗獲得核武器,這與他父親生前頒布禁止伊朗擁有核武器的教令相悖。還有分析指出,穆吉塔巴“可能認為伊朗必須迅速獲得核武器,以阻止美國和以色列未來的攻擊。無論這種做法是穩定政權還是加速分裂,都將塑造衝突的下一階段”。在伊朗保守派陣營中,穆吉塔巴被認為與極端保守派立場相近。他是神學家穆罕默德-塔基·梅斯巴-亞茲迪的忠實擁護者,深受其思想影響,並被認為是亞茲迪領導的“伊斯蘭革命穩定陣線”的贊助人。簡單來說,這位伊朗的新領導人絕非養在深宮,他熟識軍政、人脈牢固,思想可能更保守,並且在家庭層面跟美國和以色列有不共戴天的血仇。他幾乎不可能妥協。▲2016年7月1日,伊朗首都德黑蘭,穆吉塔巴·哈米尼(中)參加年度支援巴勒斯坦的集會 圖/視覺中國02 霍賈特伊斯蘭再次登頂在伊朗,選舉最高領袖並非僅僅是選舉政治上的最高決策者,其背後蘊含著深刻的宗教意涵。根據伊朗憲法的規定,在伊斯蘭教什葉派信仰中,第十二伊瑪目隱遁期間,穆斯林社會的領導權移交給公正而虔誠的人,即最高領袖。國家最高領導權由專家會議選舉產生的最高領袖行使。這意味著,最高領袖不僅是國家的政治最高決策者,更是真主在現世的代言人,是伊斯蘭世界什葉派信徒共同的精神領袖。在伊朗伊斯蘭共和國的神權政治架構中,最高領袖的政治合法性並非來自民眾選舉,而源於其被公認為擁有最高宗教詮釋權的“傚法淵源”地位,這是其行使絕對權力的神學依據。這一制度的核心理論基礎源自“法基赫監護”學說。這是什葉派伊斯蘭教的重要政治理論,主張在伊瑪目隱遁時期,教法學家(法基赫)應當承擔起治理伊斯蘭社會的職責。該學說由阿亞圖拉霍梅尼在《伊斯蘭政府:法學家的統治》一書中進行了系統闡述,並在1979年伊斯蘭革命後,通過伊朗憲法確立為國家政體的根本原則。因此,當我們回望1989年和2026年的兩次最高領袖選舉,一個深刻的悖論浮出水面:伊朗伊斯蘭政權除建立者霍梅尼外,其兩位繼任者皆是由中級教士(霍賈特伊斯蘭)直接出任最高領袖。最高領袖宗教權威的缺失,恰恰構成了對伊朗伊斯蘭革命合法性根基最尖銳的內在挑戰:當“法基赫的監護”所要求的宗教學識與創製資格因現實政治讓位於血緣繼承時,伊斯蘭革命賴以立國的神權邏輯便出現了裂痕。阿里·哈米尼上台前後的政治實踐,已充分說明最高領袖神權合法性的逐漸式微。1989年,在他即將接任最高領袖之際,伊朗通過憲法修正案,取消了最高領袖必須為大阿亞圖拉的宗教資格要求。新憲法規定,在必要時,專家會議可推舉一名宗教法學家擔任領袖,而不一定是最高宗教權威。這一制度性調整,使哈米尼的繼任成為可能,卻也標誌著“法基赫監護”從宗教權威向政治權力的一次關鍵讓步。正是在哈米尼時代,伊朗政權的運作邏輯經歷了一場深刻的嬗變:從以宗教權威為核心的“教法學家治國”,逐漸轉向以強制機器和利益網路為支柱的“軍工—安全複合體”統治。由於長期被視為霍梅尼之後的過渡人物,且上任之初僅具“霍賈特伊斯蘭”的宗教品級,哈米尼在繼任之初面臨著合法權威先天不足的結構性困境。為了彌補這一短板,他不得不通過系統化的人事佈局,將忠實的支持者安插於關鍵政治崗位,並逐步強化對司法系統、媒體機構與安全部門的控制,以此鞏固權力的實際根基。隨著議會中親哈米尼力量的持續上升,以及其派系對關鍵位置的掌握,最高領袖的制度性權威得以在這一過程中不斷增強,最終完成了從個人威信不足到機構權力集中的轉變。在阿里·哈米尼去世後,伊朗開始新一輪最高領袖選舉。伊朗再次違背“法基赫監護”理念,選舉了一位僅具“霍賈特伊斯蘭”品級的中級教士出任最高領袖,並且還是前任的兒子——這種安排甚至已經觸及伊朗革命以來極為敏感的世襲問題。