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主導
《華爾街日報》|“斬首,然後放手”:川普試驗美國主導的政權更迭新模式
只靠“斬首”美國敵對政權的領導人就足夠了嗎?美國總統川普正將自己的政治遺產押在一種美國主導的政權更迭新模式上:我們負責轟炸,你們決定未來。在委內瑞拉,川普推翻了尼古拉斯·馬杜洛(Nicolás Maduro)的統治,但保留了其領導層的其他成員。川普政府表示,將由委內瑞拉人民自己來推動民主轉型。數周後,在下令對伊朗發動空襲並導致該國最高領袖阿里·哈米尼(Ali Khamenei)身亡後,川普敦促伊朗9,000多萬人民推翻該政權。他還敦促古巴人達成協議,稱古巴那個資金枯竭的政府在美國的封鎖下“看起來搖搖欲墜”。美國試圖推翻其不喜歡的外國領導人這一做法由來已久,從1953年的伊朗,到後來的越南和智利,皆是如此。長期以來,美國的策略包括採取秘密行動、施壓以及動用直接軍事力量,以扶植更符合美國利益的親美政府。進入本世紀後,美國在阿富汗和伊拉克發動了閃電式襲擊,推翻了被其視為對美國國家安全構成威脅的政府,隨後便陷入了其歷史上最漫長的兩場戰爭。這些戰爭泥潭助長了“讓美國再次偉大”(MAGA)運動,該運動支援川普避免海外軍事糾葛的承諾。現在,川普正在讓他的承諾和美國軍事力量經受考驗。在美國國防部長皮特·赫格塞思(Pete Hegseth)所概括的“我們不會愚蠢行事”這一理念下,川普已讓美國投入一場戰爭;在一次一夜之間完成的軍事突襲取得成功後,川普表示,這場戰爭只會持續數周。過去一周,伊朗首都德黑蘭上空濃煙滾滾。無論是在伊朗還是委內瑞拉,川普都表示,目標國的最終命運取決於其本國公民——儘管他同時暗示了心儀的繼任人選,且美國正從空中施加軍事壓力。其目標是在無需冒派遣大規模地面部隊之險的前提下,為美國攫取切實利益——獲得石油、減少移民和毒品流入,以及削弱對手。川普的策略既反映了他希望避免重蹈本世紀戰爭覆轍的願望,也體現了他對所謂“失敗的國家建設政策”的不屑。他更傾向於與能提供實際利益的親美政府合作,並將這些利益作為“美國優先”的勝利成果來宣傳。一位國務院官員調侃道,川普的新戰略可以概括為“斬首,然後放手”。川普的盟友們表示,如果華盛頓扶持的新領導人未能達到政府的期望,川普只需按下重設鍵。“我們正在推出一種新模式:我們會給你們一個機會。你們自己決定想做什麼,”南卡羅來納州共和黨參議員林賽·格雷厄姆(Lindsey Graham)在美國針對伊朗的行動開始後不久接受採訪時說。“如果他們選出一幫想殺死美國人的新傢伙,我們就會幹掉他們。別想太多。你所能做的就是給人們一個機會。”涉足全新領域儘管川普在成功執行針對馬杜洛的任務後意氣風發,但就連川普本人也承認這種策略存在風險。他周二將這些風險總結為:“你費了這麼大勁,結果五年後發現,你扶植上台的人也好不到那裡去。”川普毫不掩飾他授權伊朗行動時是抱著一個重要的希望:伊朗人會奮起反抗,推翻他們的政府。官員和分析人士表示,這就是政治繼任計畫的全部內容。“讓我們看看你們如何回應,”他在上周六宣佈在伊朗開始行動後對伊朗人民說。