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軍城
【俄烏戰爭】俄烏終極一戰即將打響
延宕近一年的紅軍城(烏克蘭稱波克羅夫斯克)戰役即將進入尾聲,目前俄軍已全面攻入城內,激烈的巷戰正在進行。紅軍城連同其旁邊的季米特洛夫戰前擁有約12萬人口,在2022年開戰至今俄軍攻佔的烏克蘭城市中,僅次於馬里烏波爾(43萬人口,頓內次克州第二大城市)、北頓-利西昌斯克雙子城(共18萬人口)和梅利托波爾(15萬人口,俄控扎波羅熱州省會)。一旦完全佔領,將成為俄軍近三年來最大戰果。普丁對於紅軍城戰役非常重視,10月26日曾親臨特別軍事行動總指揮部,根據俄國防部說法,有上萬名烏軍士兵在包圍圈裡。烏方對此予以駁斥,烏軍總司令西爾斯基稱戰爭仍在繼續,烏軍在紅軍城地區與俄軍進行激烈交戰,並未遭到包圍。普丁身前有一張詳細的戰場形勢圖。烏軍總司令西爾斯基親赴紅軍城前線。下圖為紅軍城戰役戰場形勢圖,紅色為俄軍較為鞏固的陣地,橙色為新拓展陣地及交火區。輿論會騙人,但戰線是不會騙人的,從戰線圖不難發現,被圍烏軍確實已危在旦夕,陷落只是早晚的問題。紅軍城位於連接頓內次克地區多座城市的關鍵道路上,是烏控南頓內次克州最後一道防禦屏障,一般認為,佔領該城將加速俄軍攻取頓內次克州南部領土的軍事處理程序。頓巴斯地區(頓內次克州和盧干斯克州)面積達六萬平方公里,這裡資源豐富,在沙俄帝國和蘇聯時期即發展成為知名的工業基地。蘇聯建國初年,頓巴斯曾是紅軍與白軍激戰之地,待到蘇德戰爭爆發,又成為德軍與蘇軍數次攻防的戰場。冷戰期間,頓巴斯是整個蘇聯西部的工業中心,在冶金、電力、化工、機械製造和軍工裝備等諸多領域處於領先地位。就像對克里米亞一樣,普丁等俄羅斯民族主義者對於頓巴斯地區有著超乎尋常的執念,普丁事實上已將佔領頓巴斯全境作為對內的“潛在戰爭承諾”。在今年8月美俄首腦阿拉斯加峰會和10月16日普丁與川普的長時間通話中,俄方都將“烏軍撤出頓內次克州剩餘領土”作為底線條件來談。10月16日的通話中,普丁更是做出願意以扎波羅熱和赫爾松方向的領土“交換”頓內次克州剩餘領土的“重大讓步”。可烏克蘭深知烏東堡壘群的重要性,堅決主張現狀停火,因此和談告吹。俄軍近期開始較頻繁地出動坦克和裝甲車,有擴大陣地戰戰果的意圖。普丁現在面臨一個艱難的選擇。其一是拿下紅軍城和南頓內次克地區後就此收手,請川普出來斡旋,要一些“小籌碼”,借坡下驢同意現狀停火方案。其二是堅持再打一年,直到拿下整個頓巴斯地區。如下圖所示,一旦拔掉南邊的“釘子”紅軍城(圖中最大的圓圈,表示交火最為激烈),整個烏東堡壘群就成了一個開口80公里左右的巨大突出部。此時解除威脅的南線俄軍(箭頭1)可以放心北上,與北邊紅利曼方向南下的俄軍(箭頭2)共同包抄烏東堡壘群,從而避免正面強攻。俄軍目前是按照方案二在準備的,只不過按照過去兩年的進度,這場決定烏東格局的終極戰役打起來不會輕鬆,要做好曠日持久、承受重大人員傷亡和內外局勢不確定性的準備。風險和收益是一個硬幣的兩面,從收益角度講,攻佔烏東堡壘群對俄羅斯的誘惑同樣巨大。政治層面,佔領頓巴斯全境之後普丁足以對內交差,即便停火也不會有太大壓力——否則會被認為像2014年那樣搞了一個“半拉子”工程。俄羅斯人看待烏克蘭領土時是分感情等級的,克里米亞和頓巴斯遙遙領先於其他地區。雖然普丁將烏東四州(盧干斯克、頓內次克、赫爾松、扎波羅熱)全部納入俄羅斯版圖,但後兩州俄國人其實沒有那樣在意。赫爾松和扎波羅熱主要是為了打通去克里米亞的陸上走廊,當前俄軍在扎波羅熱方向的攻勢也更像是一種牽制和掩護。經濟層面,頓巴斯地區是烏克蘭領土的精華,2014年4月戰爭爆發之前,頓內次克、盧干斯克兩州生產了烏克蘭30%出口產品。即便現在許多城市在戰爭中被打爛了,但頓巴斯豐富的自然資源仍讓其具有發展潛力,如下圖所示,烏克蘭頓巴斯地區的礦產資源價值遙遙領先於其他州。