1979年的伊朗伊斯蘭革命,正是以推翻巴列維王朝腐敗世襲製為旗幟,革命後的憲制結構也在原則上否定了家族式權力繼承。宗教資格讓位於現實政治,革命初衷妥協於血緣繼承,正是伊朗政權在當前困境下的艱難抉擇。受美國製裁導致的經濟困境和政治高壓影響,伊朗國內的不滿情緒正在上升。穆吉塔巴的執政能力尚未經受考驗,而政權“世襲化”的印象可能進一步激化民眾的反感。穆吉塔巴面臨的外部威脅空前嚴峻。美國總統川普此前明確表示“哈米尼的兒子不可接受”,並強調美國應參與伊最高領袖的選定以建立親美政權。以色列國防部長直言,任何被選為哈米尼接班人的人都將成為“必然的清除目標”。這意味著穆吉塔巴的領袖生涯從一開始就籠罩在軍事威脅的陰影之下。內政外交方面,作為一個長期隱身幕後、從未擔任政府職務的政治人物,穆吉塔巴缺乏治理國家的公眾形象。他若延續乃至升級父親的強硬路線,可能招致更嚴厲的制裁與軍事壓力;若稍有妥協,又可能失去保守派陣營的信任——這種兩難處境將是對其政治智慧的真正考驗。▲2026年3月4日,德黑蘭,一名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武裝人員在已故最高領袖阿里·哈米尼的巨幅畫像前持槍警戒 圖/視覺中國03 革命衛隊的未來之路革命衛隊無疑是穆吉塔巴權力的最堅實後盾。穆吉塔巴17歲加入革命衛隊,並參與兩伊戰爭,與安全精英階層有著深厚的歷史紐帶。多年來,他與聖城旅指揮官密切合作,介入地區秘密行動,並與巴斯基民兵組織建立緊密聯絡,成為其實際控制者。革命衛隊在穆吉塔巴當選最高領袖的過程中扮演了關鍵角色。從1989年阿里·哈米尼繼任到2026年其子穆吉塔巴接棒,37年間,伊朗政治權力的核心完成了一場靜默而深刻的轉移。當初在兩伊戰爭後為保護革命成果而組建,用於壓制國防軍系統的伊斯蘭革命衛隊,如今已演變為橫跨能源、建築、電信、港口的龐大經濟利益集團。這支“保護革命的軍隊”,在實際操作中不僅掌握了國家的命脈,更直接影響了最高領袖的繼任。從“法基赫監護”到“軍工—安全複合體的攝政”,伊朗政權的合法性邏輯,至此已悄然改寫。當“造王者”不再隱身幕後,而是直接走上前台,影響專家會議,實際操縱誰能披上“法基赫”的長袍,伊朗伊斯蘭共和國便已經走向了自身革命理念的對立面。革命衛隊地位的不斷抬升,與伊朗政教合一體制內在的制度缺陷密切相關。這一缺陷根植於什葉派宗教權威的形成機制本身。所謂大阿亞圖拉,即什葉派社群中的效仿源泉,其宗教權威並非來自制度性任命,而是源於長期講經辯經所積累的學識造詣和信眾追隨。在現實中,通常同時存在數十位大阿亞圖拉,而信眾可以自由選擇追隨其中某一位接受宗教指導。正因為這種權威是分散形成,而非通過等級體系產生,大阿亞圖拉之間並不存在嚴格的上下級關係。換言之,沒有任何一位大阿亞圖拉能夠在制度上統轄其他大阿亞圖拉。這一宗教結構與伊朗革命後建立的“法基赫的監護”體制之間,天然存在制度張力。神權共和國的最高領袖在理論上應當是全體什葉派教士的最高宗教權威,但在現實的宗教結構中,大阿亞圖拉本身就是彼此獨立的權威中心。除非出現類似霍梅尼那樣在宗教聲望上具有壓倒性地位的人物,否則幾乎不可能在宗教層面真正統合整個教士群體。霍梅尼去世之後,伊朗再未出現一位能夠在宗教權威上達到這種高度的領袖。阿里·哈米尼的困境也正在於此,穆吉塔巴的接班又再次放大了這一困境。伊朗不再是一個由各位大阿亞圖拉圍繞最高領袖組成的宗教權威體系,最高領袖必須依賴憲法賦予的制度性權力,以及國家強制機器來維持其政治地位。與此同時,教士群體內部在政治角色問題上也並非立場一致。