在轟炸行動之後,他第二天表示:“剩下的就看你們的了。”試圖將政權更迭“外包”給當地民眾,並只給予模糊的美國支援保證,在這方面川普並非孤例。1991年,時任美國總統老布希曾敦促伊拉克人“自己動手”,迫使薩達姆·侯賽因下台。當時,聯軍飛機散發傳單,敦促伊拉克人“佔領大街小巷”,他的呼籲也通過廣播傳入伊拉克。結果,那些響應號召的人遭到了薩達姆軍隊的鎮壓,而美國則選擇袖手旁觀。“那是一場災難。我們基本上從未致力去做那些該做的工作,”曾在川普第一個總統任期內擔任美國國務院最高中東事務官員的戴維·申克(David Schenker)表示。“雖然川普理論上支援政權更迭,但他並沒有致力於做那些能確保成功的工作。”他說,川普和他的某些前任一樣,高估了“想像中能夠通過空中力量實現政權更迭的能力”。喬治·華盛頓大學(George Washington University)研究政權更迭政治與歷史的專家亞歷山大·唐斯(Alexander Downes)說,通過刺殺哈米尼和轟炸伊朗來激起民眾接管政權,川普在伊朗的這一招是在踏入一片未知領域。在美國以往為推翻獨C者而發動空戰的案例中,例如2011年的利比亞,美國是在聯合國支援下,以聯盟形式採取行動,以支援一支新生的武裝起義力量。即便如此,混亂也可能隨之而來。利比亞現在已分裂為相互競爭的政府和敵對的武裝組織。唐斯說,考慮到伊朗政權為維持自身權力而願意大規模鎮壓和殺害平民的記錄,在伊朗取得成功的可能性“似乎不大。如果不真正派遣地面部隊,就無法消除這種威脅。”唐斯補充說,川普的言論可能是一種施壓策略,旨在說服德黑蘭在談判桌上放棄其核項目。但川普所做的不僅僅是呼籲民眾起義。美國官員稱,在殺死哈米尼和數十名伊朗高官後,他正在考慮支援伊朗國內願意拿起武器推翻該政權的團體。這個想法如果付諸實施,可能會讓伊朗各派系成為至少在口頭上得到華盛頓支援的地面部隊。川普還向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Iran’s Islamic Revolutionary Guard Corps)、武裝部隊和警察成員承諾,如果他們放下武器,將獲得“完全豁免”。他警告說,不服從的人將面臨“必死無疑”的下場。與此同時,以色列軍方一直在打擊伊朗的安全和警察基礎設施,試圖為民眾起義掃清道路。川普周二在社交媒體上兩次分享了《華盛頓郵報》的一篇評論文章,該文談到一種“川普主義”,認為沒有必要派遣美國入侵部隊,因為“伊朗人民就是地面部隊”。然而,儘管川普呼籲民眾起義,他的政府卻一直在尋找一個能在其敦促伊朗人推翻的體制內運作的內部人士。川普曾表示,美國已經確定了潛在的新領導人,但其中一些人已在美國和以色列的空襲中喪生。“很快我們可能誰都不認識了,”他周二在橢圓形辦公室說。在軍事行動開始前,美國中央情報局(CIA)曾評估,來自伊斯蘭革命衛隊或伊朗其他派系的強硬派很可能上台,這將使新領導人對與美國合作持開放態度的可能性變得渺茫。2019年,伊朗最高領袖阿里·哈米尼之子穆傑塔巴。官員們表示,哈米尼56歲的兒子穆傑塔巴似乎是接替其父親的熱門人選。