簡單來說,一塊土地能發展起來是受先天地理因素影響的,發展不起來也是有先天地理因素限制的。軍事層面烏東堡壘群的意義則更加巨大。如下圖所示,烏克蘭第聶伯河以東最大的四座城市分別是哈爾科夫(全烏第二大城市)、第聶伯羅(第四大城市)、頓內次克(第五大城市)和扎波羅熱(第六大城市)。紅軍城和“烏東堡壘群”恰好位於俄羅斯控制的頓內次克與烏克蘭控制的三座大城中間。事實上,烏東堡壘群以西並沒有很好的防禦陣地,可供屯兵的城市比較少,處於易攻難守的狀態,俄軍控制該地區後將擁有更大的戰略主動權,從軍事角度完全可以從容休整一段時間,擇機再戰。在俄烏已經完全失去互信的情況下,烏克蘭和歐盟幾乎不可能拱手讓出該地區。在1991年之前的幾個世紀裡,烏克蘭一直是俄國/蘇聯將力量投射到歐洲心臟地帶的跳板。它豐富的自然資源、龐大的人口和雄厚的工業基礎,儼然成為俄國向西窺視歐洲大陸的“前進基地”。隨著1991年蘇聯解體和烏克蘭獨立,歐洲的地緣政治格局被深刻改變,中東歐國家不再直接面臨來自東邊帝國的威脅,興奮之餘,波蘭和匈牙利等國第一時間承認烏克蘭的主權地位。1994年初,波蘭裔美國戰略大師、前國家安全顧問布熱津斯基明確指出:“一個強大而穩定的烏克蘭將是對俄羅斯的重要制衡,這應當成為美國在冷戰結束後的戰略重點。”布熱津斯基將烏克蘭稱為“地緣政治支軸國家”,他進一步闡釋道:“沒有烏克蘭,俄羅斯就不再是一個歐亞帝國。少了烏克蘭的俄羅斯仍可爭取帝國地位,但其所建立的將基本是個亞洲帝國,並且更有可能被捲入與中亞人的衝突。”“相反,如果莫斯科重新控制了擁有五千二百萬人口、重要資源及黑海出海口的烏克蘭,俄羅斯將自然而然重獲建立一個跨歐亞強大帝國的資本。”克林頓第二任期的國務卿奧爾布賴特是布熱津斯基一手帶大的高徒,其戰略思想與老師一脈相承,因此早在九十年代末,美國就已經制定了推動烏克蘭西化的一系列步驟,包括加入北約的時間表和路線圖。以普丁為代表的俄國戰略界認為,烏克蘭是西方手中的一把利劍,用以遏制俄羅斯的雄心壯志,而頓巴斯地區就是這把利劍的尖。從普丁上任開始,烏克蘭就是克里姆林宮外交政策的核心議題,只不過2014年之前俄羅斯的主要訴求是爭取親俄派掌權,與西方的交鋒集中在經濟戰線。當時俄羅斯和歐盟、IMF曾爭相對基輔施加附有政治條件的經濟援助,極大撕裂了烏克蘭社會。2014年克里米亞事件之後,普丁的對烏政策由經濟拉攏轉為軍事對抗,但核心政治目標其實始終沒有改變,那就是要將烏克蘭(特別是烏東地區)重新納入俄羅斯的勢力範圍。歷史上烏東地區生活有大量俄羅斯族人,他們情感和民族認同上傾向於俄羅斯,這讓普丁能夠在這場戰爭中實現一定程度的“以戰養戰”。像戰鬥力彪悍的頓內次克人民軍、盧干斯克人民軍,他們原本是烏克蘭人,而現在通通加入了俄軍戰鬥序列,即戰爭對於俄羅斯不僅僅是消耗,也存在正向激勵。一旦讓俄軍佔領更多的烏東土地,被征服地區的人力、自然資源、工業基礎將會為其所用,俄羅斯對歐洲威脅自然更大。在許多西方人看來,當代俄羅斯聯邦是由最後一代蘇聯情報精英統治的,他們被稱為 “希拉維克集團”(強力集團),是一個高度軍事化和擴張主義的集體,每當歐洲方向出現權力真空時,他們就會伺機而動。於是一些歐洲人開始盼望普丁的繼任者出現,把目標聚焦在“下個時代的俄歐關係”,並放棄與當下的克里姆林宮打交道。可如果頓巴斯地區完全被俄羅斯佔領,即便未來俄烏停火乃至達成和平協議,俄羅斯與歐盟的關係也很難修復。因為在國際政治中,“能力”往往先於“意願”,一個國家是否“愛好和平”,取決於它有沒有能力發動戰爭,而不是它願不願意發動戰爭。沒有能力發動戰爭的國家最愛好和平,畢竟“意願”是心理層面的東西,受領導人性格、意識形態、外交風格等因素影響,“能力”則是客觀存在的,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 (江寧知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