許多具有深厚學術聲望的大阿亞圖拉在宗教立場上主張神職人員應當遠離世俗政治事務,專注於宗教研究和教法解釋。在這種傳統觀念下,只要宗教機構的基本利益不受到威脅,他們甚至更傾向於某種世俗行政秩序,而並不必然支援由教法學家直接治理國家的政治模式。正是在這種背景下,革命衛隊的政治地位逐漸上升。與宗教學者的學術權威不同,革命衛隊的合法性來源於國家安全的角色定位,其組織結構、意識形態與最高領袖之間形成高度繫結關係。在任命程序上,革命衛隊高級將領由最高領袖直接任命,其組織忠誠與最高領袖權威之間高度繫結,雙方構成一種相互依賴的政治結構:最高領袖通過資源與權力維繫革命衛隊的忠誠,而革命衛隊則通過軍事與安全力量維護既有政治秩序。當伊朗最高領袖的宗教權威難以在教士體系內部形成穩定支援時,最高領袖對革命衛隊的依賴便不可避免地不斷加深。這一過程不僅改變了伊朗權力結構的實際運行方式,也為革命衛隊在國家政治中的持續崛起提供了制度性空間。正是在哈米尼執政期間,革命衛隊這支“禁軍”逐漸成了“國中之國”。兩伊戰爭結束後,哈米尼允許其大規模進入商業與基礎設施領域,革命衛隊開始建立起龐大的經濟網路。在對外貿易和邊境管理方面,革命衛隊被認為控制著伊朗南部約60個邊境通道,並在全國貿易體系中佔據重要位置。在工程建設方面,革命衛隊下屬的戈爾博建設總部在過去20年中承包了大量國家級基礎設施項目,從天然氣田開發到德黑蘭建設,許多工程項目以直接委託的方式交由其完成。作為軍工—安全複合體的革命衛隊,如今更加強勢。在蘇萊曼尼生前,其個人威望在衛隊內部甚至超越了最高領袖哈米尼本人。這種現象折射出一個危險的訊號:革命衛隊已形成獨立於教法學家權威之外的自我崇拜體系,它不再僅僅是教權體系的捍衛者,更是一個擁有自身意志、利益和偶像的“特權禁軍”。這一幕,與羅馬帝國後期近衛軍操縱皇位的歷史驚人相似。公元41年,近衛軍在皇帝卡利古拉遇刺後擅自擁立克勞狄烏斯,首次展現了“造皇”能力。此後,由於帝國始終未能建立穩定且明確的繼承製度,皇位傳承長期在血緣繼承、元老院推舉與軍隊擁立等多種繼承方式之間反覆搖擺。這種制度模糊性,最終使近衛軍從皇權的保衛者蛻變為皇位的操縱者。正如古羅馬歷史學家塔西佗借一禁軍士兵之口所言:“他能做皇帝,全靠我們擁立。”當皇帝需要依賴軍隊的刀劍而非制度的法理上位時,他便不再是“神的代表”或“第一公民”,而只是軍隊的代言人。如今的伊朗,似乎正在重演這一歷史指令碼。在一個政教合一的國家,最高領袖的繼任由革命衛隊主導,意味著“法基赫的監護”已讓位於“禁衛軍的擁立”。當最高領袖的合法性完全無法憑藉宗教權威和信眾追隨建立,而必須仰仗軍事特權集團的槍桿子時,政權的本質已然發生根本性蛻變。從穆吉塔巴當前的處境來看,對內而言,他既不具備其父執政數十年來積累的制度性權威,也缺乏足以與宗教建制派討價還價的宗教學識資本;對外而言,以色列已將新任最高領袖列為“必然的清除目標”,美以軍事威脅如影隨形。這種內外交困的權力格局,使其對革命衛隊的依賴程度將遠超其父。合法性不足,便需要衛隊的槍桿子來“強制補位”;外部威脅加劇,便需要衛隊的情報網來“勤王保駕”;行政系統缺乏根基,便只能倚仗衛隊既有的組織網路來推行政令。這種依賴關係一旦形成,則意味著權力的天平將進一步向革命衛隊傾斜。在穆吉塔巴鞏固權位的過程中,革命衛隊或藉機將其觸角從軍事、經濟領域,進一步滲透到政治決策的核心環節。 (南方人物週刊)▲2026年3月9日,德黑蘭,民眾手持伊朗新任最高領袖穆吉塔巴·哈米尼的照片,在市中心的革命廣場參加集會 圖/視覺中國
小哈梅,最狠的“王牌”!