現任和前任官員稱,穆傑塔巴與擁有強大鎮壓能力的伊斯蘭革命衛隊內部的強硬派關係密切。“他們是在浪費時間。哈米尼的兒子是個無足輕重的人物,”川普周四對Axios表示。“我必須參與任命,就像在委內瑞拉任命德爾西那樣。”“委內瑞拉模式”的侷限性川普已多次提出在伊朗採用所謂“委內瑞拉模式”的可能性。在軍事干預委內瑞拉之前,美國中央情報局得出結論,認為馬杜洛的效忠者——其中包括他較為順從的副總統德爾西·羅德里格斯(Delcy Rodriguez)——是接掌權力的最佳人選。川普及其盟友稱讚這一策略取得了成功:一次有限的行動,推翻了一個敵對領導人,確保了美國獲得巨大的石油儲備,且沒有美國人死亡。據知情人士透露,近幾周,“伊朗的德爾西”或“古巴的德爾西”已成為川普政府內部的簡語,用來指代那種能夠確保權力交接的政權內部人士。“尋找‘德爾西·羅德里格斯式的人物’,這算不上什麼新穎的外交政策,”史汀生中心(Stimson Center)拉丁美洲項目主任本傑明·格丹(Benjamin Gedan)說。“冷戰時期,這種冠冕堂皇的戰略在該地區人盡皆知,那就是:‘他或許是個混蛋,但他是我們這邊的混蛋。”周三,美國內政部長道格·伯格姆和委內瑞拉臨時總統德爾西·羅德里格斯在加拉加斯會面。觀察人士指出,現在就將委內瑞拉發生的事情視為一種可複製的模式還為時過早。與委內瑞拉不同,伊朗和古巴是根深蒂固的威權國家,幾十年來一直在加強其安全機構以防被顛覆。而在委內瑞拉,組織良好的公民社會和反對黨在多年的壓力下倖存了下來。委內瑞拉的例子也提供了一個警示,即美國的支援會多麼迅速地變得交易化。儘管美國政府曾支援委內瑞拉反對派為2024年選舉的合法獲勝者,但川普已將其邊緣化,轉而與政權的中堅力量合作,並淡化了近期舉行選舉的重要性。“最終,將由委內瑞拉人民來改變他們的國家,”美國國務卿馬可·盧比歐(Marco Rubio)在針對馬杜洛的行動結束後幾天表示。他和其他川普政府官員都拒絕給出選舉的時間表。美國政府內外都有一種擔憂,即川普衡量干預成功的標準與過去的總統不同,如果他對羅德里格斯所做的一切感到滿意,他可能不會利用美國的影響力來推動委內瑞拉民主轉型。周三,川普稱羅德里格斯為“委內瑞拉總統”,儘管美國此前認為該政權不合法;並稱讚她“幹得非常出色”,因為“石油開始流動了”。華盛頓戰略與國際問題研究中心(Center for Strategic and International Studies)全球安全與地緣戰略項目主任喬恩·阿爾特曼(Jon Alterman)說,儘管美國取得了初步的軍事成功,但即便(那個國家)失去了最高領導人,既有的權力結構仍可能繼續存在。他說:“這並不是說你掛上‘任務完成’的牌子就可以回家了。”在川普政府和國會內部,越來越多的人擔心,對伊朗的襲擊留下了權力真空,可能引發爭奪控制權的內戰。據在場的兩黨議員透露,在周二與眾議院議員舉行的閉門簡報會上,當被問及這種可能性時,盧比歐表示,推翻伊朗政權最殘暴的領導人比其留下權力真空更重要。內布拉斯加州共和黨眾議員唐·培根(Don Bacon)出席了這次會議,他有時會批評本屆政府。“我們不能因為害怕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就讓那些最壞、最致命的對手繼續掌權,”他說。“除掉這些傢伙更重要,他們是核威脅。”共和黨人私下表示,黨內正在重新審視前國務卿科林·鮑爾(Colin Powell)所推崇的“陶瓷倉規則”(Pottery Barn rule):“誰打碎,誰負責。”這條座右銘應用於外交政策,意味著任何干預的後果都將成為華盛頓的責任——其本意是勸阻軍事上的輕舉妄動。川普政府持不同看法。如果伊朗沒有出現明確的繼任者,或者爆發了宗派暴力,美國可能會抽身事外,指責伊朗人浪費了一個黃金機會,而川普及其團隊僅會即時監控所謂的“後續局面”。曾在2002年於美國國務院政策規劃司任職的阿爾特曼說,本屆政府對伊朗後續步驟的論調,與他20年前聽到的如出一轍。“並非這一切都行不通。似乎只是有一種假設,認為一切都會順利解決,”他說。“我看到的是與伊拉克戰爭初期相同的心態,即認為一切都會對我們有利。我們當初進入伊拉克時,並沒有想到我們會在那裡待上好幾年。” (一半杯)
【中東風雲】中東,又變天了?
2026年開始之際,中東的所有衝突都暫時平息,形成一定程度的平衡與秩序。不過,這是下一場衝突前的中場休息,持久、公正的新秩序仍遙遙無期。經過兩年大動盪之後,以色列與巴勒斯坦伊斯蘭抵抗運動(哈馬斯)、敘利亞、黎巴嫩、葉門胡塞武裝、伊朗之間的衝突都處於相對平靜狀態,形成新的權力格局。當然,這是一種脆弱、醜陋的平衡,沒有一個矛盾得到真正解決,不公正、不合理的秩序並未改變。戰場上獲勝的一方要進一步擴大優勢,失敗的一方要捲土重來。2025年12月22日,在加薩城西部一處臨時避難所附近的巴勒斯坦兒童。圖/新華美國主導權凸顯新一輪加薩衝突前,大國在中東的影響呈現出多極化態勢,美國享有最強的綜合影響力,歐盟、中國的經濟影響突出,俄羅斯則主導個別國家的政局。衝突爆發後,軍事干預的重要性驟然上升,美國的地位因此突出。英國《經濟學人》稱,2023年10月7日哈馬斯襲擊以色列後,“不管你喜不喜歡,美國仍然是中東唯一的霸權”。1991年蘇聯解體後,俄羅斯幾近退出中東的權力遊戲,僅保留了少量經濟活動。2015年借美國戰略收縮和敘利亞內戰之機,俄羅斯強勢重返中東,迅速建立了在敘利亞的主導地位。俄羅斯以敘利亞為支點,調動了同美國、以色列、土耳其、伊朗和沙烏地阿拉伯等國家的關係,再度回到中東政治舞台的中心。2022年2月烏克蘭危機全面升級後,俄羅斯無暇南顧,在中東已顯疲態。2024年12月,敘利亞阿薩德政權垮台,俄羅斯失去了敘利亞這個支點後,更難以在中東施展身手。反觀美國,雖然因一邊倒支援以色列,政治和道義形象遭受沉重打擊,但軍事影響力反而在強化。美國目前在以色列部署了兩套薩德導彈防禦系統,融入以色列防空體系,同以色列的軍事、情報合作達到前所未有的高度。美國在中東的駐軍從日常的3.5萬人一度增加到約5萬人,包括兩個航母戰鬥群、6架B-2戰略轟炸機。在中東權力格局中,美國、以色列等國家大體上是一個陣營,俄羅斯、伊朗、敘利亞及其抵抗陣線是另外一個更為鬆散的陣營。隨著實力地位增強,美國在中東熱點問題上越來越專斷,單邊主義色彩更加濃厚。