伊朗第三任最高領袖從幕後走到台前了,他就是穆吉塔巴,哈米尼的次子。一周前,哈米尼在空襲中喪生,家族近乎“滅門”,他是唯一的倖存者。56歲的穆吉塔巴從父親的廢墟中接過權杖。他接過的,不僅是一個神權國家的最高統帥職位,更是一張來自美國和以色列的死亡通緝令。1969年穆吉塔巴出生於伊朗東北部的宗教聖城馬什哈德。那一年,哈米尼正因參與反對巴列維王朝的政治活動而屢遭逮捕和流放。穆吉塔巴的童年,沒有玩具和遊戲,只有深夜的敲門聲、匆忙的轉移、和父親永遠壓低的嗓音。10歲那年,伊斯蘭革命勝利,他隨家人遷居德黑蘭。與其他政治人物不同,穆吉塔巴幾乎從未出現在公眾視野中。他沒有發表過演講,沒有接受過採訪,甚至連照片都極為稀少。在伊朗官方媒體數十年的影像庫裡,他就像一個被刻意抹去的影子。但影子,往往比站在光裡的人更有力量。1987年,兩伊戰爭後期,18歲的穆吉塔巴加入了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奔赴前線。18歲的他與戰友們擠在潮濕的掩體裡,啃著幹糧,聽著頭頂炮彈呼嘯而過。那些與他同吃同住、生死與共的年輕人,後來大多成為伊朗安全與情報機構的中堅力量。這種“同一個戰壕”的經歷,為他贏得了革命衛隊最寶貴的信任。戰後,穆吉塔巴的權力階梯開始攀升。他逐漸成為父親的“守門人”和聯絡官。他還是高級指揮官蘇萊曼尼和已故黎巴嫩真主黨領導人納斯魯拉的密友。從這點來看,穆吉塔巴比哈米尼有著更加激進的姿態。還有一個細節值得玩味:2009年,當內賈德備受爭議的再次當選引發反政府抗議時,外界普遍認為是穆吉塔巴坐鎮指揮巴斯基民兵,以鐵腕手段平息了抗議浪潮。巴斯基是什麼?是覆蓋伊朗全國每個社區、每個清真寺、每個街區的龐大網路,像毛細血管一樣滲透著伊朗的基層。穆吉塔巴還有一個身份值得關注:他是統轄17個機構的情報網路的負責人。有人會問:伊朗的情報機構不是都成篩子了嗎?為什麼他能毫髮無損?在伊朗國家情報部門的辦公室,官僚們來來往往,檔案堆積如山。這裡腐敗叢生,內鬥不斷,摩薩德的線人像蟑螂一樣潛伏在各個角落。反間諜組織本身就是賊窩,這就是為什麼最高領袖的行蹤會被精準鎖定。另一個完全不同的系統出現了。穆吉塔巴的情報網路,不在任何政府辦公樓裡。它的節點藏在清真寺的地下室、巴扎的商舖夾層、偏遠村莊的民兵哨所。核心成員只有幾十人,全是兩伊戰爭時期的戰友,生死之交。指令通過口信傳遞,從不留下電子痕跡。這不是國家的情報機構,這是私人定製的防火牆。所以,當美以的導彈落向父親官邸時,穆吉塔巴恰好缺席了那場致命會議。他的妻子去了,他的母親去了,他的姐妹去了——都沒能回來。內鬼可以滲透“系統”,但穆吉塔巴本人,從來不在“系統”裡。難道他不能用他的情報網路保護父親和家人嗎?答案是不能。作為國家最高領袖,他需要在固定時間、固定地點召開高層會議,需要在國家節日拋頭露面,需要接見外國使節。這種“可預測性”,在美以情報網路面前,是致命的弱點。還有一個細節:哈米尼本人對“殉道”的態度。他本可以躲進可抵禦鑽地彈的地堡,但他選擇留在德黑蘭的地面官邸。他曾說:“當人民遭受炮火襲擊時,我和我的家人為什麼要躲進避難所?”這種心態,讓他暴露在美以的打擊範圍內。而穆吉塔巴的安全網路,無法對抗父親本人的意願。但這一切,都隨著那場空襲成為了歷史。穆吉塔巴生命中的“暗處”被徹底照亮。他不再是幕後之人,他必須走到台前。那個“比父親更激進”的人,即將掌舵這個傷痕纍纍的國家。就在伊朗宣佈新領袖的前一天,另一件事正在悄悄發生。3月7日晚,以色列空軍出動80余架戰機,對伊朗約30處燃料儲存設施發動大規模空襲。德黑蘭的夜空升騰起巨大的蘑菇雲,油庫洩漏的石油流入污水管網,在街道兩側形成燃燒的“火河”。黑色的酸雨從天而降,落在德黑蘭市民的臉上,灼痛、刺鼻、窒息。納坦雅胡高調宣稱:接下來的戰事將有“很多驚喜”。但美國對這次襲擊的規模和範圍感到意外,認為此舉“並不是一個好主意”。美方官員甚至直接說:搞什麼鬼。為什麼美國覺得“不是好主意”?川普的一名顧問解釋得很直白:“總統不喜歡這樣的襲擊。他想保住石油,不想它被燒掉。這會讓人們聯想到更高的油價。”3月8日,美國普通汽油均價較一周前上漲了約16%。川普的選票,正在隨著油價一起燃燒。川普需要“速勝政績”,需要在中選前交出一份漂亮的答卷,但絕不能因為戰爭讓油價失控、通膨爆炸。而穆吉塔巴,可以充分利用這個裂痕。他只需要撐下去。撐到油價讓美國民眾在加油站跳腳。撐到川普為了選票單方面宣佈“任務完成”然後撤軍。