美軍對葉門胡塞武裝發動過大規模打擊,襲擊過伊朗核設施。在敘利亞,美軍與敘利亞安全部隊聯合巡邏,斡旋庫爾德武裝與敘利亞政府的談判;在黎巴嫩,美軍擔任以黎停火協議監督委員會主席;在以色列,美軍領導加薩“軍民協調中心”,川普擔任“和平委員會”主席,一名美軍二星上將領導“國際穩定部隊”。以色列戰略野心膨脹以色列軍事冒險主義、擴張主義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成功後,戰略野心和信心持續膨脹。納坦雅胡歡欣鼓舞地說,這是中東和平的黃金時代。加薩衝突前,以色列對哈馬斯的政策是“管理”和“控制”,目前的政策是徹底消滅。當年以色列對真主黨採取“威懾”政策,現在以色列佔領黎巴嫩南部五個戰略要地,把真主黨清除出利塔尼河以南地區,決心在黎巴嫩全境解除真主黨武裝。2002年以來,以色列曾多次威脅打擊伊朗核設施,但均未付諸行動,害怕難以承受的後果。2025年6月13日以色列悍然發動對伊朗的軍事打擊,12天時間內對伊朗進行1500多架次的空中打擊。加薩衝突期間,敘利亞是唯一沒有攻擊以色列的抵抗陣線成員。然而敘利亞阿薩德政權垮台後,以色列在沒有受到威脅和挑釁的情況下,對敘利亞空軍、海軍和導彈部隊實施數百次空襲,摧毀了敘利亞至少80%的軍事能力,佔領了敘利亞155平方英里領土。一位美國學者觀察,在對加薩、黎巴嫩、敘利亞和葉門的轟炸行動之後,中東人民視以色列為最激進、最具破壞性的力量。經過一年多的戰爭後,以色列與敘利亞、黎巴嫩之間的國境線發生了變化,以色列在加薩、約旦河西岸、敘利亞、黎巴嫩境內均有駐軍。以色列國家安全委員會前高級主任阿夫納·戈洛夫說:“在猶太復國主義的歷史上,以色列首次迎來成為地區大國的契機。”1973年阿以戰爭以來,“土地換和平”曾經是以色列的基本政策,交出被佔領的阿拉伯國家領土,換取阿拉伯國家同以色列的和解與和平。2024年以來,“土地換和平”的政策被徹底逆轉,佔領新領土以保護以色列的絕對安全成為以色列對外政策轉折性的變化。這不僅讓加薩衝突看不到結束的希望,以巴和談的前景更加渺茫,而且會加劇敘利亞、黎巴嫩人民對以色列的仇恨,使阿以和解的道路變得更加崎嶇。抵抗陣線空前困難2025年12月26日,伊朗總統佩澤希齊揚接受媒體採訪時說,伊朗與西方的衝突較20世紀80年代兩伊戰爭時期更嚴重,這是1979年伊朗伊斯蘭共和國建立以來最嚴峻的局面。2023年爆發的加薩衝突成為伊朗地區影響力由盛轉衰的轉折點。加薩衝突爆發初期,抵抗陣線的影響力達到巔峰,哈馬斯、真主黨、伊拉克民兵、葉門胡塞武裝和伊朗都襲擊過以色列本土,以色列被迫在“七條戰線”作戰。但2024年5月戰場形勢發生逆轉,抵抗陣線相繼遭受重大軍事挫折。敘利亞和黎巴嫩真主黨本是伊朗的左膀右臂,伊朗為此傾注過大量心血。在抵抗陣線的所有民兵組織中,黎巴嫩真主黨實力最強,同伊朗關係最密切。針對黎巴嫩真主黨在抵抗陣線中的作用,以色列總理納坦雅胡說,黎巴嫩真主黨是“軸心中的軸心”,特別是2020年美軍定點清除伊朗革命衛隊聖城旅司令蘇萊曼尼後,黎巴嫩真主黨領導人納斯魯拉更是成為抵抗陣線的靈魂人物。