一旦國內厭戰情緒爆發,他會毫不猶豫地找台階下。到那時,以色列將面臨兩難選擇:是跟著美國一起撤,還是單獨留下來打一場不可能贏的戰爭?川普在接受《以色列時報》採訪時說了一句耐人尋味的話:關於何時結束戰爭,將是一個與納坦雅胡“共同作出的決定”。但當記者追問“如果美國停戰,以色列會不會單獨繼續打”時,川普先是拒絕回答,然後補了一句:“我認為沒有那個必要。”注意,他沒有說“以色列不會”,也沒有說“以色列不能”,而是說“我認為沒必要”。這句話暴露了川普的真實心態:他希望以色列停手,但他不確定自己能否控制住納坦雅胡。為什麼控制不住?因為以色列有自己的戰略目標——徹底摧毀伊朗的戰爭潛力,實現政權更迭。對以色列來說,這是一場“生死之戰”,不是川普的選票遊戲。當盟國之間的“勝利”定義都不一樣時,所謂的“共同決定”,不過是一句客氣話。而穆吉塔巴如何回應?當選次日,伊朗以他的名義向以色列發射了首波彈道導彈。導彈發射架上,白色的波斯文標語寫著:“遵命,賽義德·穆吉塔巴”。這不是象徵性的報復。伊朗革命衛隊發言人明確表示:有能力以當前節奏持續高強度戰爭至少6個月。接下來幾天將啟用新型攻擊方式,用“更沉痛、更有針對性的打擊”回應敵人。但真正讓川普忌憚的,不是穆吉塔巴的宗教身份,而是他手上那張“核王牌”。在長達二十年的時間裡,穆吉塔巴一直以最高領袖辦公室核心幕僚的身份,深度主導著伊朗的核計畫與導彈計畫。他是伊朗“不擁核、但保留核門檻能力”政策的核心執行者。來看看他的“業績”:在他的主導下,伊朗濃縮鈾丰度從3.6%後提升到20%,再到60%——60%意味著什麼?意味著距離武器級(90%)僅一步之遙。“法塔赫”系列高超音速導彈研發成功,射程從300公里發展到2000公里以上。“霍拉姆沙赫爾-4”型導彈,被認為可能成為伊朗首款核武載具。別忘了:哈米尼生前曾發佈“禁止擁核”的宗教法令。但現在,穆吉塔巴本人就是最高領袖。他可以隨時頒布新教令,推翻父親的禁令。當川普被問及對穆吉塔巴當選的看法時,他沉默了。然後,他說了七個字:“我們等著瞧會發生什麼。”這七個字,是川普對局勢失控的最好註解。3月9日破曉前,伊朗國家電視台播出了一段畫面。穆吉塔巴·哈米尼身著黑色長袍,頭戴象徵先知後裔的黑色頭巾,站在父親的棺木前。鏡頭緩緩推近——他沒有落淚,沒有顫抖。他的臉上沒有表情,像一尊剛從廢墟中挖出的石像。他伸出右手,按在古蘭經上,輕聲說了一句話。畫面沒有收錄聲音。硝煙太濃,風聲太大,遠處的爆炸聲蓋住了一切。但唇語專家後來解讀出五個字:“血債,血來償。”他是父親的遺志。是殉道者的血。是9000萬人的怒吼。是一個民族千年信仰中反覆淬煉的——悲情、抵抗、與復仇。 (戎評)
【以美襲擊伊朗】身負“國仇家恨”,穆吉塔巴“接班”後伊朗何去何從
伊朗專家會議當地時間8日晚發表聲明,宣佈推舉已故最高領袖阿里·哈米尼之子穆吉塔巴·哈米尼為伊朗伊斯蘭共和國新任最高領袖。穆吉塔巴是誰?為何是他“接班”?這對伊朗內外局勢有何影響?專家認為,承襲其父政治路線,加上身負“國仇家恨”,穆吉塔巴對美國和以色列或採取更加強硬立場。但同時,作為新任最高領袖,穆吉塔巴未來也有可能審時度勢,對伊朗內外政策作出務實靈活調整。穆吉塔巴是誰穆吉塔巴現年56歲,出生於伊朗東北部城市馬什哈德。1979年伊朗伊斯蘭革命勝利後,哈米尼一家遷至首都德黑蘭。穆吉塔巴高中畢業後,加入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相關武裝組織,在伊朗與伊拉克的兩伊戰爭末期服役。此後,他曾赴伊朗什葉派聖城庫姆深造宗教學業,並逐漸成為其父的政治助手。這是穆吉塔巴·哈米尼的資料照片。新華社發中東地區的觀察人士認為,穆吉塔巴長期持反西方的強硬立場,與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關係密切,在伊朗權力體系中具有重要影響力。各方資訊顯示,穆吉塔巴長期協助其父處理一些國家重要事務,對國家重大行政事務有深入瞭解,與歷屆政府中許多高級官員保持工作聯絡,與多位軍事指揮官及伊朗所主導的地區“抵抗陣線”領導人關係密切。多年來,穆吉塔巴一直被視為接替其父親職位的重要候選人之一,但公開露面不多。西方和中東媒體對穆吉塔巴有不少報導,但伊朗方面鮮有證實。在2019年川普第一任期內,美國政府將穆吉塔巴列入制裁名單,稱他承擔了伊朗最高領袖的部分責任。在宣佈穆吉塔巴繼任最高領袖後,伊朗各方紛紛表態支援。伊朗伊斯蘭議會議長卡利巴夫表示,穆吉塔巴將帶領伊朗走向繁榮、進步和團結。此外,葉門胡塞武裝9日說,穆吉塔巴成為伊朗新任最高領袖是“對敵人的沉重打擊”。專家認為,穆吉塔巴當選又一次“挫敗”美以所謂“政權更迭”的目標。“穆吉塔巴當選意味著伊朗對現行制度和政策的堅持,也意味著美以想實現顛覆伊朗政權的目標面臨更大困難。”上海外國語大學中東研究所研究員章遠說。美國媒體8日說,美國總統川普對穆吉塔巴的當選感到“不高興”。川普上周曾對媒體表示,他拒絕接受任何延續哈米尼政策的伊朗新領導人,穆吉塔巴繼任“不可接受”。為何是穆吉塔巴伊朗一名專家會議成員表示,穆吉塔巴成為新任最高領袖“反映了大多數人的堅定立場”。多名專家解讀,這一結果緣於多重因素,包括穆吉塔巴自身經歷與影響力、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等強硬派支援,以及他在當前亂局下維護伊朗政治延續性方面的優勢。3月4日,在伊朗首都德黑蘭市中心革命廣場,民眾集會譴責美國和以色列對伊朗的軍事行動。新華社記者沙達提攝其一,穆吉塔巴多年來在伊朗政治安全機構中積累了一定的影響力。巴勒斯坦分析人士阿卜杜勒·哈馬德等多名專家認為,穆吉塔巴與伊斯蘭革命衛隊聯絡密切。穆吉塔巴的聲望使他在作出重大決策時,更易於獲得強硬派支援。第二,熟悉伊朗政權體制運作。哈馬德說,穆吉塔巴長期擔任最高領袖的關鍵助手,熟悉重大事務決策過程,有利於權力平穩過渡。復旦大學中東研究中心主任孫德剛認為,穆吉塔巴與伊斯蘭革命衛隊、教士集團、文官及技術官僚體系都保持著良好關係,這將為其順利掌權奠定基礎。第三,在危亂時局下維護政治延續性。專家認為,伊朗政權在危急時刻承壓,傾向選擇已獲信任、能延續當前方向的領導者。作為長期執政的最高領袖哈米尼之子,穆吉塔巴被不少人視為有助於延續現有政治方向的人選。章遠和伊拉克巴格達大學政治學教授薩巴赫·謝赫等多名專家認為,穆吉塔巴繼任有利於凝聚伊朗各方力量,強化內部團結,避免權力交接中的紛爭或混亂。對美以更加強硬?伊朗新任最高領導人的政策傾向,將極大影響噹前戰事。多名專家認為,在“國仇家恨”之下,穆吉塔巴很可能延續伊朗政權此前立場,甚至可能對美以採取更強硬的回應方式。2月28日,在以色列特拉維夫,以軍發射防空攔截彈(長時間曝光照片)。新華社記者陳君清攝在宣佈選出新任最高領袖後,伊朗再次對以色列發動導彈打擊。伊朗武裝部隊總參謀部發表聲明說,將“戰鬥到最後一刻”。孫德剛說,穆吉塔巴的父親、妻子等多名親人在美以軍事打擊中遇難,“為家人復仇”的個人情感與“為民族雪恥”的國家意志高度重合,預計他將會對美以採取更強硬立場。華盛頓近東政策研究所研究員帕特里克·克勞森說,與伊斯蘭革命衛隊關係密切的穆吉塔巴或將尋求擴大導彈打擊範圍、繼續支援與伊朗關係密切的地區組織以及加速發展核能力等。但章遠也指出,強硬派的履歷並不阻礙伊朗領導人就任後採取務實靈活的外交政策,包括加強外部溝通談判。哈馬德也認為,如果伊朗面臨重大經濟壓力或內部挑戰,新領導層可能也會考慮有限談判。不過,穆吉塔巴眼下最緊迫挑戰可能是個人安全問題。以色列國防軍一名發言人8日稱,以軍將“追殺”哈米尼的繼任者。有分析認為,伊朗方面對公佈穆吉塔巴當選消息採取謹慎態度,顯示出強化對最高領袖安保的考量。 (環球雜誌)
川普的“無法接受”,正是伊朗的勢在必行
當地時間3月8日,伊朗專家會議發表聲明,宣佈以壓倒性多數票推舉已故最高領袖哈米尼的次子穆吉塔巴·哈米尼為伊朗第三任最高領袖。一個近來盤旋在德黑蘭上空的懸念,終於在地區局勢的驚濤駭浪中塵埃落定。有趣的是,此前美國總統川普多次公開表態稱,未經他認可的伊朗新領導人“不會維持太久”,以及“無法接受穆吉塔巴成為伊朗最高領袖”等等。然而,伊朗偏偏選出了一個他最不想要的人,這更像是一場“違逆”川普的權力交接,以至於在結果出來後,川普也只能頗顯無奈地表示對此感到“不高興”。面對美國與以色列持續不斷的軍事與政治壓力,伊朗此時完成最高權力交接,本身就釋放出強烈的政治訊號:伊朗的最高權力不會接受任何外部干預,伊朗軍政體系已完成重新整合。為什麼是穆吉塔巴?作為伊朗新任最高領袖的穆吉塔巴,在伊朗國內也極具神秘色彩,因為他從未擔任正式公職,影響力卻遠超許多公開的政治人物。那麼,為什麼伊朗專家會議最終會推選穆吉塔巴為伊朗新任最高領袖?從政權穩定的角度來看,穆吉塔巴接任有助於迅速鞏固權力、掌控整個體系,被視為延續既有路線的最穩妥選擇。