目前黎巴嫩真主黨遭受沉重打擊,領導層幾近團滅,武器80%被摧毀,作為一支抵抗力量被大大削弱。如果說黎巴嫩真主黨遭受重挫,改變了伊朗與以色列之間的戰略平衡,那麼敘利亞阿薩德政權倒台則標誌著整個中東地緣格局的重塑。敘利亞被稱為中東的心臟,是唯一堅定支援伊朗的主權國家,既是“親伊(朗)反以(色列)”的堡壘,也是伊朗聯通黎巴嫩真主黨不可或缺的橋樑和夥伴。然而,敘利亞政權更迭後,新政府外交大幅轉向,宣佈願意同除伊朗外的所有國家建立友好關係。敘利亞新政府接待過數十批外國代表團,包括美國代表團,但是沒有伊朗代表到訪。敘利亞政權領導人艾哈邁德·沙拉出訪沙烏地阿拉伯、土耳其、阿聯,也繞過了伊朗。敘利亞政府發佈命令,禁止伊朗人前往敘利亞,伊朗駐敘利亞人員全部撤離,駐敘利亞使館仍然關閉,伊朗與敘利亞之間航班停運。阿聯政治分析人士馬蘇德·阿夫拉克斷言:“敘利亞對伊朗關閉了大門。”??沙烏地阿拉伯穩中有進沙烏地阿拉伯外交越來越具有中立主義色彩,不僅在全球性大國間搞平衡,也遊走於地區大國之間,積極斡旋各種熱點問題。當其他國家視全球性大國競爭為風險時,海灣國家卻視其為機遇。在全球層次上,俄羅斯是能源夥伴,中國是貿易夥伴,美國是安全夥伴,三者對沙烏地阿拉伯缺一不可。在地區層次上,沙烏地阿拉伯同伊朗、以色列和土耳其三大國保持著非常複雜的平衡關係。對伊朗,沙烏地阿拉伯既要外交接觸,也要戰略遏制。接觸可以讓沙烏地阿拉伯成為以色列、美國與伊朗之間的橋樑,避免惡鬥傷及沙烏地阿拉伯。遏制可以削弱伊朗及其抵抗陣線的實力,消除胡塞武裝、哈馬斯、黎巴嫩真主黨對沙烏地阿拉伯利益的威脅。對以色列,沙烏地阿拉伯既要反對又要合作。同以色列合作是沙烏地阿拉伯獲取美國更多安全支援的必要前提,也是遏制伊朗的必經之途。反對以色列則是沙烏地阿拉伯維護國內社會穩定,樹立其阿拉伯世界領袖地位的需要。對土耳其,沙烏地阿拉伯既接觸又警惕。土耳其支援政治伊斯蘭,沙烏地阿拉伯非常擔心。但是政治伊斯蘭在敘利亞回潮已經是事實,沙烏地阿拉伯也只能在接觸中施加影響力。在地區熱點問題上,沙烏地阿拉伯避免“選邊站隊”,但保持積極、建設性介入的姿態。2025年2月2日,艾哈邁德·沙拉首次出訪的國家就是沙烏地阿拉伯,並特別指出沙烏地阿拉伯和卡達是敘利亞“大型項目”的潛在投資者。無獨有偶,2025年3月4日黎巴嫩新當選總統約瑟夫·奧恩的首訪目的地也是沙烏地阿拉伯,出訪前他請求沙烏地阿拉伯啟動2016年凍結的30億美元援助。2025年2月21日,阿拉伯七國首腦齊聚利雅德討論加薩戰後重建計畫,承諾未來三年為加薩籌措200億美元資金。利用本國的石油財富,積極參與戰後重建成為沙烏地阿拉伯參與地區熱點問題的重要手段。熱點問題仍在發酵在新權力格局中,沙烏地阿拉伯、伊朗、以色列和土耳其四大力量之間的關係日趨複雜。防範以色列的軍事冒險主義,符合沙烏地阿拉伯、土耳其、伊朗的利益,各方有合作空間。反對伊朗及其抵抗陣線,維護敘利亞、伊拉克、黎巴嫩和葉門國內穩定,符合沙烏地阿拉伯、土耳其和以色列的利益。遏制土耳其政治伊斯蘭擴張主義,又符合以色列、沙烏地阿拉伯和伊朗的利益。未來,隨著議題的變化,各方之間的合縱連橫在所難免。