有分析人士指,穆吉塔巴被認為是“最明智的人選”,因為他對安全與軍事機構的運作和協調極為熟悉,而這些事務他本來就在參與負責。過去二十年間,他被廣泛認為是其父哈米尼辦公室的實際管理者,是進入最高領袖權力核心的“守門人”。在當前伊朗深陷衝突的背景下,推選一位獲得伊朗國內權力核心圈層普遍認可,並且能夠有效調動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的領導人尤為關鍵。事實上,穆吉塔巴與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關係密切,兩伊戰爭期間他曾在伊斯蘭革命衛隊服役,與軍方和情報體系建立了深厚的人脈網路。根據伊朗憲法,最高領袖幾乎擁有對各種重大事務的最終決定權,並擔任伊朗武裝力量最高統帥。因此,在當前地區局勢高度緊張的當下,推選一位能夠牢牢掌握安全體系的領導人,成為伊朗政治核心的重要考量。穆傑巴塔對美態度更強硬?美伊局勢將如何演變?當地時間3月8日晚,伊朗宣佈,在新任最高領袖穆吉塔巴領導下,伊朗對以色列發動第一波導彈攻擊。剛剛上任便對美以“亮劍”,無疑是在展現一種強硬的政治姿態,這或許也預示著未來伊朗局勢可能進一步升溫。穆吉塔巴的強硬姿態,除了延續其父政策外,或許也與其個人經歷有關。值得注意的是,公開資料顯示,17歲時,穆吉塔巴曾在兩伊戰爭期間多次短暫服役,而那場長達八年的血腥戰爭進一步加強了伊朗對美國的不信任感。美國前外交官、伊朗問題專家艾倫·艾爾表示,穆吉塔巴比哈米尼更為強硬,“他將實施大量報復行動”。伊朗的政治圈層對外國干預始終高度敏感,而川普此前明確表示他認為穆吉塔巴是一個“不可接受的”人選,並暗示美國試圖影響伊朗領導層更迭,這種否定反而提升了這名政治人物在國內的政治地位。換言之,川普的言論或許反而幫助鞏固了穆吉塔巴在伊朗國內的地位。可以確定的是,隨著穆吉塔巴正式登上伊朗權力頂峰,中東本已緊繃的地緣政治格局或將迎來新的變數。對美國、以色列乃至整個中東地區而言,這不僅僅是發生在伊朗國內的一場政治權力交接,其首先將對當前的地區衝突產生影響,而從長期來看,中東地區新一輪的戰略博弈正在拉開序幕。 (直新聞)
【以美襲擊伊朗】伊朗:使用超重型導彈打擊美以,以此向新任最高領袖致敬
據新華社援引伊朗邁赫爾通訊社9日報導,伊朗方面發動了“真實承諾-4”第31波攻勢,使用威力強大的超重型導彈打擊美國和以色列,以此向最高領袖穆吉塔巴·哈米尼致敬。當地時間9日,伊朗專家會議確定新任伊朗最高領袖人選為穆吉塔巴·哈米尼。穆吉塔巴·哈米尼出生於1969年,是已故伊朗最高領袖阿里·哈米尼的次子。另據央視新聞報導,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當地時間9日發表聲明稱,革命衛隊已實施“真實承諾-4”行動第31輪打擊,使用重型導彈對多處美軍基地及以色列特拉維夫和海法的軍事目標發動打擊。聲明還稱,革命衛隊海軍同時對位於科威特的美軍直升機基地實施無人機和巡航導彈打擊。穆吉塔巴·哈米尼 資料圖伊朗、以色列公佈最新戰報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9日發佈聲明說,革命衛隊海軍當天凌晨使用多型無人機和巡航導彈,打擊並“摧毀”了科威特境內的美軍烏代裡直升機基地。聲明說,這次行動“極為關鍵”,革命衛隊摧毀了該基地的燃料儲罐、直升機停機坡道及其他後勤和支援設施等。當地時間9日,一名伊朗軍方消息人士表示,伊朗方面已擊落超過82架美以無人機,並擊落4架F-15戰機,同時摧毀多處美以雷達設施。該消息人士稱,在相關系統受損後,美以方面已調整戰術,從針對性軍事行動轉向以製造恐慌為目的的行動,並在部分情況下使用高成本武器攻擊價值有限的目標。美以對上述內容暫無回應。另一方面,以色列國防軍9日說,以軍完成對伊朗新一輪空襲,目標包括多個導彈發射場和位於伊朗伊斯法罕的伊朗國內安全部隊指揮中心等。以軍說,打擊了數個準備向以色列發射遠端彈道導彈的發射場和一處火箭發動機生產設施,還打擊了伊朗國內安全部隊指揮中心、伊朗地面部隊總部、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和巴斯基民兵組織的設施。以軍稱,此輪空襲旨在“進一步削弱伊朗政權核心體系和根基”。 (長安街知事)
川普:我不接受穆吉塔巴擔任伊朗新領導人!