同時,巴勒斯坦、敘利亞和黎巴嫩三個國家內外風險交織,很可能成為新一輪衝突的爆發點。在加薩地區,大規模戰爭結束了,但暴力活動仍然在持續。哈馬斯偷襲以色列國防軍,以色列突襲加薩目標;哈馬斯指責以色列違反停火協議282次,以色列認為哈馬斯破壞停火協議24次。衛星圖像顯示,停火以來以色列在加薩新建13個軍事據點。根據停火協議規定,2025年10月10日停火第一階段生效,執行期為三天,然後停火從第一階段過渡到第二階段。目前近三個月的時間過去了,第一階段還未執行完畢,過渡到第二階段更是看不到希望。2025年12月29日納坦雅胡訪問美國期間,川普宣佈哈馬斯必須短時間內解除武裝,否則要面臨嚴重後果。未來,或者以色列再次發動全面加薩戰爭,以實現消滅哈馬斯的目標;或者現狀繼續維持下去,以色列控制加薩53%領土,哈馬斯控制47%,以色列不間斷空襲哈馬斯目標。無論如何,加薩都沒有和平。更重要的是,以色列雖然擁有軍事優勢,但700萬猶太人與700萬巴勒斯坦人如何和平共處,以色列沒有任何政治解決方案。在敘利亞,大國干預沒有消失,而是在新權力格局下激烈展開。目前,美國軍隊駐紮在敘利亞東北部,土耳其軍隊在北部,以色列軍隊在南部,俄羅斯軍隊在西部。土耳其支援沙姆解放組織和敘利亞國民軍,美國保護庫爾德人,約旦對敘利亞的南部作戰室有相當大的影響力,以色列試圖加強與敘利亞德魯茲人的關係。以色列想要一個虛弱、分裂的敘利亞,一個沒有伊朗影響的敘利亞;沙烏地阿拉伯想要一個穩定的敘利亞,但不想要政治伊斯蘭主義;土耳其想要一個政治伊斯蘭主義的、集中統一的敘利亞,但不要庫爾德武裝;伊朗想要一個阿拉維人擁有獨立武裝的敘利亞。2025年2月,敘利亞召開首屆“全國對話會議”。在土耳其的壓力下,庫爾德人被排除在協商會議之外;在以色列的阻撓下,德魯茲人也沒有參加協商會議。本來在敘利亞政治過渡就非常困難,沙姆解放組織內部有激進派與溫和派之爭,敘利亞國記憶體在遜尼派、阿拉維派、庫爾德人、德魯茲人之爭。多個國家的軍事介入讓過渡處理程序更加複雜,敘利亞重返動盪甚至內戰的可能性增大。在黎巴嫩,國內權力格局發生重大變化,被稱為“小政變”。黎巴嫩真主黨雖然遭受沉重打擊,但仍然是黎巴嫩最強大的軍隊,甚至強於黎巴嫩武裝部隊。未來,解除真主黨武裝是黎巴嫩政治的核心問題,也是伊朗、以色列和沙烏地阿拉伯等地區大國博弈的關鍵目標。對於解除真主黨武裝,黎巴嫩國記憶體在三種力量:真主黨、激進派和溫和派。黎巴嫩真主黨同意從利塔尼河以南地區撤出,但堅決反對解除武裝;“黎巴嫩力量”等真主黨的政治對手屬於激進派,要求立即解除真主黨武裝,並寄希望於以色列和美國的協助;以總統奧恩、總理薩拉姆為代表的中間派主張,在承認黎巴嫩真主黨是一支主要政治力量的前提下徐緩圖之,通過協商解除其武裝。這三派力量背後都有外部支持者,伊朗支援黎巴嫩真主黨,以色列支援“黎巴嫩力量”,沙烏地阿拉伯支援中間派。目前看,中間派佔據上風。假以時日,如果在加薩、約旦河西岸、敘利亞和黎巴嫩維持一種“不戰不和”的狀態,既沒有爆發大規模的戰爭,也沒有結束以色列的單邊空中打擊,美國的耐心和注意力會慢慢消失。目前的不穩定、不公正狀態,或許會變成一種新常態。 (中國新聞周刊)