據美國媒體報導,3月5日,美國總統唐納德·川普(Donald Trump)宣稱,他“必須親自參與”選定伊朗下一任領導人。川普當天在接受電話採訪時說,他不會接受伊朗已故最高領袖哈米尼的兒子穆吉塔巴(Mojtaba Khamenei)擔任伊朗新領導人。他表示,“我必須親自參與任命”。而在同日接受美國另一媒體電話採訪時,川普的回答更加狂妄。他承認,穆吉塔巴·哈米尼是最有可能的伊朗最高領袖繼任者,但他同時明確宣稱,“這一結果不可接受”。“他們是在浪費時間。哈米尼的兒子是個無足輕重的人物。我必須參與任命,就像委內瑞拉的德爾西·羅德里格斯(Delcy Rodríguez)那樣,”川普聲稱:“哈米尼的兒子是我無法接受的,我們想要的是一個能給伊朗帶來和諧與和平的人。”川普還警告說,如果伊朗產生一位“延續哈米尼政策”的新領導人,將迫使美國“在5年內”重返戰爭。“我們希望參與選擇未來領導伊朗走向的人選,”他通過電話說:“我們不必每五年就重新來過……我們需要的是一位對人民、對國家都好的人。”事實上,自此輪衝突爆發後,川普毫不掩飾,一直在盤算著“自己挑接班人”。3月3日,川普在白宮橢圓形辦公室與記者交流時也曾提到,“我們原本屬意的多數人選都已身亡”,他同時宣稱,美以軍事行動結束後,伊朗政權內部人士或許是接管權力的最佳人選。有消息說,負責推舉伊朗下一任最高領袖的專家會議3月3日開會後認定56歲的穆吉塔巴(Mojtaba Khamenei,56歲)是最明顯的接班人選。他就是被美以炸死的哈米尼的次子。伊朗媒體報導,哈米尼死後,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希望迅速產生新的最高領袖,以穩定政權結構。報導稱,負責遴選最高領袖的專家會議是在革命衛隊壓力下,選舉穆吉塔巴為下一任最高領袖。不過,伊朗內部擔心,這可能讓他成為美以刺殺的目標。以色列防長卡茨星3月4日在社媒發文警告:“任何被伊朗恐怖政權選中,繼續領導摧毀以色列、威脅美國、自由世界和地區國家,並鎮壓伊朗人民的領導人,無論姓名或藏身處,都將成為暗殺目標。”穆吉塔巴出生於1969年9月8日,上有一個哥哥,下有兩個弟弟和兩個妹妹。他的妻子和一個兒子在以色列轟炸哈米尼住所時,與哈米尼夫婦一起被炸死。穆吉塔巴曾在伊拉克與伊朗戰爭期間服役於革命衛隊,與軍方及情報體系高層有緊密聯絡。過去20年來,他被視為最高領袖辦公室的重要幕僚與“守門人”,在幕後具有相當影響力。不過,穆吉塔巴並非高級神職人員,且無官方職務,什葉派神職階層也不認同子承父位的做法。2024年,哈米尼曾明確表示他兒子不應該被列入繼承人的考慮範圍。當地時間3月5日,伊朗外交部長阿拉格齊當天在德黑蘭接受專訪時,駁斥了川普所謂“需要參與挑選下一任伊朗最高領袖”的表態。阿拉格齊強調:“這完全是伊朗人民的事,任何人都無權干涉。”知情人士透露,伊朗已採取最高等級安全措施,確保專家會議順利推舉最高領袖。推舉程序可能在哈米尼葬禮後以現場投票方式舉行。 (i商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